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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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上）
X012年12月26日早晨八點，Y大醫學院大五學生在南門集合，學院導師將帶他們到統一安排好的實習醫院參觀。葉言的導師張明安排他到一家半療養型的私人醫院實習，醫院的名字是明德，位於安新市的郊區,臨近一處自然保護區,在安新市頗有名氣。
和葉言一起去明德實習的還有同班女同學張思倩與黎娜。他們和導師張明坐了近一個小時的車才到明德，醫院的外科副主任王誠特地下來來接他們。
王誠是一個高大魁梧的東北漢子，即使穿著白大褂也看起來不太像是個醫生，張明笑著介紹他以前當過軍醫，前兩年才從部隊退下來，所以……說著說著他就笑了。他和王誠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平時也沒少嘲笑王誠的外表，像屠夫多過像醫生。王誠惡狠狠地瞪了張明一眼，把他們帶進三樓的辦公室。
葉言全程充當安靜的背景板，他本來就不太愛說話，一般情況下都保持沈默。等兩個女生介紹完了，張明一把把他拉過來，滿臉驕傲地向王誠介紹：“這是我今年最好的學生葉言，我給拉到你這兒來了，你一定得照顧好我們阿言。”
“好的啊，一定好好照顧。”王誠很是爽快的答應下來。他上下打量著葉言，然後熱情地用和他粗獷外表十分不相符的白皙修長的手拍著葉言的背，看似輕柔，實則“啪啪”兩下葉言就險些撐不住身子，趴到桌子上，葉言忙用手撐了一下，才沒丟人。
“哎，這個不好意思，沒拿好勁兒,老夥計你看我……”王誠笑哈哈的解釋,可沒人能聽出半點歉意，分明就是故意的，氣的張明臉都紅了,說不讓你欺負人,你當著我面兒都敢動手。旁邊兩個女生低下頭偷笑，剛剛覺得老師偏心的心思都淡了些，被王醫生這麽照顧，也不是很好啊。
葉言默默的撐起身子，退到一邊兒去，被老師坑了的他現在不想說話，王醫生下手真狠，後背都拍麻了。
王誠笑呵呵的給張明添上茶水，開始說正事，向他們介紹醫院的情況，不時提問一些問題讓三人回答，進行簡單的考核，不到一個小時就把面前三人的底摸得差不多，感覺不錯才在他們三人的實習書上簽了字。
“走吧，先去辦手續，再帶你們去食堂和宿舍看看。”王誠起身帶他們向外走，“我們明德的食堂可是很有名的。”
中午王誠做東請他們吃過飯後，帶著他們四處參觀，剛走幾步一個急診電話就把王誠叫走了。當時他們正走到宿舍區，葉言隱隱聽到幾聲奇怪的叫聲，微微皺了皺眉，這叫聲像是朱厭，怎麽這裏也有。
“明德後面的自然保護區，據說裏面有野獸活動，你們可要註意安全，不要亂跑。”張明也聽到了這聲音，很嚴肅的說，“不許去探險什麽的，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愛玩這個。”
“知道啦，老師，我們又不是小孩子。”黎娜笑著說，拉住旁邊女生的手，“是吧，思倩。”
“嗯。”
葉言沒有說話，他看到離他們不遠處的灌木叢後露出一只黑褐相間的爪子，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那只爪子又慢慢的收了回去。
“叮叮……”張明的手機響了，接電話聽了幾句，馬上連聲說好的，掛了電話便著急的說：“走，去急診室，老王那出事兒了，我得去添把手。”
急診室走廊擠了不少人，葉言看見有三個滿身狼藉，穿著破破爛爛越野服的男人，身上還都或多或少帶著血跡，就像是從什麽危險的地方逃出來的樣子。他們緊張的圍在手術室門口，倒也沒有打擾醫生護士工作，只是在他們來往開關門的過程中使勁往裏看，恨不得沖進去。
三個還沒有正式實習的學生沒有進手術室的資格，張明換衣消毒後上去幫忙，一連幾個小時沒有出來。葉言他們就在外面等著，等到後來兩個女生結伴出去了，只餘葉言坐在條椅上安靜地翻看自己帶著的書。
