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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找上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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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找上門的人

一所985大學裏,沈圓正在圖書館的二樓覆習,為了考CPA努力奮鬥。

在圖書館裏覆習有三大好處。

第一個好處是一個位置一坐能坐一天,六點半來占座,晚上九點半圖書館關門再走。

第二個是遇到問題查資料很方便,隨身帶著借書證,拐到圖書室就能查能借,還能覆印,覆印室一分錢印一張,比外面便宜多了。

最大的好處,也是沈圓最喜歡的一點——安靜,大家都在埋頭學習,沒人說話吵鬧,也沒有自習室裏那麽多的小情侶黏黏糊糊辣人眼睛。

但是今天沈圓的安靜被打破了。

坐她對面的一個陌生女生用筆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她從眼前飛舞的信托、資管等等一條條概念裏擡起眼睛。

對面的女生擡擡下巴,示意她看自己的手機。

書本旁邊的手機屏幕正亮著,上面跳動著來電畫面,頂端顯示著一個長串數字。

那個女生用誇張的口型緩慢無聲地說:“響-了-好-半-天-!”沈圓不好意思地對她笑笑,點點頭表示感謝,走到樓梯間拐角接起電話。

“你好。”電話裏響起一個陌生的男聲:“請問是沈圓同學嗎?有個人想跟你見一面,在你學校門口的咖啡館,你現在方便嗎?”

“是…誰?”

“呃…是這樣的,你認識——傅寒之先生嗎?”對方略作停頓,好像是體貼地給她做心理準備的時間,然後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

好像有道雷電擊中了沈圓,她腦子裏一片混亂,只有一個念頭:“我一直懼怕的——這麽快就來了嗎?”

怎麽不認識呢?

一個英俊、博學、沈穩、大氣的男人,一個幫助過她的人,她生命中的光,她——暗戀的人。

她神思不屬地回到自習桌前收拾東西,手裏抓的書一下抓太多,其中一本掉到桌面上,發出當啷一聲巨響,也震醒了她。

沈圓對著周圍怒目而視的同學微微躬身表示歉意,飛快地把書撿起來。坐在對面的女生盯著她看,等她過去,再次用誇張的口型問她:“你-沒-事-吧-?”

沈圓感激地笑笑,小聲說:“沒事,謝謝你。”那個熱心的女生點點頭,低下頭看書了。

沈圓覺得自己整個人又落回了地面,手腳又恢覆了一些溫度。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的性格就是這樣,感受到的一點小溫暖就可以讓她充滿勇氣,再一次努力推開面對醜陋或殘酷的現實世界之門。

**

沈圓按照對方給的咖啡館地址找了過去。

這家咖啡館離圖書館不遠,裏面的飲品零食都不算貴,還賣簡餐,據說牛肉飯實惠又好吃。所以很多學生會來這裏改善夥食,或者聊聊天消遣時光。

但沈圓從來沒來過。

推開門,門上的鈴鐺脆生生的一響,讓她不自覺頭皮一緊。

餐廳內部被一層層的木質格柵、垂紗和綠植隔開,一眼望不到頭。

這是跟她平日習慣的教室和圖書館截然不同的場所。

她一只手緊攥住書包垂下來的帶子,腳步略一猶豫,走在旁邊的年輕男人就敏銳地覺察到了。

他就是給沈圓打電話的人,站在咖啡館門口等著她。自稱姓李,是一位助理。小平頭,穿著價格不菲的手工西服。雖然長相不起眼,但是整體氣質非常精明強幹。

這位李助理一擡手,示意了方向:“沈同學,請這邊走。”

沈圓跟著他一直走到咖啡館最末端的一個卡座。

一個年輕的男人正坐在靠窗位置,望著窗外發呆。

他長相俊美非常,無論是發型還是配飾,都顯露出一種低調而精致的品味,顯得跟店裏其他的人格格不入。

周圍的人都不自覺地盯著他看,他本人卻毫不在意,好像天生就習慣了這種矚目。

沈圓有點驚疑,她以為來找她的會是……

她站在這個人面前,囁嚅著:“我…我是沈圓。”手裏攥的書包帶子擰成了麻花,手心漸漸有了濡濕的感覺。

“坐。”這個男人把手裏的煙在煙灰缸裏摁滅,保持著隨意的姿勢,指了一下對面的位置。

他一開口,原本站在沈圓旁邊的李助理就走開了,站在離他們不遠的角落裏,保持著適當的距離面對著他們。

沈圓慢慢落座。書包沒有卸下來,半掛在肩上。

這個男人隨意地打量了一眼對方,帶著一種漠然的神色,好像她只是路邊擦肩而過,並不值得他看一眼的人。

雖然是隨意一瞥,足夠周意滿看清這個女生,身材纖瘦,身上穿著款式簡單的牛仔長裙——嗯,是個窮鬼。長直的黑發垂落在肩頭,劉海有點長,不僅蓋住了額頭,還擋住了黑亮的眼睛,讓她看起來像是某種潛藏在灌木叢中的小動物,審慎而警惕著即將面臨的危險。——性格膽小自卑。

