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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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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岳美娟被轉移到冬城醫院待產的時候,外頭一片混亂,人人自危。

賀啟軍兩個月前就失去了消息,孩子又準備出生了,她心裏焦灼不安,總覺得會出什麽事,每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送岳美娟來醫院的是賀啟軍手底下的一個小戰士,奉命守著岳美娟生產。

岳美娟問他:“啟軍現在在哪?”

“團長去執行命令了,嫂子您安心待產。團長答應您孩子生的時候回來,一定會趕回來的。”

連隊裏所有人都知道賀啟軍很愛岳美娟,也很重視這個孩子,許過的承諾肯定會實現。

和岳美娟說完話沒多久,小戰士從外頭拿了很多東西進產房給岳美娟,都是她平時喜歡的一些東西,還有布偶,送給娃娃的。

岳美娟拿著賀啟軍讓小戰士給她買的那些東西,心情總算是好了不少,她邊摸著肚子邊把玩布偶,因為這幾個月顛沛流離,檢查的時候為了保險起見,問了醫生孩子的性別,孩子說是女兒,岳美娟很開心,她一直都喜歡女兒,雖然懷孩子的時間不對,可這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她很開心。

岳美娟喃喃自語:“寶寶,等你出來了,媽媽給你買好多玩具好不好?媽媽會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寶寶。”

孩子似乎感知到了岳美娟的話,突然動了一下,岳美娟更開心了,就在這時,另一個孕婦從門口走進來,挺個個比岳美娟大很多的肚子,面色憔悴。

這個人叫周麗,岳美娟記得護士說她腹中的孩子有先天性遺傳病,好幾種,不建議她生,但是她堅持生,住院以後天天無精打采,經常在夜裏哀嚎,受了不少苦頭。

本來賀啟軍是把岳美娟單獨安排在一個產房裏的,但是最近醫院的產房緊張,孕婦太多,沒辦法安排單獨一個人,就讓周麗住進來。

岳美娟和周麗聊過幾句,這個女人很愛她的孩子,好像也是個女兒,明知孩子生下來可能活不了多久,自己遭罪也要生。

岳美娟作為母親,很理解周麗的心情,也很佩服她的偉大。

周麗是一個人進來的,走路都困難,岳美娟發現她丈夫賀強今天不在,問:“你男人呢?”

周麗躺到床上,虛弱無力:“他回家去了,有點事。”

說話的時候面色慘白,眉頭緊皺。

周麗沒敢說出家醜,醫生說就算不要這個孩子,這輩子她也沒法再生育了,她的身子一直都不好,盼了很多年才懷上,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把孩子生下來,懷孕以後她就一直病著,原來的存款都用完了,跟親戚們借了很多錢來省城住院,東拼西湊來的錢和糧票都用完了,賀強早上趕回雲城,回去繼續借錢借票。

這個女兒他們想生下來,生下以後就算多災多病,他們也要養著,盡力把女兒治好。

周麗的精神狀態不好,岳美娟就沒跟她說話,撫摸著肚子裏的孩子,希望她將來健健康康的。

岳美娟最近精神很容易疲勞,很快就睡著了,睡前她發現周麗還沒吃晚飯,把自己沒吃完的東西給她:“吃一點吧,填飽肚子,還有幾天就生了,不能餓著,老人都說生孩子是個力氣活,我們要保留力氣。”

岳美娟這幾天總看到周麗吃包子和鹹菜,特別沒有營養,知道她家裏條件不好,自己又沒什麽胃口,總是把吃不完的東西送給她,能幫就幫。

聽著岳美娟均勻的呼吸聲,周麗看了眼她給自己的那些東西,都是好東西,飯菜有肉,還有水果吃。

她很羨慕岳美娟,這些天交流的時候,她知道岳美娟的丈夫是軍人,還是個團長,家庭背景好,也有錢,聽護士無意中提起,岳美娟懷的也是女兒。”

周麗瞥向岳美娟被子低下隆起的肚子,很羨慕她的孩子,生在軍人家庭,父親有權,以後衣食無憂,生下來就是一個千金大小姐。

同樣都是女人,同樣在一個產房裏待產,為什麽她的命那麽苦,孩子也那麽可憐。

別人的女兒生下來就是富貴命,而她的孩子註定一輩子疾病纏身,甚至活不了幾歲。

周麗如此想著,眼神暗淡,有些憤恨上天的不公,沒有吃岳美娟贈送的東西,一夜沒睡著,每次一看到岳美娟的肚子,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沈下去。