等到天將黑的時候，手術室的門才徹底的打開,幾個護士飛快地推著兩張連著呼吸機的病床向病房裏去,路過葉言時,他目光從書上移開擡眼看了一下,病床上的人還掉著血袋，蒼白的左手搭在床邊。葉言剛好看到那人左手腕上纏著的灰色珠串，楞了一下,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低聲道:“冷默……”
跟在病床後的三個男人中的一個偏頭看向葉言，記下他的樣子。
一直到坐在回學校的車上，葉言還處於一種走神的狀態，不過在別人看來，他只是比平常更沈默些罷了。
“……今天的傷員可真奇怪，傷口不知道是什麽野獸抓的，血一直止不住，聽老王說就是在後面的保護區裏受的傷，太危險了，你們可真的要註意。”張明坐在車前面，一直絮絮叨叨的和三個學生說著，不過他今天確實是太累了，說著說著就睡著了。葉言脫下外套小心從後面給他蓋上。旁邊的黎娜暗暗撇了下嘴，心裏對葉言的行為有些不屑。
葉言在班裏的人緣不太好，人們總是不太喜歡離群的人，黎娜是班上團支書，一直對他經常不參加班裏活動有些意見。而且這次的明德醫院的實習黎娜本來向老師推薦了她和她的男朋友，卻沒想到張明直接把名額給了葉言，雖然知道葉言也有這個資格，但她就是生氣，覺得老師偏心。
到學校後張明去開會，讓葉言送女生回宿舍。還沒等老師走遠，黎娜拉著張思倩扭頭就走，看都沒看葉言一眼。張思倩回頭有點尷尬的對葉言笑笑，她還不太明白這兩個同學間是怎麽回事，其實葉言也不太明白，不過對於這種事，他向來是不太在意的。對張思倩擺了擺手，葉言保持一段距離跟在她們後面，看著她們進了宿舍後轉身回家。
“我回來了。”開門後葉言還是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說，這是他一直堅持的習慣，如同堅持一種儀式。
睡覺前，他從書架上找到一張合影。合影最上面是一行已經有點模糊的金字“江臨市第一中學2005屆畢業生合影留念”，字下面那排學生最右邊的人就是葉言，同排最左邊的人照相時正低著頭，不能看清臉的樣子，但可以模糊地看到他露出的左手腕上正纏著一條灰色珠串。葉言手指按在照片那人身上，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冷默。”
再見（下）
X012年12月31曰，葉言正式開始實習，王誠果然很照顧他，安排他做自己的助手……全天忙得腳不沾地，葉言默默捂住自己隱隱作痛的胃，好餓，全天只吃了早晚兩餐，晚上還只是一塊面包。下樓送藥路過二樓兩個女生在的值班室時，葉言看到她們正準備下班，想到自己九點還要跟著王誠查房，胃疼得更厲害了。
“累了?”王誠忽然問他。
“沒……有點，”想了下，葉言還是如實說道，老師說過王醫生不喜歡心口不一的人，“沒想到這麽忙。”
王誠笑了，葉言感覺他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引人深思，簡單說就是讓人心裏發毛。果然，王誠接下來說：“這不快放假了麼，院裏的人手不夠，男生就該有擔當些，你今天表現不錯……”
“不要怕辛苦，今天先適應一下，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王誠和第一次一樣親熱地拍著葉言的肩膀，“老張真給了我個好學生。”
肩上溫熱的手掌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葉言認真地思考，他好像似乎真被老師給坑了。
“走了，查房。”
“哦……是的。”抱著厚厚的病歷本，葉言推了推眼鏡，跟在王誠身後。
“宿舍住的還習慣嗎？”王誠問道。
葉言說：“挺好的，謝謝老師關心。”
“那就好，有事來找我，既然叫我一聲老師，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是的……”葉言不敢多想王誠的照顧，一想到就胃疼。又走了幾步他想到一件事問道：“老師，宿舍裏可以養貓嗎？”
王誠回頭問他：“怎麽?想養？”
“嗯，我昨天看到一只野貓，您看一下，我可不可以養?”葉言掏出手機，給王誠看他昨晚拍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片草叢，拍攝時離的有些遠，王誠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照片上是一只中華田園貓，也就是土貓，灰白色的毛，瘦瘦小小的樣子，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他點了點頭，說道：“可以養，咱們醫院有寵物分部，記得去打疫苗。”
