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若從夢境中醒來, 夢境中的臥室從迪諾深淵學院寢室的樣子, 變成了希內幽靈城堡的寢室。

桑若推門而出，遠遠的, 書房那邊就又傳來了用自己聲音發出的熟悉咆哮：“你最近寫得這是什麽鬼！狗屁不通莫名其妙！沒有血腥的描寫，也沒有讓人恐懼的文字, 你知不知道我要的能彰顯我桑若大魔王恐怖形象的詭異童謠！不是這種四個字四個字仿佛在省字數騙錢的短句！”

桑若遠遠聽著這一連串的吼聲眨了下眼睛，因為和昂德裏對峙時受了點傷, 還損失了大量的噩夢分身, 桑若現在是急需收集新的恐怖能量。

自從晉級後領地擴大到足足有一個灰鴿王國的大小，桑若就漸漸開始有種半飽的感覺, 想想自己和多米尼克等領主的差距, 桑若將這個原因歸結為手下太少了，能給他褥羊毛收集恐懼能量的牧民太少了，所以領地越大越窮……

最近一次感覺到饜足, 也就是當初和一群巫師考試的時候，桑若一邊驚鬼一邊嚇人，巫師和怨靈們本身就很強大，所以給他提供了不少優質的‘食物’, 不過好景不長, 在和昂德裏對峙，損耗了大量分身後，桑若那種半飽的感覺很快就回來了。

這種半飽大概還是靠奧裏的‘聖書’積累，不然桑若估計自己會成為第一個剛晉級就被餓回去的高階領主。

桑若一邊走向書房，一邊想著解決辦法, 也不知道別的那些領主的手下都是哪裏來的，為什麽那麽多領主就他這麽窮？是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特殊的招募手下的方法嗎？

書房裏奧裏被吼得嗚嗚抽噎，想要辯駁：“可是，哥哥……”

惡魔桑若頓時用更大的聲音吼道：“可是什麽！？有什麽可是！？我說你就聽著，聽了就給我改！你看看你這些小短句，四個字四個字的省字數，你以為這樣寫很酷嗎？根本不知所謂！又不陰森又不嚇人，字還那麽少！完全就是在浪費買書人的錢財！”

奧裏抽泣著被狗血噴頭了好半天，然後在青面獠牙高聲怒吼的哥哥壓迫下，竟然小聲吐槽了起來：“可是哥哥，我沒有騙錢啊。像哥哥你說話總是重覆好幾個一樣意義的詞，這不才是占字數騙錢嗎？你說可是什麽！又說沒有可是。一樣的意思嘛！雖然我也覺得我的文風變化太快，但是也許是因為我長大……”

桑若已經走到了門前，聽到裏頭傳來的聲音頗為意外，沒想到奧裏竟然敢反駁奧裏自己夢裏制造的惡魔桑若了。

本想進去接替惡魔桑若，見狀桑若停下了腳下，準備看看兩人會爭執出個什麽情況來。

不料剛一停下，桑若就聽到一聲巨響。

“砰——”惡魔桑若一掌在了奧裏面前的書桌上，然而喀拉裂紋崩碎，整個實木大桌子轟然在奧裏身前垮塌，全碎成小木塊了，正小聲吐槽的奧裏，頓時望著碎了一地的桌子驚呆在椅子上。

惡魔桑若獰笑著彎腰看奧裏：“奧裏，你剛剛說什麽？我沒有聽見，給哥哥再說一遍？”

奧裏呆楞地看著逼近到面前的哥哥，看著哥哥那張越來越猙獰的連你，驀然被嚇得嚎啕大哭。

奧裏：“嗚哇——！我再也不敢了哥哥！你不要生氣哥哥，奧裏膽子小，你不要嚇奧裏，奧裏以後一定會聽話的！”

奧裏哭得天崩地裂肝腸寸斷，覺得自己剛剛一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質疑他哥？太不要命了！

可能是最近哥哥都不理他，讓他快要忘記哥哥的恐怖了！

惡魔桑若的手撐在奧裏的椅子扶手上，看著被嚇哭的奧裏，險惡地獰笑起來：“你看，就像你現在說了三句保證，三句都是一樣的廢話，明明你只要說一遍就行了，但是你真的只說一遍的話，我就會覺得你很沒有誠意，會想要將你掰碎了扔進鍋裏煮起來……”

奧裏一邊抽噎一邊拼命地點頭，一副哥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說什麽都對，不對也對。

要煮奧裏嗎？好的好的，奧裏去給哥哥大人架鍋子。

不就是增加字數恢覆他以前美麗的梨花體嗎？

不就是拋棄那古古怪怪的四個字四個字的小短句文風嗎？

只要哥哥喜歡，什麽都不是問題！

門外的真·桑若：“……”

沒想到，最後竟還是回到了原來的套路，沒有任何改變。

桑若不知是該說自己在奧裏心中的權威不可動搖，還是該說奧裏一如既往地戲精和慫。

惡魔桑若獰笑的臉驀地一頓，頭上的角和口中的獠牙漸漸縮了回去，變成了桑若本人。

桑若將地上那張剛剛被惡魔桑若批評的一文不值的稿子拿了起來，發現寫得正是他之前考試的情形，不過確實比起以前奧裏的文風簡短了，也難懂了。怨靈十五和第一不取，桑若還能看明白，生人投石死魂問路這句，連桑若也不太理解。