兩天以後,周麗的羊水破了,沒有空餘的病房,就在產房裏生,為了不影響到岳美娟,護士在兩人的床中間拉了一塊床單當著,聽著周麗痛不欲生的哀嚎,岳美娟的心跟著一顫一顫的。

岳美娟知道生孩子很疼,她不怕生,但是聽到周麗這麽痛苦,就像要死一樣,替她捏把汗,同時心裏也害怕。

她堵住耳朵,摸著自己的肚子安撫孩子的情緒:“寶寶別怕。”

不知多了多久,周麗喊到聲嘶力竭,孩子終於生出來了,但是岳美娟沒有聽到護士們開心的賀喜聲,房間裏一片寂靜。

岳美娟直覺出事了,心裏不安,拉開簾子問:“怎麽了?”

護士皺眉:“孩子身上有很多淤青,不會哭。”

說完努力拍打孩子,想讓孩子哭。

岳美娟粗略看了一眼,孩子挺大的,比尋常孩子的塊頭大,臉上和身體上有好多處淤青,皮膚黑黑的,像中毒了一樣。

這個孩子一出生就不一樣。

護士把孩子抱到周麗臉龐邊,叫醒昏昏欲睡的周麗:“醒醒,快點看一看,這就是你的孩子了,你看看是男還是女。”

嬰兒剛出生的時候護士都會拿給母親看,一是防止母親別暈過去,二是為了讓她們記住自己孩子的性別和模樣,免得認錯,怪罪醫院。

周麗努力睜開眼皮看了一眼,被孩子的模樣嚇了一大跳,眼淚從眼睛裏湧出來:“女兒,是女兒。”

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是病的樣子。

她一哭,孩子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護士高興道:“孩子哭了。”

她們讓周麗再次確認,然後抱著孩子出去清理身上的汙穢。

就在這時,岳美娟覺得肚子痛得難受,腿心黏糊糊的,她臉色驟然一變,跟護士說:“我...我的羊水好像也破了。”

護士剛接生完一個,聽到她也要生了,趕緊過去掀開被子看,果然是羊水破了,迅速投入工作中,安撫她的情緒:“你的孩子也要生了,別害怕,穩住氣,把孩子生下來。”

岳美娟的預產期本來在兩三天之後的,估計是被周麗生孩子嚇到了,羊水提前破。

岳美娟肚子一陣陣地抽疼,剛開始只是有點痛,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痛,她面色扭曲,咬牙堅持。

等了好幾個小時,孩子還沒出來,岳美娟疼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粥,我想喝粥,我要把孩子生下來。”

她不能暈倒,她要保留力氣生女兒。

護士給她喝了點糖水,岳美娟忍著痛喝下去。

岳美娟等待孩子出來的時候,門外另一個護士走進來,跟護士長說:“賀團長回來了,說想見她媳婦一面。”

岳美娟聽到賀氣軍回來了,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我要見他。”

孩子還沒出來,看到她這麽難受,護士長就答應了。

賀啟軍大步走進產房,目不斜視,直奔岳美娟,握住她的手:“媳婦,我沒有失約,趕回來看你了。別害怕,把我們的孩子生下來。”

他真的是趕回來的,風塵仆仆,胡渣長得很長了都沒有清理。

岳美娟含淚點頭:“好。”

看到丈夫,她又恢覆了力氣和勇氣,“我給你生一個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女兒。”

賀啟軍看到她臉色這麽蒼白,心疼得不行,一個大男人看到媳婦痛苦成這樣,眼淚立即就出來了:“先保護好你自己。”

見完面護士長把賀啟軍趕走,賀啟軍偷偷和一個護士說:“如果孩子有事,保大人,先保大人。”

護士點頭,跟他保證一定會讓岳美娟母女平安的。

賀啟軍在外面踱步,聽著岳美娟的喊聲,焦躁不安。

等了兩個小時,終於聽到產房裏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賀啟軍眼睛一亮,孩子生出來了,護士一開門他就直接往裏闖,第一眼沒看孩子,而是去看岳美娟。

剛生完孩子岳美娟虛弱得不行,昏昏欲睡,勉強打起精神。

賀啟軍又哭了:“媳婦。”

岳美娟虛弱地擡頭:“女兒...我想看女兒。”

