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有大巫，名曰誇父，誇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於隅谷之際。渴欲得飲，赴飲河渭。河渭不足，將走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註1）。誇父死後，留一桃杖，化萬千桃木，桃木得日之精華，為至陽之物，可驅邪避禍，陰物懼之。

絕大多數妖怪都是月華點化而生，天生懼怕含有日精的桃木，更不用說以桃木為一基，加刻除妖法陣的桃木劍。

葉言回想自己某次轉靈為張家人時學到的禦劍術，然後松開手，桃木劍閃著白光浮在他面前。

“去！”葉言一聲令下，桃木劍飛速向酸與刺去。

冷默剛剛聽從葉言的話離開酸與，再次吸收了帝流漿的酸與又開始膨脹，它終是睜開了眼睛，三雙墨綠色的帶著邪性的豎瞳閃爍著可怕的光芒,有人無意中與酸與的目光相對,馬上就覺得頭部劇痛,宛如被錘子擊中,差點都拿不住槍,攻擊便弱了。

“集中眼部!”在冷默的指揮下,所有的子彈射向酸與的眼睛，只是大都都被一層綠色的薄膜阻擋下來。

然後，桃木劍從天而降，不過三尺長的木劍輕而易舉的透過薄膜，刺穿了酸與的腦袋。

酸與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身體的膨脹停止，仿佛洩了氣的氣球一樣慢慢縮小，細長的尾巴無力的在地上抽動，越來越慢，最後停止。不一會兒，酸與伏在地上，再無氣息。

冷默沒有靠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誰知道酸與到底死沒死，經驗告訴他，這時不要以身試險。

插在酸與腦袋上的桃木劍嗡鳴一聲，再次浮起，在遠處禦劍的葉言擡手，結了一個奇異的手勢。

桃木劍再次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落下，這次刺入的是酸與的後背翅根處。

冷默看到原本已毫無氣息的酸與睜開眼睛再次揚頭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然後頭緩緩落下，三雙眼睛從上至下依次閉合，淡綠的血液從眼縫中流出來。

這次是真的死了，葉言松了口氣，酸與的妖丹有兩個，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一在頭部，一在翅根，若只去一，酸與可不會死。

只是酸與的血裏有毒，張思倩借他的這把桃木劍怕是要毀了，要拿什麽還她才好？葉言邊想邊走向冷默

迎接葉言的是對準他的六七把槍，對除了冷默的其他人來說，雖然之前葉言剛剛幫了他們，但葉言仍是敵我不明的未知人物。

眼見同伴和葉言氣氛緊張，似乎要打起來，冷默連忙跑過去勸架，一通解釋之後，特三隊信任自己的隊長不再多說，特四隊的人也暫時認同了葉言的身份。

周家成是特四隊的副隊長，葉言解釋了一遍他是被妖怪附身所以才會死亡後,，蕭易雖然十分悲痛但又無可奈何，只能和隊友一起收集周家成的屍骨準備帶回去安葬。只是周家成被炸的實在是太碎，這一大片雪地上幾乎全是他的血肉，特二隊的人最後只好簡單收斂了一些碎骨，裝在了特制的盒子裏。

特四隊的人不願別人幫忙，冷默便帶自己的人在一邊整理裝備。沈玨帶著他的助手在收集酸與的血液之類的東西，帶回去準備研究。

靠坐在冷默身側擦拭桃木劍的的葉言轉頭看著蕭易和他的隊友們發紅的眼圈，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說，眼裏便帶了些猶豫。冷默看到便湊過來小聲的問他：“怎麽了？”

葉言在冷默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摸了一把，壓低了聲音說道：“酸與以恐懼害怕等情感為食，它選擇的宿主多是內心覆雜黑暗的人，這樣的人也易被它用眼睛迷惑，然後受酸與操縱做事，所以才會見則其邑有恐。”

冷默很是吃驚，他聽懂了葉言的意思，是周思誠自身有問題所以才會被酸與上身，可是不像啊，周家成之前他也打過幾次交道,覺得是個不錯的人啊，看來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離他們隔著十幾米遠的蕭易動作停了一下，低頭目光覆雜的看著剛找到的白骨。他不太相信變成天狗的冷默說的話，葉言給她的第一感覺是覆雜，讓人半點也看不透，所以他在冷默的毛上粘了一個竊聽器，不放在葉言身上是怕他發現,,於是他便聽到了冷默和葉言的對話。

三天前信息部通知他特四隊的駐地檢測到外部傳來的不明信號，蕭易便猜測隊伍中可能出現了問題，他還就這件事和周家成討論過，沒想到有問題的就是周家成，真是……蕭易心中嘆息，看來回去隊裏又要一番徹查，不過現在，他們還能回去嗎？

四下遠望，面對這片陌生的空間，蕭易感覺到深深的疲憊。

將順毛時順便取下來的竊聽器遞給冷默，葉言繼續擦劍，沾染了酸與的血毒後，原本古樸的劍身被腐蝕的坑坑窪窪,幾乎不能入目，借別人的東西弄成這樣葉言還是覺得有點尷尬，準備弄的漂亮一點和補償的東西一起給張思倩送回去。

“接下來要怎麽辦？”冷默問道。

“不知道。”葉言如實說道，“想要離開這裏可能有些困難。”

葉言不知道要怎麽告訴冷默，重合空間出現的時間長短和最初導致空間重合的媒介有關，媒介越強，重合的空間就越穩定，裏面的人便越難以離開。

天空中的月亮自移動到中央位置後就再也沒有動過，雪也越下越大，半點沒有停止的跡象。這次空間重合的媒介月和雪看樣子能保持很久，所以他們現在一時半會兒確實沒辦法離開。

“我們先去個有遮擋的地方，然後再想辦法可以嗎？”葉言推下眼鏡說，“這裏不安全。”