“好的，謝謝老師。”
“不過，你要註意看好它。”王誠提醒道，“看新聞了嗎？最近幾天不少地方有動物傷人的事發生，挺奇怪的……”葉言安靜的聽著，沒有再說話。
明德醫院裏多半是需要長期療養的病人，外科病人不多，查房很快就到了最後一間。走進病房，葉言才發現病床上的人竟是冷默。
他還處在昏迷中，因為肋骨骨折插進肺部，所以仍連著呼吸機，右腿打了石膏吊著，除了左臂外身上幾乎包滿紗布，像個木乃伊。
仔細檢查了冷默的情況後，發現人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王誠臉上不免帶了些失望。已經五天了，腦部CT沒有問題，傷勢也已經穩定，怎麽人一直處於昏迷中呢。這次的事情很奇怪，那邊還在等著人醒過來做報告，人再不醒的話，可就真麻煩了。
葉言端著托盤靜靜的立在床邊，目光隨著王誠檢查冷默身上傷勢的動作移動，最後停在了冷默胸口三道深可見骨的抓傷上，抓傷從心口一直到右側腹部，只有像老虎這樣的大型野獸才能制造出這種傷口。像老虎……葉言低頭垂目，在眼鏡的遮擋下，右眼無聲無息的變化成了豎瞳。通過古眼，他看到冷默傷口上附著一縷縷淡薄的黑色煙霧，黑霧還會活動，在空氣裏凝結出奇異的獸狀，這是……窮奇（註1）。葉言閉上眼晴，再睜開時右眼已恢覆正常，他感到有些奇怪,窮奇出現的……好像早了些。
“葉言，你發什麽呆！”王誠檢查過冷默的傷口後去查看另一張病床上人的情況，回頭發現葉言沒跟過來，提高了聲音喊道。
“在，對不起老師。”葉言被王誠一嚇打斷了思考，馬上向他道歉。
“想什麽呢？怪不得老張說你愛走神兒，萬一耽誤事怎麽辦，必須給我改掉這個毛病。”王誠嚴厲的說道，“馬上過來。”
“是……”算了不想了，反正窮奇什麽的和自己也沒多大關系，葉言離開冷默床邊，轉身時在托盤下的左手食指微動，彈出一點微不可察的灰光，灰光輕飄飄的飛落在冷默眉心，然後消失了，幾秒鐘後，沒有人註意到冷默左手腕的灰色珠串自己抖動了一下，發出淡灰色的光，那灰光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慢慢的籠罩了冷默全身……
葉言並不擔心會有人看到灰光，灰光和之前的朱厭一樣，沒有媒介的話，普通人現在應該還是看不見的。不過，再過些日子就說不定了……
該有的就有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王誠今天檢查傷口的時候總覺得傷口泛黑，細看又什麽都沒有，心裏覺得十分疑惑，回到辦公室後問葉言：“你感覺傷員的傷口怎麽樣？”
“大型野獸抓傷，處理很好，沒有感染發炎跡象。”
“我沒問你這個，我是說……算了，你回去休息吧。”王誠疑心是自己看錯了，擡頭看表，快十點了，便揮手趕人，“明天上午不用過來，放你假去看病，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兩個怎麽胃都不好。”
葉言從他的話裏聽出了關心，輕輕笑了一下說：“是的，謝謝老師。”
拎著從食堂買的兩份宵夜，葉言進了宿舍樓，他住在四樓的雙人宿舍，不過現在宿舍只有他一人。
“我回來了。”推開門後，葉言仍這樣說，不管有沒有人回應，他如同堅持一個儀式一樣不變。
擺好夜宵後葉言從臥室裏抱出一個貓窩放到桌上，貓窩裏不過巴掌大的小灰貓在聞到食物的香氣後探出頭來。
“阿漠，來吃小餛飩。”葉言將盤子推到小貓面前。小貓吃的很快，而且把兩份餛飩全吃掉了，葉言沒覺得它吃這麽多有問題，見它似乎還沒有吃飽的樣子，還把自己剛剛熱好的牛奶倒了半杯給它。喝完之後小貓縮回貓窩繼續睡覺，葉言伸手撫摸它毛茸茸的頭，換來狠狠地一爪子。
“呵，晚安，阿漠。”
註1：又西二百六十裏，曰邽山，其上有獸焉，其狀如牛，猬毛，名曰窮奇，應如獆狗，是食人。《山海經之西山四經》
窮奇狀如虎，有翼，食人從首始。所食被發。在蜪大北。一曰從足。《山海經之海內北經》
作者有話要說：
冷默登場,撒花歡迎!
