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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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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裏

阮畫拿著水杯到客廳接水喝,遇到阮母開家長會進門回家。

阮母看見女兒便開口說道:“這兩次考試都在進步,這次考進了全班前20名,你總算是開竅了。”

這次從學校開完家長會回來,與之前幾次神情都不同,像是有壓不下去的笑容。這次家長會遇見了他們高二的紀主任,他說阮畫這學期學習成績進步很大。

阮畫沒有接話,這與開不開竅無關,她只是不想再被池樾看見母親打罵自己。

阮父也在家休假,聽說女兒這次考試又進步了,於是笑著提議說:“下午去菜市場買點豬肋條和活鱔魚,晚上做醬排骨和脆鱔吃,畫畫學習費腦。”

阮畫依然沒有說話,接完水端著水杯往臥室走去。

“你再買點梅花糕,你姑娘最喜歡吃。”阮母在旁叮囑丈夫。

“好好好……”

晚飯是一桌家裏平時見不到的好菜,甚至貼心幫阮畫買了珍珠奶茶,阮母做了拿手好菜砂鍋魚頭。

阮父夾了一塊醬排骨到阮畫碗中,不忘囑咐女兒:“畫畫,你不要驕傲,這離高考還有一年多,可不能中途洩氣啊。”

阮母聽了也忙繼續說道:“紀主任也說了,現在這個名次肯定能有學上,但是想考好一點的醫學院,至少要考到一百五十名左右,否則也只能上很普通的學院。”

阮畫剛喝了一口奶茶,奶茶已經涼了大半,她蹙了蹙眉心,將奶茶放到桌上。

“媽,我說了不想學醫,我學習也不是為了考醫學院。”

阮畫的話讓整個飯桌瞬間安靜,沈默中怒氣暗暗湧動。

阮父首先出聲緩和氣氛,急忙說道:“這個問題先不談了,高考完再說也不晚。”

阮畫握著筷子撥動面前碗中的米粒,這桌上的每一道菜,看起來色香味俱全,可是眼下她絲毫沒有胃口。

她倒不是故意破壞家裏吃飯時候的氛圍,只是她天天聽到這翻來覆去的陳詞濫調,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阮母這次沒有多和女兒爭執,不過聲音還是能夠聽出內心強忍著不滿。

“隨便你,你是不是以為我們愛替你操心。這讓人聽到都會笑話,好像和自己的父母有深仇大恨……”

阮畫裝作什麽都沒聽到,自顧夾菜到碗裏,盡快將碗裏剩下的飯菜吃完,即便味同嚼蠟食不知味。

不知道身為父母,在學校打罵自家孩子,會不會想到讓其他同學看見了會笑話。

阮畫想,也許她真的是個沒良心的人吧,對養育自己的母親在學校戳自己的那一下,一直都耿耿於懷。

沒良心就沒良心吧。

她說服不了自己忘掉。

今天早上很難得,中途有人下車,阮畫在靠窗的座位坐下,然後將耳機塞到耳朵,安靜下來望著車窗外。

早晨的道路上,人們行色匆匆趕路。她也是,趕著去見自己喜歡的少年。

到了市圖書館,剛下了公車,側眸看見池樾騎著單車朝圖書館旁停車區駛去。

他穿著一件灰色抽繩衛衣,米色運動長褲,肩膀上背著書包,沒有註意到這邊剛下車的她。

男生一般都騎各種越野變速自行車,還有更特立獨行的男生會選擇死飛。

阮畫沒有見過池樾騎單車,但覺得他應該也會選擇常見男生的款式,但是沒有想到他的單車過於普通。

車身是略舊的鵝黃色,前筐像是深棕木編,實際是塑料材質的波紋筐,車子還有後座,可以坐人或是綁運大件物品。

想起小時候看的偶像劇,男生就是在海島上騎這種帶後座的單車載著女孩,手自然就要握著男生的衣角,兩個人不經意間就變得親密,暧昧氣息也暗暗浮動。

可惜,生活不是偶像劇。

就算生活是一部偶像劇,她只是路人甲。

阮畫站在圖書館門口等停車的池樾,彼此前後只差不到半分鐘,索性停下來等他一起。

停完車向著圖書館門口走來的池樾,這次總算看到了阮畫。

他薄唇輕勾,清俊的臉頰上有淺淺的笑容。

“剛到?在路口怎麽沒看到你。”

你當然不會看到我啊。

池樾,這不怪你,是我的錯。

我不是一個在人海中耀眼的人啊。

“我們在路邊擦肩而過。”阮畫心情沈重,語氣卻十分輕松,笑說。“你從我身後騎車嗖一下過去了。”

池樾笑了下,和她並肩走進圖書館,邊說道:“我媽的自行車,她今天不用上班。”

阮畫多聊了一句,她每次和池樾講話,好像都有一種莫名的責任,也可以說是壓力,就是堅決不讓池樾的任何一句話孤單落地,得不到回應。

阮畫笑說:“你媽媽上班騎車嗎?那應該上班很近,我媽特別羨慕離家近的工作。”

她沒寄希望池樾能多和她聊天。

阮畫已經習慣,在人際聊天中的最後一句話出自她口中。

她是一個寧可自己得不到回應尷尬收場,也不願身邊人感覺到尷尬。

池樾說:“我媽在南錫大學工作,我們在學校西面的小區租房住,她騎車上班很方便。”

