凡煙小說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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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怔楞在原地的竇米瞧見江曼走出來,露出笑容禮貌的叫人,“阿姨你好,我也住在這邊,我叫竇米,聽說你們剛搬來來送點見面禮,就是……”

她難為情地揪頭發:“我廚藝不好,要不我再回去準備一下。”

江曼看出她的困窘,溫柔一笑,說實話她很喜歡這個小丫頭,是那種人與人初次見面的眼緣。

“沒關系,你要不進來坐,留下來吃飯吧。”

竇米瞄向旁邊的江彧,此人一副事不關己,沒多大熱情,她撅著嘴巴只好婉拒,“下次吧阿姨,我家裏人還等我回去呢。”

江曼叫住腳下生風欲要溜走的竇米,拉了下兒子,“你那什麽,回去把我帶過來的禮盒拿來一份,送給竇米小朋友。”

小朋友?竇米摸摸臉,她看起來也沒有很幼稚吧,她開眉展眼,一笑,“阿姨不用客氣啦。”

“這可不行,就當做回禮。”江曼把兒子支走,拉住竇米的胳膊,越看越喜歡,“我兒子馬上就高一了,你們應該差不多大吧?”

“對,”竇米還想問什麽,江彧就過來了。

正做飯的江繼遠聲音也漏出來:“老婆,那個魚盤你放哪兒了?”

這一聲打斷江曼的話,她拍拍竇米的手,“下次要來玩哦,阿姨做蛋撻給你吃。”

江彧提著一個酒紅色,看起來很高級的禮盒,另一只手端著個花盆,兩樣都遞給她。

“這是什麽?”竇米盯著那盆栽問。

江彧看著她一臉驚奇的表情,“夜來香。”

“啊?那是什麽,幹什麽用的?看起來好醜哦。”

江彧斂起眼眸,看不出情緒,“回去自己查。”

然後將東西一股腦塞給她,極其不自然地丟下句“再見”。

竇米回到家,先丟下高大尚的禮品盒,跑去搜夜來香是什麽,鼠標往下劃到底,才看到“驅蚊”二字。

她納罕,“是我看起來很吸引蚊子麽?”

不過是男神送的,當然要妥善保管,她小心抱著夜來香跑進自己房間,擱到書桌上,左看右看覺得不妥,又移到窗臺。

外面太陽高照,葉子綠的發亮,淺藍的天上飄著好看的雲。那盆盆栽在微風裏輕輕擺動,美好極了。

竇米支著腦袋,電腦裏在放周傑倫的《晴天》,一首很應景很夏天的歌,她微閉上眼睛,沈浸在歌聲裏。

歲月靜好的畫面沒保持五秒鐘,窗外一陣喧囂,石子路上響起拉桿箱的聲音,接著是汽笛。

竇米探頭看去,郝美麗女士戴著草帽跟誇張的墨鏡,手拉小皮箱,指揮著一輛大卡車倒車。

外面重覆響起:“倒車請註意,倒車請註意。”

“郝媽媽!”竇米大喊了聲,撒丫子跑出去。

郝美麗一摘那廉價的女士墨鏡,酷酷地別到衣領上,聲音嘹亮,“倒啊,我給你看著呢,使勁打方向盤!”

車裏的司機原先怕撞到別家的柵欄,不敢動,這下手一橫,後車軲轆直接斜過去。

郝美麗動作靈敏地往旁邊跳腳,躲過那車輪胎,喊道,“你不看著點啊,這你是想上墻?!還好我躲得快。”

司機剛拿了駕照,嚇了一跳,擦冷汗,“不是,郝姐我以為你看著。”

竇米飛撲過來,緊緊摟住郝美麗的肩膀,“媽咪,你可算回來了!”