大修，突然發現我竟然少放了一大章，
抱歉啊，現在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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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012年12月26日早晨八點，Y大醫學院大五學生在南門集合，學院導師將帶他們到統一安排好的實習醫院參觀。葉言的導師張明安排他到一家半療養型的私人醫院實習，醫院的名字是明德，位於安新市的郊區,臨近一處自然保護區,在安新市頗有名氣。
和葉言一起去明德實習的還有同班女同學張思倩與黎娜。他們和導師張明坐了近一個小時的車才到明德，醫院的外科副主任王誠特地下來來接他們。
王誠是一個高大魁梧的東北漢子，即使穿著白大褂也看起來不太像是個醫生，張明笑著介紹他以前當過軍醫，前兩年才從部隊退下來，所以……說著說著他就笑了。他和王誠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平時也沒少嘲笑王誠的外表，像屠夫多過像醫生。王誠惡狠狠地瞪了張明一眼，把他們帶進三樓的辦公室。
葉言全程充當安靜的背景板，他本來就不太愛說話，一般情況下都保持沈默。等兩個女生介紹完了，張明一把把他拉過來，滿臉驕傲地向王誠介紹：“這是我今年最好的學生葉言，我給拉到你這兒來了，你一定得照顧好我們阿言。”
“好的啊，一定好好照顧。”王誠很是爽快的答應下來。他上下打量著葉言，然後熱情地用和他粗獷外表十分不相符的白皙修長的手拍著葉言的背，看似輕柔，實則“啪啪”兩下葉言就險些撐不住身子，趴到桌子上，葉言忙用手撐了一下，才沒丟人。
“哎，這個不好意思，沒拿好勁兒,老夥計你看我……”王誠笑哈哈的解釋,可沒人能聽出半點歉意，分明就是故意的，氣的張明臉都紅了,說不讓你欺負人,你當著我面兒都敢動手。旁邊兩個女生低下頭偷笑，剛剛覺得老師偏心的心思都淡了些，被王醫生這麽照顧，也不是很好啊。
葉言默默的撐起身子，退到一邊兒去，被老師坑了的他現在不想說話，王醫生下手真狠，後背都拍麻了。
王誠笑呵呵的給張明添上茶水，開始說正事，向他們介紹醫院的情況，不時提問一些問題讓三人回答，進行簡單的考核，不到一個小時就把面前三人的底摸得差不多，感覺不錯才在他們三人的實習書上簽了字。
“走吧，先去辦手續，再帶你們去食堂和宿舍看看。”王誠起身帶他們向外走，“我們明德的食堂可是很有名的。”
中午王誠做東請他們吃過飯後，帶著他們四處參觀，剛走幾步一個急診電話就把王誠叫走了。當時他們正走到宿舍區，葉言隱隱聽到幾聲奇怪的叫聲，微微皺了皺眉，這叫聲像是朱厭，怎麽這裏也有。
“明德後面的自然保護區，據說裏面有野獸活動，你們可要註意安全，不要亂跑。”張明也聽到了這聲音，很嚴肅的說，“不許去探險什麽的，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愛玩這個。”
“知道啦，老師，我們又不是小孩子。”黎娜笑著說，拉住旁邊女生的手，“是吧，思倩。”
“嗯。”
葉言沒有說話，他看到離他們不遠處的灌木叢後露出一只黑褐相間的爪子，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那只爪子又慢慢的收了回去。
“叮叮……”張明的手機響了，接電話聽了幾句，馬上連聲說好的，掛了電話便著急的說：“走，去急診室，老王那出事兒了，我得去添把手。”
急診室走廊擠了不少人，葉言看見有三個滿身狼藉，穿著破破爛爛越野服的男人，身上還都或多或少帶著血跡，就像是從什麽危險的地方逃出來的樣子。他們緊張的圍在手術室門口，倒也沒有打擾醫生護士工作，只是在他們來往開關門的過程中使勁往裏看，恨不得沖進去。
三個還沒有正式實習的學生沒有進手術室的資格，張明換衣消毒後上去幫忙，一連幾個小時沒有出來。葉言他們就在外面等著，等到後來兩個女生結伴出去了，只餘葉言坐在條椅上安靜地翻看自己帶著的書。
等到天將黑的時候，手術室的門才徹底的打開,幾個護士飛快地推著兩張連著呼吸機的病床向病房裏去,路過葉言時,他目光從書上移開擡眼看了一下,病床上的人還掉著血袋，蒼白的左手搭在床邊。葉言剛好看到那人左手腕上纏著的灰色珠串，楞了一下,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低聲道:“冷默……”