阮畫微楞一瞬,含笑應道:“哦,這樣啊,真好。”

原來池樾的媽媽在南錫大學工作,南錫大學在全國範圍內排名前100名。

之前在學校聽人說過,池樾他媽媽是高校老師,他是因為媽媽工作調動的原因,轉學到南錫讀書。

阮畫和池樾已經周末一起學習很長時間,兩個人彼此互不打擾,只有中午吃飯的時候才會交流講題。

楊老師那裏的基礎卷,這兩個多月被阮畫全拿著做完了。

楊老師前幾天和她說,她手裏的基礎題庫差不多了,如果不覺得每周不用繼續做題,可以停止不用再做,查漏補缺這些天水平已經跟了上來。

阮畫連忙說道:“楊老師,我能自己去書店買習題卷,每周做兩份送給您看嗎?”

她不想停下每周做物理卷的事情,這是她能一直和池樾一起學習的借口。

阮畫前後學習態度轉變巨大,這令楊老師感覺十分驚喜,還有不可思議。

楊老師笑容欣慰:“不用格外去書店買,我這還有很多拔高題,你每周繼續到我這拿題,慢慢做不著急。”

阮畫神情頓時歡喜,“謝謝,楊老師。”

“好姑娘,我早就說你能學好,繼續好好努力吧。”楊老師越看阮畫越覺得喜歡,真心為她的進步感到高興。

阮畫眼睛笑得彎彎的,像一小瓣月牙。

楊老師好奇問道:“怎麽忽然學習態度轉變這麽大?能不能和老師交流下。”

阮畫聽後微怔,笑著說道:“因為……我愛上物理了呀!”

這是一個省略句。

因為池樾,我愛上了物理。

楊老師因為有阮畫這個勸學成功的案例,在帶的幾個班裏都重點挑出幾個基礎薄弱的學生,和阮畫一樣每個周做兩套題。

雖然也有小幅度的提高,但是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再也沒有出現像阮畫進步這麽大的學生。

阮畫拿了這周需要做的新卷子,邁步走到理科辦門口的時候,聽見楊老師和劉老師談這個情況。

阮畫櫻紅的唇瓣若有似無地上揚。

原因很簡單:只有阮畫有池樾教物理題。

唯一變量不是其他因素,而是“池樾”。

阮畫做完英語作業,將習題冊合上,寫了一篇作文頗費腦細胞,右手也有點累。

於是趴在桌子上,下巴抵著手臂歇一會兒。

黑葡萄般的烏瞳靈動地轉了兩圈,最後還是轉到了身側的池樾身上。

反正臉蛋都已經埋進了手臂下面,洩露不了偷看的羞赧和緊張。

池樾平時學習也喜歡戴耳機聽歌。

阮畫聽著自己耳機中的歌,心裏很好奇池樾他的耳機裏正在聽什麽歌。

他都喜歡聽什麽類型的歌呢?

她還從來沒有問過池樾,但是她每個周都很好奇。

池樾卻對她一點都不好奇。

唉,歸根到底還是不喜歡她。

誰喜歡,誰就要認輸。

這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雖然特別不公平,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是很喜歡池樾,而且越來越喜歡他。

哪一天見不到,她感覺自己的心就要自焚了,因為耐不住思念的燒灼。

阮畫腦海中想著這些,眼神不禁輕微放空,雙眸木訥地越過池樾仿佛望著窗外。

池樾正在低頭驗算題目,驀然感覺有一道無法忽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循著直覺側眸望過去,看見阮畫眼神呆滯望著他身側的窗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起初沒打算管她,學習累了歇會很正常。但是這麽楞了三四分鐘,幾乎連眼睛都不眨,池樾決定提醒一下。

“噔,噔,噔。”

阮畫思緒被突如其來的聲響拉回來,她斂起凝望的視線,看向近處的桌面。

原來是池樾見她走神,指尖有節奏地一下下輕敲桌面。

阮畫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聲:“嘿嘿。”

池樾重新回頭專心做題,阮畫躊躇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池樾……你正在聽什麽歌?”

池樾那雙冷雋好看的眉眼,似乎向上微翹了下,濃黑長睫下的眼眸清而亮。

“如果沒有你……”

阮畫陷入漆黑蠱人的眼潭中,又被這低潤磁性的嗓音迷惑住,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

池樾輕挑了下眉,重新拿起擱在桌上的筆,在一張嶄新潔白的草稿紙上,一字一字慢慢寫下名字:

如果沒有你。

這個畫面實在太過像執筆表白。

阮畫內心驟起一陣悸動,接著是擂鼓般的心跳聲,在這之間她掙紮著,強裝鎮定地說道:“哦……我從來沒聽過,等我回家聽一下。”

池樾聽了阮畫的話,徑直將自己的耳機摘了,遞給阮畫聽。

阮畫下意識想要拒絕,好在及時止住了,兩個人便交換了耳機。

剛戴好耳機,聽見裏面傳來似啞非啞的細膩女聲。

“如果沒有你,我在哪裏又有什麽可惜,反正一切來不及,反正沒有了自已……”

為什麽這首歌聽起來,會有傷心到想要掉眼淚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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