“熱熱熱。”郝美麗故作嫌棄地想她扯下來,臉上卻笑得跟朵花似的,“還好你媽咪底盤重,不然得被你扯地上去。”

郝美麗在娘家種瓜摘瓜,被太陽滋養形成純天然的小麥色皮膚,人長得個頭高,沒生竇米前身形還算靚麗苗條,生完孩子養了一身膘,她倒不嫌棄,以健康為美從沒動過要減肥的念頭。

竇米在母上大人跟前沒大沒小慣了,捏捏郝美麗肚上的游泳圈,再掐掐她的肱二頭肌。

“唷,看來郝美麗女士近來夥食不錯。”

“去去,打趣起你媽了。”郝美麗走到卡車後頭,“來搬西瓜。”

又要出苦力,竇米癟嘴,上一秒活力四射的太陽花立馬蔫了,司機小張站在敞篷裏往外運,她在下面接應往家送。

“小張哥哥,我搬不動……”

趁郝美麗不在,竇米想偷懶撒個嬌,正巧郝美麗過來,看她有氣無力做作的樣子,“沒勁?”

“嗯嗯!”竇米狂點頭。

以為郝美麗伸手要幫忙,結果她毫不留情又拿起一顆小瓜,穩當塞到竇米懷裏。

“抱緊了,敢摔了今晚別吃飯了。”然後她自己單手高舉著一顆碩大的瓜,大步流星往家裏走,緊實的手臂顯出凸起的肌肉形狀。

單手抱瓜,另一只還能跟對面人打招呼。

接下來的時間,竇米一趟一趟從家到外頭的卡車,像個沒有感情的搬西瓜機器。

終於忙完,她累的拿起水瓶大口喝完,熱的把瓶裏剩下的水澆到頭上,“爽。”

郝美麗只額頭出了點汗,一點看不出累,脖上搭了條白毛巾就又給鄰居送西瓜去了。

郝美麗為人熱情直爽,每年夏天摘了瓜都要給街坊鄰居送,竇米也緊隨其後到另一條街送去了。

回來後,她一屁股坐馬紮上,累的不動彈,“媽,西瓜不要錢啊?怎麽都送人家了?”

“小孩子懂什麽,我跟你爸打算在附近開家水果鋪,到時候開業還得請鄰居捧場去。”郝美麗洗了把臉,突然發現院子少什麽,語氣一橫,眉毛氣得快飛天上了,“你爹呢?”

“我是冤大頭了,搬了一車的瓜才想起家裏還有個活壯丁。”她作勢往臥室找人,“竇永明,竇永明!又給我死哪裏了!”

“老爹他。”竇米想打圓場,但突然忘了竇永明去旅游的地方叫什麽,幹脆說:“反正上山了。”

郝美麗叉腰,氣勢洶洶:“我就知道他殺千刀的又跑山上當猴兒了!”

“閨女不管家也不要,他整天游手好閑,我累死累活他倒瀟灑又跑去使槍弄棒,不是想修仙?看我今天不送他一程!!”

郝美麗咋咋呼呼跑到廚房抽出菜刀往外沖,竇米雖見怪不怪,但也得做出攔架滅火的樣子,“使不得啊——郝郝郝美麗女士——”

竇米連滾帶爬跟在後頭,還未沖到家門口,先飆了一嗓,“我爹爹要是沒了,媽咪你可就成寡婦了,”她連忙兜上鞋,剛在門口站穩,家門已經被人從外拉開了。

竇米右眼皮痙攣,哆哆嗦嗦吐出後半截的話,“我郝beautiful的媽……”

竇永明穿著花襯衫花褲衩,脖上掛著一圈紅辣椒,以為母女倆在恭候他回府,滿臉驚喜,“誰要當寡婦?”

郝美麗氣得下巴能脫臼,手裏的刀咣當掉地上,死盯著竇永明走過她,把倆旅游包放地上,張開手臂,沖竇米說:“來,給爹一個擁抱。”

竇米夾在中間,既不能表現出一絲偏向誰的立場,也不能被看出保持中立的屬性,煞有介事地挪動小半步,“我先撤?您二老敘敘舊。”

竇永明不明所以,手臂還張開著,眼瞧著閨女如陣龍卷風眨眼溜走了,他還摸不清頭腦,一轉身,對上郝女士那雙久違的殺氣騰騰的眼。

“嘶,這氣氛不對捏。”他也半移一小步,剛摘下紅辣椒“圍脖”,郝美麗那一個抵他兩個半的威猛身軀撲來了:

“上山耍劍耍夠了?咋這荒山野嶺還能遇見你的小粉絲,還給你送花圈??”