護士把孩子拿過去,掀開布讓她看:“您看看,孩子是男還是女。”

剛出生的孩子渾身紅彤彤的,像猴子一樣。

岳美娟肯定道:“是女兒,我的女兒。啟軍,你快看,我們的女兒。”

她激動得哭了,她終於把自己和啟軍的孩子生下來了。

賀啟軍扭頭看了一眼:“是我們的女兒。”

孩子被護士抱走的時候,賀啟軍吩咐身邊的小戰士:“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的女兒,不能讓她出現任何意外。”

現在外面亂,醫院也亂,這是他媳婦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不能出一點事故。

小戰士點頭,護士抱著孩子去哪兒他就跟到哪裏,眼睛沒離開過,這是團長的千金,他拼了命也要保護好。

孩子被抱走以後,賀啟軍留在產房裏陪岳美娟,岳美娟睡著以後一直守著。

周麗睡了一覺就醒過來了,看到岳美娟的丈夫回來了,一直守著她,心裏羨慕得不行。

她掛念孩子,在床上躺了一天就能下地走動,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女兒。

新生兒都被放在同一個房間裏,為了避免弄混,床籃上記了編號。

周麗過去看孩子的時候,看到一個小床藍邊一直有一個小戰士守著,和賀啟軍穿同樣的軍裝,她知道那就是岳美娟的女兒了。

看完自己的女兒,發現孩子身上依舊有很多淤青,長得大個,但是情況看著很不好,周麗心如刀割。

一個小護士走進來,看到她能起來了,說:“你恢覆得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過你女兒身上有很多種病,需要留下來治療,需要給她辦住院手續嗎?孩子的情況很嚴重,新生兒抵抗力又若,不治容易夭折。不過我們醫院的醫療條件還不足以把孩子治好,等她長到幾個月以後,有條件的話最好拿到京都醫院去看看,也許那裏的醫生有辦法。”

周麗住院的時候醫生就說得很清楚了,她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所以護士也說得很直白,免得日後出事了周麗上門鬧。

周麗聽著護士的話,臉色更加慘白。

京都,她哪裏有錢帶孩子過去?

生孩子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在身邊,賀強到現在還沒回來,連給孩子住院的錢都沒有。

難道她的女兒這輩子註定是夭折的命嗎?

不,這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女兒,她要讓女兒健康長大,快快樂樂的。

護士查完房就走了,正在這時有人給小戰士送飯,小戰士也出門,房間裏只剩下周麗和那些嬰兒。

周麗看完自己的女兒,鬼神神差地走到岳美娟女兒的旁邊,把布打開,是一個特別幹凈可愛的孩子,現在在睡夢中,睡得很熟。

看到這麽好看的嬰兒,周麗又嫉妒又恨,為什麽別人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千金小姐,而她的女兒連治病的錢都沒有,老天爺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她不會讓自己的女兒死的,她的女兒也可以當千金小姐,可以去京都治病。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周麗腦海裏冒出來,她看了看岳美娟的女兒,再看向自己的女兒,邪惡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她的女兒和越美娟的女兒出生就相差了幾個小時,越美娟不記得她孩子是什麽樣子的,只有她把孩子調換,她的女兒就能成為好人家的千金,可以去京都治病。

這麽一想,周麗咬咬牙,似乎在做決定,看了眼門口,發現小戰士沒回來,迅速下決定,伸手把越美娟的孩子抱起來。

砰的一聲,大門突然打開。

周麗嚇得松開手,往身後一看。

小戰士看到周麗站在團長女兒的旁邊,慌裏慌張的,剛剛手似乎還抱了孩子,看著很像是那種偷孩子的特務,面色一變,把飯一扔,掏出槍:“你做什麽?不許動。”

周麗沒想到小戰士這麽快回來,舉起手,嚇得魂飛魄散:“我什麽都沒做。”

“不許動。”小戰士大喝道,快速挪到孩子旁邊,看了一眼,孩子還活著,總是松了口氣,質問周麗,“你剛剛想做什麽?”

