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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陰之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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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陰之日(下)

第四十九章極陰之日(下)

烏雲密布,狂風大作,暴雨將至。

正陽宮外,已被太子親衛團團圍住。

風聲呼嘯,肆虐狂躁。

皇後顫顫巍巍,被兩名禦前侍衛押進正陽宮。

惠宣帝躺在龍床之上,呼吸困難咳嗽不斷。

“雲舞,什麽時辰了?”

惠宣帝擡眼見雲舞在床前來回走動,面上似有不安。

雲舞冷哼一聲,聽見門口有人進來,急急迎了上去。

“皇後娘娘金安。”

雲舞言語透出不敬,不知誰推了一把皇後,一個踉蹌撲倒在地。

“皇後,這是怎麽了?”

惠宣帝見皇後狼狽跌倒在地,掙紮著想要起身。

奈何身上無力,滾落下床榻。

“陛下……”

皇後哭喊著,爬起匆匆奔到龍床前,扶起惠宣帝。

“陛下,太子兵變逼宮了。”

皇後扶惠宣帝坐到床上,哽咽低言。

惠宣帝嘆息道:“他終究還是,按捺不住等不下去。”

“轟隆”一個炸雷響起。

“吱呀”殿門沈悶開啟。

一雙金色六合靴,踏進殿內。

明黃織錦上繡著五龍騰飛,若非是五龍與九龍龍袍有別。

乍看之下,一般無二。

太子黎陽微瞇著那雙鸞眼,嘴角含笑狠厲冷森,手中提著柄利劍。

“你來了,傳位聖旨,可擬好了,朕為你蓋印。”

惠宣帝神色平靜,仿若早已料到這一天。

“陛下,萬萬不可……”

皇後詫異惠宣帝竟然如此痛快,要傳位給太子黎陽。

雲舞候在一旁,默不出聲。

太子黎陽劍尖指著皇後,說道:“你這毒婦,事到如今,還做戲給誰看。”

“放肆,咳咳……”

惠宣帝見太子黎陽對皇後不敬,出言喝止。

可一動怒更覺氣息憋悶,不斷咳嗽。

皇後驚慌為惠宣帝拍背順氣,太子黎陽大笑一聲道:“來人啊,帶進來。”

殿門再次開啟,押進來的竟然是方亦城。

惠宣帝睜大眼眸,撐起身子說道:“你,你是方亦城,你為何在此?”

方亦城看了一眼皇後,撲通跪地,愧疚說道:“聖上,你可還記得當年,如何迎娶得皇後娘娘?”

“閉嘴,莫要胡言亂語。”

皇後撲過去,搖晃著方亦城的身軀,聲嘶力竭道:“你究竟。要做什麽啊?”

方亦城推開皇後,冷笑道:“讓娘娘償還血債,聖上可知,當年俞大小姐(華夫人)為何會嫁給華老爺。”

惠宣帝驚愕不已,當年他只道華夫人變心。

如今聽方亦城這般說,有些急切追問道:“當年究竟,出了何事,思莀(華夫人)悔婚不嫁?”

皇後爬起猙獰著,想要阻止方亦城說話,卻被太子黎陽命人押了起來。

“咳咳,你說究竟為何,朕,大限將至,死也要死得明白。”

惠宣帝劇烈咳嗽,臉已青紫。

方亦城恭敬跪地,指著皇後咬牙,說道:“是她,命我在茶水中,下了迷情之藥,導致俞大小姐失身華老爺,也是她,命我殺死華老爺一門。”

“陛下,無憑無據,莫要聽他胡說八道。”

皇後掙紮著,想要掙脫束縛。

惠宣帝半信半疑,突然聞見溫婉輕柔的女子之聲。

“我便是證人。”

殿口走進一位,清雅秀麗的婦人。

那婦人一身白衣脫俗,好似不是人間之人。

雲舞微微驚愕,自己容貌果真與這婦人一模一樣。

“思莀,你沒有死,咳咳……”

惠宣帝乍見昔日之愛,腳步虛浮向前。

伸手在華夫人肩膀上,顫抖摸索確認。

頃刻之間,老淚縱橫。

往事湧上心頭,華夫人噙著淚,低柔說道:“聖上,保重龍體。”

惠宣帝臉上有了些光暈,眸中柔情,情不自禁拉著華夫人。

皇後仰首詭厲,大笑道:“姐姐,你居然沒死。”

皇後也不知哪來力氣,掙脫禁錮沖向方亦城,哭吼道:“方亦城,你不是說,永遠不會背叛本宮。”

方亦城僵直背脊,虎口握拳咯咯作響。

那雙如鷹銳利的眼眸,也失去神采。

直至皇後沒有力氣,癱坐在他身旁,捶胸頓足,說道:“娘娘已經錯了一輩子,不能再錯下去了。”

皇後失魂落魄,臉上的脂粉已被淚水沖花。

華夫人嘆息一聲,走到皇後身前,說道:“妹妹,你因愛成恨,也是可憐之人。”

皇後嗤鼻不屑道:“姐姐,又在這裝什麽好人,妹妹是錯了,我錯,便錯在與你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皇後幽怨看向惠宣帝,淒涼說道:“陛下與臣妾同床共枕,午夜夢回,叫得卻是姐姐的名字,本宮,恨,恨姐姐,也恨陛下,一想到原王,與姐姐的女兒成親,到時你們舊情人,又要見面,本宮容不下,便派方亦城殺了姐姐全家。”

皇後越說越急,微微有些喘氣,怒指太子黎陽說道:“本宮竟然,著了你的道,方亦城早已是你的人,還找來雲舞那個小賤人,迷惑陛下。”

太子黎陽面不改色,冷哼道:“本太子只是從不做,吃虧的買賣,好了,事情已經真相大白,請聖上下旨吧。”

太子黎陽命人將聖旨,遞給惠宣帝。

惠宣帝接過聖旨,忽然想起什麽問道:“原王呢?”