事情好辦了,對手不值一提,稍稍嚇唬一下就搞定了。

他從桌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根煙,沒有點燃,只放在鼻端聞了聞,在手指間轉來轉去地把玩。

他眼睛望著手上的香煙,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我是周意滿,傅寒之是我姐夫。”

周意滿很得意他這一句話帶來的效果,因為對面的女生聞聲臉色煞白,好像是走夜路看到了鬼。——果然好對付,因為小女孩還知道廉恥。

他掰了一小節香煙,在手指間揉搓碾碎,聞了一下手指上沾染的味道,開始了第一輪審問。

“讀什麽專業?幾年級了?”

“金融系,大四了。”沈圓微微垂下頭,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女生的基本情況周意滿早就讓小李調查過了,這樣問,只不過是進一步嚇唬嚇唬她。貓抓到了老鼠,也不會立刻吞下肚呀,那樣會少了多少樂趣?!

周意滿伸手微松了一下頸口的領帶,扔出第二輪殺手鐧:“傅寒之是已婚人士,你——知道嗎?”

沈圓張張嘴,從嗓子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不…不知道。”

其實她跟傅寒之只見過三次面,雖然每一次見面的細節都在她的回憶裏反覆描摹放大,但是確實兩人交流很少,她只知道傅寒之的工作單位,年齡。傅寒之對她呢?估計也不會了解她除了學校和姓名之外更多的信息。

“你拿了他多少錢,拿了幾次?”周意滿的話語裏帶著惡意、戲謔和一點鄙夷。

沈圓煞白著臉,驚慌失措地站起來:“周…周先生,您誤會了,錢……錢是我借的!”

這句話一說出口給了做自己很大的底氣,她定了定神,音量低回來:“就借了一次,我會還的!等工作以後,我可以按月還!”

周意滿笑了,笑意冰冷,眼底帶著冰冷的死寂:“按月還?!你還打算跟傅寒之有來有往呢!你以為這是垃圾小說的什麽俗濫情節?窮女人找到一個高富帥男主角,不斷見面,然後日久生情?!”

沈圓像被掐住了喉嚨,原本白皙的小臉漲的通紅。

周意滿知道自己已經掐住了沈圓的要害,但是還不夠,他要把對面的人一槍擊垮,讓這種天真無知的人知道知道世事艱險。

他坐直了身子,端正了神色。緊緊盯著女孩兒的眼睛,搖搖手指:“你要想給他當三兒,只要我——反對,你就當不了。”

“沒有……”她蒼白而艱難地反駁,語氣虛弱得自己都很難相信。

周意滿把手裏香煙的碎渣往煙灰缸裏一扔:“想要錢嗎?可以。痛快點,你要多少錢,我可以給你,條件很簡單,避開傅寒之遠遠的就行。”

好像被人一巴掌扇在臉上,臉頰火辣辣的,沈圓的淚意在眼底也在心裏翻湧,帶著深深的委屈、憋悶甚至有許多怒意。

但是她不想在這個人面前哭出來,那樣更顯得她丟盔卸甲一敗塗地。

沈圓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已經恢覆了冷靜。“你誤會了,周先生。我確實向傅先生借了十萬兩千元,傅先生沒有要求我什麽時候償還,也沒有要求我做什麽。我原本打算工作以後四年內還給他的。”

周意滿挑了挑眉,不在乎對方的矢口否認。想用債務關系掩蓋骯臟心思,小女孩,你還是太幼稚了。

不過也好,大多數人會把金錢看得比天還重,如果這女生說她跟傅寒之確實有瓜葛,這十萬還真沒準兒打水漂了。

這女生……叫什麽……沈圓還是沈扁的,居然願意把這筆錢變成債務,不管到後來還不還,都算是有三分骨氣的。

十萬還兩千,還有零有整的,切~傅寒之那個摳門鬼,學人家包養都舍不得花錢。

沈圓盯著周意滿看,他變幻的神色中的輕慢讓她怒意不斷上湧。

她眼神晶亮,雙頰微紅,沈圓垂下臉思考一瞬又迅速擡起頭:“周先生,如果您覺得我還錢,就是跟傅先生來往的話,那麽——可以請你——成為我的債權人嗎?”最後幾個字說出了咬牙切齒的感覺。

周意滿一楞,被那雙明亮的眼睛註視著,一瞬間他居然感覺在小孩面前落了下風,但是他是誰,絕對不可能承認這一點的。

他迅速收斂心神,重新端起架子,輕蔑地看了一眼猶如叢林中小鹿的女孩:“找我的助理,他會把錢給你的。後面你知道該怎麽做。”

說完,周意滿用頎長的手指拂了拂西服下擺並不存在的灰塵,邁開長腿瀟灑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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