周麗做了虧心事,還被抓了個正著,心虛得不行,磕磕巴巴道:“我...我什麽都沒做。聽說美娟也生了女兒,我就想看看她女兒長什麽樣子。我跟她是同一個廠房的,不是壞人,不信你問她。”

周麗剛剛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要幹壞事,小戰士面色警惕,並不相信她的話。

就在這時,周麗的孩子哭了,她一聽到孩子哭,馬上轉身過去抱孩子,安慰道:“別哭,別哭,媽在這裏。”

神態和語氣都像是一個剛生下孩子的母親。

看到孩子哭得不行,周麗也哭得稀裏嘩啦的,她剛剛到底在想什麽啊、居然想把兩個孩子調換,這個才是她的女兒,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怎麽能有這種想法?

好不容易生下來,她要好好保護這個孩子,不能讓她出現任何意外。

小戰士放下戒備,把搶收好。

雖然周麗說只是想看看孩子,但是小戰士還是不放心,確認越美娟的女兒沒事,並且沒被換走以後,他跟護士說給孩子換個地方,和另一個小戰士輪流守護,眼睛一刻都沒有從孩子身上移開。

這一守,就守到了岳美娟出院。

岳美娟出院那天,抱著女兒,心裏軟得跟棉花糖一樣,養了幾天,女兒長得不像猴子了,小小的,幹幹凈凈,可愛得不行。

岳美娟愛不釋手:“啟軍,這是我們的女兒,你看,她多漂亮啊。”

賀啟軍微笑,抓著女兒的小手說:“媽媽懷你和生你的時候吃了很多苦頭,一定要健健康康地長大。”

孩子正在睡夢中,吐了吐舌頭。

岳美娟的心都要軟化了。

收拾好東西,她才終於發現旁邊病床上的周麗早就不見了:“我身邊的那個孕婦呢,好幾天沒看到了。”

賀啟軍除了她跟女兒什麽都不關註,壓根就不知道同產房裏還有另一個女人。

小戰士是知道的,一直關註著周麗的一舉一動,回答道:“那個女人幾天前就出院了,她丈夫來接她回去的。”

好像是家裏沒錢,孩子的病都不治了,直接帶回去。

他沒說周麗之前想抱孩子的事情,怕岳美娟擔心。

“聽說她孩子一生下來有好幾種遺傳病,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活下來。”岳美娟嘆了口氣,有點可憐周麗,作為母親,看到孩子這樣,最痛苦的就是母親了,周麗真不容易。

不過那是別人的事情,只是相處過一段時間而已,以後也許都見不到了,別人的事犯不著她擔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但願那個女人跟她女兒這輩子能過得好些。

因為賀啟軍在冬城還有一些事情,夫妻倆就留下來居住。

孩子滿月的時候,夫妻倆開始給孩子想取名的事。

岳美娟說:“女兒叫苗苗怎麽樣?像禾苗一樣茁壯成長。”

在醫院裏看到周麗的女兒病成那樣,她想讓自己的女兒健康長大,快快樂樂的。

賀啟軍沒意見:“都聽你的。”

十八年後,賀苗苗考上了京都大學,岳美娟和賀啟軍都高興壞了,正好要到女兒的十八歲生日,準備幫她舉辦一次鄭重的成人禮。

賀苗苗開學第一天是岳美娟和賀啟軍送去學校的,平時在宿舍住,她嬌生慣養長大的,父親當上了首長,脾氣嬌嬌的,偶爾有點作,但是不仗勢欺人,性格大方,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好東西,送給室友和同學,特別可愛,室友們都很喜歡她。

賀苗苗在學校裏交到了很多好朋友,什麽活動都參加,長得漂亮,在學校裏特別出名,好多男生追,她覺得那些男生庸俗,一個都沒看上。

周末沒課的時候她就回家住。

這一天周末放學,賀啟軍和岳美娟在家裏布置她的成人禮,派了手底下的一個兵孟正國開車去接賀苗苗。

孟正國剛當上連長不久,從小縣城出來的人,能有這種機遇全靠他自己有本事,以及賀啟軍的提拔。

他感激賀啟軍的提拔,願意為他去做這種小事。

賀苗苗和室友揮手拜拜,看到爸爸的車來了,以為是司機過來接自己,開開心心地跑過去。

孟正國剛停好車,拿出車頭賀苗苗的照片看,準備尋人,就看到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朝自己跑過來,笑容璀璨,就像天上的太陽一樣,光彩奪目。

岳美娟是大美人,生出來的女兒自然也不會差到哪去,孟正國看到賀苗苗的時候,人生第一次晃神。

賀苗苗自己打開後車門坐進去:“我爸爸回家了嗎?”