冷默也覺得一直在這片雪地上不好，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妖怪出現，而且如果要長久的待在這裏的話，他們需要一個能夠遮風擋雨的地方。

在場的人很快在這件事上達成一致，繼續向山的方向走。冷默心隨意動，主動變小跳入葉言的懷裏，葉言將連帽衫的帽子帶上，對冷默微微一笑。

一行人很快在葉言不著痕跡的引導下來到了一處山洞安頓下來。這山洞大概有個普通臥室大小，像是有人住過的樣子，地面被修整的平平整整，走進裏面會看到石壁頂上如帷幔般叢生的鐘乳石，石尖上泛著微微冷光，仔細看才能發現是鐘乳石內裏鑲嵌著不少泛著溫潤光芒的的細小石頭，微光淺灑，讓石壁美得像是夜空中炸開的煙花。

葉言擡手在的石壁上輸入靈力，靈力在石壁上運轉，所過之處，石壁上鑲嵌著的石頭如被點亮的火柴一樣發出更加明亮的光芒，這光芒並不刺眼，卻也完完全全的照亮了這山洞。

檢查完山洞發現並沒有危險後，眾人坐下歇息，冷默跳到劉子東面前，從他背包裏扒出幾塊壓縮餅幹，給葉言叼過去。

“多謝。”葉言並沒有推辭，他確實是有些餓了，使用了太多的靈力又不能從外界補充，他可不願吸收這裏的帝流漿，看那只被坑慘了的酸與便知道，若是吸收了準沒好事。

在冷默他們探討如何出去時，葉言經不住從骨子裏泛上的疲憊和倦意, 靠在石壁上，不一會兒便睡著了。他走了太多的路，吸收了太多的記憶，身體和精神上都十分勞累了。

在冷默的示意下，賈拙給葉言披上一件衣服，然後他們向洞口處走了幾步，離葉言遠一點繼續討論。

因為沒有足夠的實驗儀器進行實驗，沈玨不得不中斷了對酸與血肉采樣的研究，從研究的狀態脫離出來。因為一進入研究狀態他就會失去對外界的感知，所以當他的助手悄悄告訴他面前這只貓樣大小的天狗就是他的兒子冷默時，沈玨被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半響才走到冷默身邊試著叫了聲：“阿漠？”

冷默轉個身子，用尾巴對著沈玨，找他幹嘛？他現在夠尷尬的了，別當他沒看見剛剛蕭易和他說話時眼睛裏的笑意。

兒子不理他，作為父親的沈玨也不知道怎麽做才好，他從小便是那種標準的高智商低情商的天才人物，從小便活得像個機器人，在結婚之後才懂得一些感情，但還是經歷太少，所以現在有些緊張無措。

沈玨一緊張就會撥弄身邊的東西，他右手握在左手臂上，無意識的按著手臂上綁著的個人終端。

沈玨也不知道他碰到哪裏，控制器忽然發出“滴滴”的聲音。沈玨低頭一看，面容微變，他忽的擡頭看看冷默又低頭看看個人終端，沈默半響後開口說道：“我安在阿漠身上的芯片信號顯示它在向我靠近。”

聞言冷默正想我不就在這兒嗎？什麽芯片我怎麽不知道……等下，沈玨是把芯片安在他的身體上的，而現在他的靈魂在這只天狗身上，那麽沈玨的意思是說他放在醫院裏沈睡的身體出現在這裏了，而且正在向他們靠近。

這是怎麽回事？冷默整個身上的毛都炸開了，他站起來第一反應是看向葉言，見他還在睡，便撲過去把人叫醒。

有一句話叫做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蕭易把冷默的前後反應都看的清清楚楚，心中一動，突然生出一點疑惑，按冷默所說兩人之前是同學兼朋友，但是冷默對葉言的態度，明顯超出了朋友的範圍。就比如說剛剛對戰酸與時，冷默對葉言幾乎是言聽計從，說是信任，其實更像是一種骨子裏的依賴。這種依賴對他們這樣經過特殊訓練的特種兵來說是不正常的，是不應該存在的，還真是奇怪，而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個葉言，絕對有問題。

葉言閉著眼睛卻十分準確地抓住冷默的後頸上的皮毛，將他拎到自己面前，眼睛都沒睜開地問：“嗯幹什麽？阿漠？”

“我的身體……”冷默正說著話，葉言已經感受到自己的法器靈骨在附近，想到靈骨應該在冷默身體上，便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事。他打斷冷默向他的隊友發問：“我有一個女同學叫黎娜，請問她失蹤的原因是什麽？”

黎娜誰？怎麽有點耳熟？劉子東覺得聽過這個名字，旁邊的賈拙開口道：“上午十點左右時，她進入冷隊和陳隊的病房對冷隊欲行不軌，被陳隊制服，我們檢查過她是被人催眠後控制了，現在暫時關押在醫院地下室。”

“她帶著什麽奇怪的東西沒有？”葉言又問道。

劉子東上前回答：“有，一柄紅色蛇形匕首，差點傷到冷隊，但是莫名地不見了。”

紅色蛇形匕首，可以破開自己設下的保護結界，葉言思索這些信息，從記憶中劃出一個人選，鐘山之神燭九陰，那條老不死的的燭龍（註2）。

作者有話要說：

註1:出自《列子·湯問》

註2:鐘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暝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身長千裏。在無晵之東。其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鐘山下。《山海經之海外北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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