跟在病床後的三個男人中的一個偏頭看向葉言，記下他的樣子。
一直到坐在回學校的車上，葉言還處於一種走神的狀態，不過在別人看來，他只是比平常更沈默些罷了。
“……今天的傷員可真奇怪，傷口不知道是什麽野獸抓的，血一直止不住，聽老王說就是在後面的保護區裏受的傷，太危險了，你們可真的要註意。”張明坐在車前面，一直絮絮叨叨的和三個學生說著，不過他今天確實是太累了，說著說著就睡著了。葉言脫下外套小心從後面給他蓋上。旁邊的黎娜暗暗撇了下嘴，心裏對葉言的行為有些不屑。
葉言在班裏的人緣不太好，人們總是不太喜歡離群的人，黎娜是班上團支書，一直對他經常不參加班裏活動有些意見。而且這次的明德醫院的實習黎娜本來向老師推薦了她和她的男朋友，卻沒想到張明直接把名額給了葉言，雖然知道葉言也有這個資格，但她就是生氣，覺得老師偏心。
到學校後張明去開會，讓葉言送女生回宿舍。還沒等老師走遠，黎娜拉著張思倩扭頭就走，看都沒看葉言一眼。張思倩回頭有點尷尬的對葉言笑笑，她還不太明白這兩個同學間是怎麽回事，其實葉言也不太明白，不過對於這種事，他向來是不太在意的。對張思倩擺了擺手，葉言保持一段距離跟在她們後面，看著她們進了宿舍後轉身回家。
“我回來了。”開門後葉言還是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說，這是他一直堅持的習慣，如同堅持一種儀式。
睡覺前，他從書架上找到一張合影。合影最上面是一行已經有點模糊的金字“江臨市第一中學2005屆畢業生合影留念”，字下面那排學生最右邊的人就是葉言，同排最左邊的人照相時正低著頭，不能看清臉的樣子，但可以模糊地看到他露出的左手腕上正纏著一條灰色珠串。葉言手指按在照片那人身上，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冷默。”
再見（下）
X012年12月31曰，葉言正式開始實習，王誠果然很照顧他，安排他做自己的助手……全天忙得腳不沾地，葉言默默捂住自己隱隱作痛的胃，好餓，全天只吃了早晚兩餐，晚上還只是一塊面包。下樓送藥路過二樓兩個女生在的值班室時，葉言看到她們正準備下班，想到自己九點還要跟著王誠查房，胃疼得更厲害了。
“累了?”王誠忽然問他。
“沒……有點，”想了下，葉言還是如實說道，老師說過王醫生不喜歡心口不一的人，“沒想到這麽忙。”
王誠笑了，葉言感覺他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引人深思，簡單說就是讓人心裏發毛。果然，王誠接下來說：“這不快放假了麼，院裏的人手不夠，男生就該有擔當些，你今天表現不錯……”
“不要怕辛苦，今天先適應一下，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王誠和第一次一樣親熱地拍著葉言的肩膀，“老張真給了我個好學生。”
肩上溫熱的手掌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葉言認真地思考，他好像似乎真被老師給坑了。
“走了，查房。”
“哦……是的。”抱著厚厚的病歷本，葉言推了推眼鏡，跟在王誠身後。
“宿舍住的還習慣嗎？”王誠問道。
葉言說：“挺好的，謝謝老師關心。”
“那就好，有事來找我，既然叫我一聲老師，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是的……”葉言不敢多想王誠的照顧，一想到就胃疼。又走了幾步他想到一件事問道：“老師，宿舍裏可以養貓嗎？”
王誠回頭問他：“怎麽?想養？”
“嗯，我昨天看到一只野貓，您看一下，我可不可以養?”葉言掏出手機，給王誠看他昨晚拍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片草叢，拍攝時離的有些遠，王誠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照片上是一只中華田園貓，也就是土貓，灰白色的毛，瘦瘦小小的樣子，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他點了點頭，說道：“可以養，咱們醫院有寵物分部，記得去打疫苗。”