聲音清脆,聽得出來在學校玩得很開心。

平時首長提到女兒總是笑容滿面,孟正國也聽其他人說過,首長女兒長得特別漂亮,不知道誰有福氣能娶到。

部隊裏有好多人討好首長,想成為首長女婿,孟正國知道他們想攀附權勢,特別不恥。

現在一看,才知道首長千金是真的漂亮,難怪那麽多人趨之若鶩。

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準備開門打招呼。

發現沒人回答,賀苗苗才擡頭看,發現是一個從沒見過的士兵,背影挺拔,看著挺高的,知道這是父親手底下的兵,並不驚訝:“李叔呢?今天怎麽不是他來接我。”

孟正國回答:“他家裏有點事,首長臨時派我過來。”

“你是我爸爸手底下的兵?”

“嗯。”

賀苗苗不好奇了,孟正國驅車離開的時候,她偷偷看了眼他的側臉,發現這人挺帥的,比她之前見過的士兵都帥,話也不多。

她以前最討厭士兵了,總是湊上來討好她,眼神就像臭蒼蠅一樣黏在她身上。

這個士兵既不主動搭話,也不看她,挺不一樣的。

賀苗苗眼珠子轉了轉,以為這是孟正國的把戲,主動問話:“你叫什麽名字?”

“孟正國。”

“我爸爸為什麽叫你來接我?”

“我給首長送文件,正好有空。”孟正國語氣淡淡,眼睛一直目視前方,沒有亂瞥。

難道是自己誤會了?

賀苗苗看他挺順眼的,又問:“我爸爸怎麽不親自來接我,他在家裏幹嘛?”

“不知道。”

首長說了成人禮的事保密,他自然一個字都不會洩露出去。

賀苗苗發現這人沒法交流,問一句答一句,跟塊木頭似的。

行到半路,賀苗苗說:“你先送我去百貨大樓,我要買點東西回家。”

“不行。”

“為什麽?”

“首長讓我送你回家,沒讓我陪你去其他地方。”孟正國直接往她家裏開。

賀苗苗:“......”

“我要去百貨大樓,就去一會,不會耽誤多少時間。”

孟正國沒理,他的任務就是把首長女兒安全送回去,別的事情不歸他管。

賀苗苗發現這人比木頭還木,不懂變通,油鹽不進,也是第一個不聽她話的人,有些生氣了:“你停車,我要下車。”

孟正國不說話。

“餵,你停車,我要下車。”

“等回到家了,你想去別的地方再讓司機送你去。”

“你這人怎麽這麽迂腐,就一會時間,又不會耽誤你。”

“我的任務不包括送你去百貨大樓。”孟正國堅守原則。

賀苗苗第一次遇到這種人,翻了個白眼:“我要跟我爸爸告狀,讓他處罰你。”

“首長是一個公正的人,不會隨便處罰人。”

賀苗苗氣得沒話說了。

回到院子裏,她氣呼呼地下車,走了幾步路突然想到什麽,轉身去看孟正國,發現他站在車門邊沒動,也在看她,賀苗苗腦海裏閃現過一個惡作劇的想法,轉回去站在他面前,仰起頭說:“孟正國是吧,我記住你了。”

離得太近,孟正國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不自然地移開目光:“謝謝。”

賀苗苗咬牙切齒,拉開車門坐進去,擡起雙腳,朝他挑眉:“我的鞋子臟了,你幫我擦幹凈,不然我不進去。”

賀苗苗一向任性,孟正國早聽說了,總愛為難連隊裏的士兵。

孟正國從她一路上的反應猜得出來她跟自己生氣了,面不改色:“鞋子臟了可以洗。”

“你用手幫我擦幹凈,鞋底都得弄幹凈,一點灰塵都不能有,不然我就跟我爸說你路上占我便宜了。”

“子虛烏有的事,首長不會相信。”

“我說的我爸爸就信。”賀苗苗揚起下巴,一副驕傲和勢在必得的表情,“快點的,不然我就告狀了。”

真的很任性。

孟正國低頭看了眼她的鞋子,因為是夏天,她穿長裙,小腿露出了一小截,很白。

孟正國莫名覺得心裏有點煩躁,偏開頭:“我該走了。”

看到她真的有了,賀苗苗氣呼呼的:“你這個臭兵,你給我站住。”

孟正國頭也不回,走得很快,不過走的是賀苗苗家的方向,他要跟賀啟軍打聲招呼。

賀苗苗已經送到院子裏了,他的任務完成,其他的不歸他管。

賀苗苗第一次遇到這種硬茬,急匆匆從車上下去,準備跟他理論。

“哎呀......”身後傳來一聲痛苦的哀嚎,孟正國腳步一滯,回頭的時候發現賀苗苗往地上倒,面色微變,快步返回去把人扶住。

賀苗苗剛剛走得急,腳崴了,差點摔倒的時候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站穩以後她就看到了孟正國的臉:“沒事吧?”