奧裏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的桑若，雖然桑若看起來沒什麽變化，不過這會兒奧裏莫名地想要靠近桑若，蹭蹭地就湊過來了：“哥哥？你不要生氣，你覺得不好我就改。”

桑若伸手拍拍他的頭：“挺好的，你喜歡怎樣都可以。”

奧裏呆了片刻後，眼神忽然一醒，開心地抱住桑若：“呀哥哥你回來啦，你的新學校怎麽樣？好玩嗎？”奧裏好像瞬間忘記了剛剛被惡魔桑若狠狠熊了一頓的事。

桑若聞言看向窗外，希內幽靈城堡的影子也在他領地的一個角落若隱若現了，低頭問奧裏：“要我帶你去看看嗎？”

奧裏碧綠的大眼睛頓時流光溢彩：“哇當然，哥哥最好了！”

·

跟著桑若一離開蘭西爾大宅，奧裏就驚呆了。

夢中的奧裏還是對桑若的領地有印象的，知道這裏原來大概的範圍是多少，但是現在，四通八達的街道，此起彼伏的房屋城市……簡直像是一個真正的繁華大城市，站在高處也望不到邊際。

只是，好可怕呀。

“砰！砰！砰！”

琳瑯滿目的繁華街道上，突然一盞盞燈爆碎，街道商鋪的櫥窗上，或者各種會反光的東西上，一個個鬼影忽閃忽現，流血的五官，扭曲的臉，尖嚎的鬼叫，把街道上原本的居民驅趕得尖叫著四處亂竄。

不過桑若一出現，這些街道上游蕩的眾多怨靈，就飛一樣地鉆進各個角落裏，安靜下來。

剛剛還霸氣側漏的怨靈們轉眼成了安靜的小綿羊，在桑若的氣息下瑟瑟發抖，反差非常鮮明。

奧裏連忙抱緊身邊哥哥的大腿，偷偷露出半顆腦袋望過去。

桑若：“……”

桑若：“斯托克，這是怎麽回事？”

人偶街道的街道辦主任斯托克，收到領主的召喚，立刻俯身到桑若附近的一只人偶身上，一臉頭疼地回稟：“領主大人，這些怨靈實在不好管教，你一不在他們就造反。”

巴巴樂路燈們也心有餘悸地在上頭道：【是啊領主大人，這些怨靈兇極了。】

【超兇超兇。】

桑若：“不能像之前那些覆仇之靈的碎片一樣，給他們增加一些新設定，讓他們融入街道嗎？”

斯托克慚愧的搖頭：“不行的大人。覆仇之靈都是一些非常零碎的靈魂碎片，腦中只有一些一閃而逝的意識畫面，而且身上帶有噩夢生物的氣息我才能融合。但這些怨靈卻是比較完整甚至還非常強大的靈魂，充滿著各種濃郁的負面情緒力量，頑固不化，不要說給他們改設定，就是讓他們不搗亂都很難。”

別看怨靈現在老實，桑若一離開，它們立刻就會拉幫結派地日天日地起來。

這些3級4級的怨靈對巫師來說是可以應付的低級怨靈，但是對普通人類來說卻是噩夢一樣的存在，不知恐懼，不知疲憊，也沒有多少大腦，只知道殺戮和吞噬。

桑若本來是覺得領地人手太少，抓些怨靈回來看能不能讓斯托克充充數，既然不行……

“啊——！！！”

桑若打了個響指，所有的怨靈頓時尖叫著從四面八方被吸了起來，隨即打著旋被卷進了桑若手中的一個珠子之中。

人偶街道上的居民看著傳說中的領主大人出面，親自收拾禍害他們的怨靈，不禁看得目眩神迷。

“這就是我們的領主大人？”

“領主大人好強，仿佛神明一樣！”

這些覆仇之靈融合而成的人偶們，早就忘記了自己是誰，只以為自己是這個噩夢世界的居民，也接受了斯托克街道辦主任和桑若領主的身份。

桑若將這些惡靈困在珠子中，將被破壞的人偶街道恢覆原狀，就在一眾仰慕的目光中帶著奧裏離開了。

奧裏盯著桑若手中的珠子，怎麽看怎麽喜歡：“哥哥哥哥，那個珠子不要扔，給我吧，奧裏喜歡！”

桑若：“你想要這個？這裏頭都是怨靈，你不害怕嗎？萬一跑出來會傷到你。”

雖然桑若這麽說，不過只要不是他親自將裏頭的怨靈放出來，這些怨靈基本沒可能跑出來。

奧裏眨眨眼道：“奧裏不怕，它們怕奧裏。”

桑若將珠子扔給了奧裏時，註意到了奧裏接到珠子時眼睛中一閃而逝的紅光，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一百七十年後的奧裏。

桑若：“奧裏？”

奧裏立刻開心地嗯了一聲，仿佛隨時等候命令一樣：“哥哥？”

桑若：“……沒什麽。”

難道是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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