“你可別誣賴好人,這辣椒是當地大媽送的,說說說……”竇永明靈敏地上躥下跳,話說的不流暢。

他躲到沙發後,她站在沙發前,“說啥!有屁快放。”

“說紅紅火火還能辟邪,吃了人自家種的辣椒,漲士氣,在外不受欺負!”

郝美麗兩眼要噴火,怒聲道:“你還想漲士氣?反了你了竇永明!”

“俺就說不用吧,俺媳婦脾氣夠辣了,從小尖椒辣椒當鹽巴吃,哪還用得上!!”竇永明在外一身好功夫,年輕時也是一個撂倒十個,但在郝美麗面前啥招數都得收著。

“我錯了,雙手雙腳投降!”

“收回你四只蹄子,晚了!”

竇米前腳逃出“殺豬”現場,後面就傳來竇永明的慘叫。她嚇得一激靈,鉆進楊貝芊家了。

劉老師出門了,楊友林跟好友在家下象棋,竇米去的時候剛好聽到兩位學究在探討什麽物理原理,她打了聲招呼去臥室了。

楊貝芊坐在桌前寫卷子,沒寫一會就掏出素描本畫畫,竇米翹著腿,把爆米花拋地高高的,仰頭用嘴巴接住,嘎吱嘎吱嚼著。

“芊芊,我決定了。”

她冷不丁一發話,楊貝芊手下一用力,鉛筆頭的尖尖斷在紙上,“什麽?”

竇米像英勇就義的將士,握緊拳頭,“從今天起,我要追他。”

過於直白的表述,楊貝芊這種深居閨閣懵懂的少女,情竇未開,驚恐地睜大眼睛,下意識捂住竇米的嘴巴。

“唔。”她發不出聲。

“噓!”

兩人噤聲,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劉老師沒回來,楊友林正跟好友聊得酣暢。

“你怕什麽?”竇米一拽楊貝芊的手,她終於喘過氣來,“這有什麽,我家郝女士說青春期有喜歡的異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此話並不是出自手握生殺大權的郝女士之口,而是她那不靠譜的老爹爹竇永明。

主語一換,此名言聽著頗有分量。

楊貝芊驚住了,呆楞兩秒,“你媽媽真的這麽說嗎?她好開明哦。”

竇米肆無忌憚的放言高論:“sure!”

“那你喜歡他什麽?”楊貝芊問。

竇米脫口而出:“臉。”她說:“他有一種超能力,就是別人看見他心情會變好,我能多吃一碗飯。”

楊貝芊笑得眉眼舒展開,“有你這樣誇人的嗎?”

竇米獨自歡喜著,說道:“能被我竇米看上是他命中帶福。我決定了,從今天起,以十一巷001號別墅樓為中心,向外擴展五十米的獵捕江魚計劃正式行動。”

好中二的發言。

“……”楊貝芊只有呱唧呱唧鼓掌的份,“把尾隨跟蹤叫的這麽好聽,也是郝阿姨傳授的經驗嗎?”

“芊芊別打岔。”

竇米向前伸出小手,“我竇老大,負責行動中最為重要的指揮,”她模仿電視劇的反派邪笑,露出兩顆虎牙,“以及刷臉任務。”

俗稱,在當事人面前找存在感。

“楊貝芊同志,負責……”她思忖,“教我琴棋書畫,不是都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我就舍女俠身份陪君子嘍。”

“好。”楊貝芊乖乖也伸出小手,放在竇米上面。

竇老大終於發現少了位左膀右臂的好軍師——譚叢。

“老譚同志負責打入內部,裏外接應傳遞情報。”

竇米拿起枕邊的玩具熊,把它的小爪疊在二人手背,替缺席的那位扣了章。

“匯報完畢,over!”

被玩偶和二次元周邊裝飾的少女臥室裏,兩只小白手和一只棕色熊爪疊在一起,向上一擡,然後分開。

風吹動陽臺上的晴天娃娃,女孩們的笑聲和清脆的鈴鐺響交織,枝梢上蹦跶的小鳥也發出啼叫,綠蔭成影處醞釀著一場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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