賀苗苗氣悶地哼哼:“腳都崴了,你說有事還是沒事?都怪你。”

孟正國沒說話。

賀苗苗甩開他的手,試著往前走了兩步,疼得嗷嗷叫。

她抓住孟正國的手,氣得不行:“都是你的錯,我走不動了,你把我抱進去。”

她氣得嘴巴鼓鼓的,如果孟正國不順從她的意思,她就撒潑。

孟正國知道她是故意的,本來不想理的,看到她粉嫩如櫻桃的嘴唇,耳根子忽然紅了,把頭扭向另一邊:“這不合規矩,男女授受不親。”

賀苗苗剛想發火,看到他耳朵紅了,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笑了:“你是不是喜歡我啊?臭兵。我你也敢喜歡?”

孟正國沒回答,紅暈都蔓延到脖子上了。

賀苗苗本來想笑他的,看到他這麽嚴肅,結果那麽容易臉紅,覺得臉色也燙燙的,不說話了。

院子裏早就有說話聲了,遲遲沒見到寶貝女兒進屋,賀啟軍和岳美娟納悶了,同時走出來。

岳美娟看到賀苗苗眼睛就笑彎了:“怎麽在外面站著?快進屋,就等著你了,我的乖寶。你這孩子,都六天了才舍得回來,媽都想死你了。”

“都怪他。”賀苗苗指著孟正國告狀,“他不讓我進去的。”

孟正國端正身體,面無表情地朝賀啟軍行軍禮:“首長,任務已經完成,我先回部隊了。”

“來都來了,一起吃個飯吧。”賀啟軍說,“人多熱鬧。”

“爸,他剛剛欺負我。”賀苗苗告狀,氣得臉都鼓起來了,“你得批評他。”

岳美娟知道孟正國是丈夫手底下的兵,賀啟軍總是誇,說他有能力,將來肯定會有作為,而女兒向來任性,愛耍小脾氣,之前以為賀啟軍要給她介紹士兵,一看到士兵就為難人家,這是又開始換人折騰了。

岳美娟無奈地搖搖頭:“正國好心去接你,你得好好感謝人家,別耍小性子了,快進來,媽今天給你買了新裙子。”

聽到新裙子賀苗苗眼睛一亮:“媽媽,我最愛你了。”

她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幾步,岳美娟看得臉色都變了:“怎麽這麽走路?是腳崴了嗎?快進來,媽找點藥給你塗。怎麽回事啊?”

岳美娟上前扶女兒,擔憂得不行,賀苗苗撇撇嘴:“你想知道原因問你未來女婿去。”

岳美娟一楞,懵了一會還沒反應過來:“女婿?”

賀苗苗回頭指著孟正國:“就是他,他有個性,我看上他了。”

這回不僅是岳美娟,連賀啟軍的臉色都變了。

“胡鬧,看上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看似在呵斥,實則寵溺得不行。

“我說真的,我有點喜歡上他了。”賀苗苗說。

孟正國聽到這話面色僵了僵。

賀啟軍看看女兒,想知道賀苗苗說真話還是假話,結果發現她一臉認真,再看向孟正國,不僅是脖子,臉頰都紅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對勁。

女兒不好說,這毛頭小子肯定對他寶貝女兒有點意思。

賀啟軍笑笑,沒有發表意見:“進屋吃飯吧,給你準備了驚喜。正國,你也來。”

女兒有可能是心血來潮想戲弄孟正國,他就裝作不知道,看看後面兩人的發展再說。不過如果真看對眼了,這門親事他是滿意的,孟正國是他教出來的兵,也是他最賞識的一個,前途無量,把女兒嫁過去不虧,還省了幫女兒過目女婿的功夫。

賀苗苗進屋的時候,偷偷轉頭朝孟正國吐舌頭,得意地挑挑眉。

孟正國呆在原地,腦袋嗡嗡嗡的。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要栽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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