太子黎陽忽然放肆大笑道:“孤讓國師大人,送原王先行上路。”

原來上次大婚之日,刺殺原王不行。

太子黎陽聽僥幸逃回的幸存者說,原王與王妃貌似都會法術。

太子命薛千騎四處尋找,終於尋到黑袍老頭。

許諾對方國師之位,條件是殺了原王夫婦。

“你說什麽,你,你殺了原王?”

惠宣帝一個急喘,身子不穩聖旨掉落地面。

華夫人驚慌扶住他,抽泣道:“聖上,可憐源兒與妍兒,還那麽年輕。”

“黃泉路上,你們一家團圓,倒也不錯,快點把玉璽交出來。”

太子黎陽舉起長劍,抵在惠宣帝脖前,冷厲脅迫。

突然皇後拼力爬起,沖向太子黎陽。

太子黎陽收回長劍,利落向前一刺。

寶劍鋒利,瞬間沒入皇後腹部,鮮血如水急速滴落。

皇後咬緊牙關,最終還是吐出一口鮮血,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娘娘……”

方亦城反應過來,搶上前去抱住皇後悲痛哭喊。

皇後看著華夫人與惠宣帝心痛的神情,揮揮手一笑。

這一笑,又吐出一口鮮血。

她擡起滿是鮮血的手,握住方亦城顫抖的手,忽然溫柔說道:“亦城,是我太糊塗,貪戀權位,若我當初嫁給你,或許我,也是有人真心疼的女,女,子……”

血手重重垂落,皇後嗑眼斷氣。

方亦城悲嚎一聲,冷不防射出幾枚飛鏢。

太子揮劍阻擋,可是右胳臂仍是中了一鏢。

身後幾名侍衛反應過來,提刀砍向方亦城。

方亦城未帶武器,赤手空拳只能閃躲。

華夫人扶著惠宣帝躲到一旁,雲舞扶著太子到一旁包紮。

方亦城跳起躲過刀劍,可是剛一落地卻噴出一口鮮血。

眼看侍衛轉身再次攻向他,一個急步退後暫且避開。

“好了,你們退下吧。”

太子黎陽喝止侍衛進攻,待侍衛退出殿內。

太子陰森一笑道:“你的鏢,本太子早就換過了,倒是你,沒發覺自己中了毒。”

方亦城全身麻痹,跪倒在地。

他顫顫巍巍指著雲舞,寒心道:“你竟然給義父下毒……”

雲舞一臉愧疚,默不出聲。

太子黎陽將雲舞攬進懷中,狂傲笑道:“不止是你,就連你的也是。”

太子指了指惠宣帝,冷哼道:“孤的女人,倒是便宜你了。”

惠宣帝搖頭嘆息道:“朕從未碰過她。”

太子黎陽雙眸微皺,冷森道:“快把玉璽交出來。”

惠宣帝卻置若無聞,輕聲對華夫人說道:“思莀,臨死見你一面,朕,死而無憾。”

惠宣帝推開華夫人,搖晃著身子向龍床走去。

龍床上懸掛著,明黃帷帳綢帶,微微向下一拉。

龍床移動,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中,有個雕花紅木錦盒。

惠宣帝將錦盒拿出,順勢將錦盒下的匕首放入袖中。

太子黎陽為人謹慎,深怕有何機關暗器。

並未上前,原地不動等著惠宣帝將錦盒送來。

“打開。”

惠宣帝將錦盒打開,通透的白玉龍頭正是傳國玉璽。

太子黎陽小心接過玉璽,他的手剛摸到錦盒。

寒光一閃,便見惠宣帝將錦盒扔到一旁,一把短匕順勢刺了過來。

太子黎陽終究眼疾手快,扯過身旁的雲舞擋在了自己面前。

那把匕首正中雲舞的心口,她那雙眼眸驚恐。

不甘,絕望,連聲音都會發出倒地身亡。

太子黎陽眼眸閃過一絲悲痛,轉瞬即逝。

飛起一腳,將惠宣帝踹飛。

華夫人驚喊一聲撲過去,跪地抱著惠宣帝,哭道:“夫君死了,妍兒也不在了,如今你也要去了,我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麽留戀的……”

華夫人撿起,滾落在惠宣帝身旁的那把匕首,絕然刺入腹中,喃喃自語道:“夫君,妍兒,我來了……”

華夫人唇角含笑,身子一軟,伏在惠宣帝身上。

惠宣帝眼角滑下一顆淚,慢慢合上了眼。

方亦城撐著一口氣爬向雲舞,太子黎陽卻一腳將方亦城踢過一旁,吼道:“來人啊,將刺殺,聖上的逆賊拿下。”

禦前侍衛聞聲進入,將方亦城拖了下去。

殿內,陰沈靜寂。

殿外,暴雨傾盆,雷聲響徹天空。

太子黎陽望著那幾人的屍身,撿起玉璽在聖旨上蓋上玉印。

他放下玉璽,仰首狂笑。

笑聲孤寂,又像是在哭泣。

他終於如願拿到皇位,成為孤家寡人。

大雨之中,有無數禦前侍衛沖向尚書府。

慘叫聲,求饒聲,雷聲交雜刺耳。

良久過後,再無人聲,滿地橫屍,血水雨水交融急流。

三日後,慕容黎陽登基即位,帝號安定。

梁相爺以圖謀不軌罪,罷去官職流放邊疆。

慕容黎陽在位僅僅三年,並未有子嗣。

三年後的極陰之日,雷擊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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