“好的，謝謝老師。”
“不過，你要註意看好它。”王誠提醒道，“看新聞了嗎？最近幾天不少地方有動物傷人的事發生，挺奇怪的……”葉言安靜的聽著，沒有再說話。
明德醫院裏多半是需要長期療養的病人，外科病人不多，查房很快就到了最後一間。走進病房，葉言才發現病床上的人竟是冷默。
他還處在昏迷中，因為肋骨骨折插進肺部，所以仍連著呼吸機，右腿打了石膏吊著，除了左臂外身上幾乎包滿紗布，像個木乃伊。
仔細檢查了冷默的情況後，發現人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王誠臉上不免帶了些失望。已經五天了，腦部CT沒有問題，傷勢也已經穩定，怎麽人一直處於昏迷中呢。這次的事情很奇怪，那邊還在等著人醒過來做報告，人再不醒的話，可就真麻煩了。
葉言端著托盤靜靜的立在床邊，目光隨著王誠檢查冷默身上傷勢的動作移動，最後停在了冷默胸口三道深可見骨的抓傷上，抓傷從心口一直到右側腹部，只有像老虎這樣的大型野獸才能制造出這種傷口。像老虎……葉言低頭垂目，在眼鏡的遮擋下，右眼無聲無息的變化成了豎瞳。通過古眼，他看到冷默傷口上附著一縷縷淡薄的黑色煙霧，黑霧還會活動，在空氣裏凝結出奇異的獸狀，這是……窮奇（註1）。葉言閉上眼晴，再睜開時右眼已恢覆正常，他感到有些奇怪,窮奇出現的……好像早了些。
“葉言，你發什麽呆！”王誠檢查過冷默的傷口後去查看另一張病床上人的情況，回頭發現葉言沒跟過來，提高了聲音喊道。
“在，對不起老師。”葉言被王誠一嚇打斷了思考，馬上向他道歉。
“想什麽呢？怪不得老張說你愛走神兒，萬一耽誤事怎麽辦，必須給我改掉這個毛病。”王誠嚴厲的說道，“馬上過來。”
“是……”算了不想了，反正窮奇什麽的和自己也沒多大關系，葉言離開冷默床邊，轉身時在托盤下的左手食指微動，彈出一點微不可察的灰光，灰光輕飄飄的飛落在冷默眉心，然後消失了，幾秒鐘後，沒有人註意到冷默左手腕的灰色珠串自己抖動了一下，發出淡灰色的光，那灰光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慢慢的籠罩了冷默全身……
葉言並不擔心會有人看到灰光，灰光和之前的朱厭一樣，沒有媒介的話，普通人現在應該還是看不見的。不過，再過些日子就說不定了……
該有的就有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王誠今天檢查傷口的時候總覺得傷口泛黑，細看又什麽都沒有，心裏覺得十分疑惑，回到辦公室後問葉言：“你感覺傷員的傷口怎麽樣？”
“大型野獸抓傷，處理很好，沒有感染發炎跡象。”
“我沒問你這個，我是說……算了，你回去休息吧。”王誠疑心是自己看錯了，擡頭看表，快十點了，便揮手趕人，“明天上午不用過來，放你假去看病，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兩個怎麽胃都不好。”
葉言從他的話裏聽出了關心，輕輕笑了一下說：“是的，謝謝老師。”
拎著從食堂買的兩份宵夜，葉言進了宿舍樓，他住在四樓的雙人宿舍，不過現在宿舍只有他一人。
“我回來了。”推開門後，葉言仍這樣說，不管有沒有人回應，他如同堅持一個儀式一樣不變。
擺好夜宵後葉言從臥室裏抱出一個貓窩放到桌上，貓窩裏不過巴掌大的小灰貓在聞到食物的香氣後探出頭來。
“阿漠，來吃小餛飩。”葉言將盤子推到小貓面前。小貓吃的很快，而且把兩份餛飩全吃掉了，葉言沒覺得它吃這麽多有問題，見它似乎還沒有吃飽的樣子，還把自己剛剛熱好的牛奶倒了半杯給它。喝完之後小貓縮回貓窩繼續睡覺，葉言伸手撫摸它毛茸茸的頭，換來狠狠地一爪子。
“呵，晚安，阿漠。”
註1：又西二百六十裏，曰邽山，其上有獸焉，其狀如牛，猬毛，名曰窮奇，應如獆狗，是食人。《山海經之西山四經》
窮奇狀如虎，有翼，食人從首始。所食被發。在蜪大北。一曰從足。《山海經之海內北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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