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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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翟曜每天都會按照那張計劃表嚴格執行。

而沈珩也很懂得節制,總在翟曜被他惹得面紅耳赤時點到即止,不再跟他進行更深一步的交流。

某天結束後,翟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冷漠道: “我懷疑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麽”

翟曜咬咬牙,不好意思繼續怪他點火不滅。

沈珩悶悶笑了聲,將翟曜又往懷裏撈了撈,低聲說: “等考完試,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別特麽瞎撩撥。”

“那就更控制不住了。”

翟曜閉眼“嘖”了聲,翻了個身懶得再跟他廢話。

不得不說,有了沈珩制定的張弛有度的學習計劃,翟曜的睡眠質量總算一點點好轉,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餘夜無夢。

……

*

第二天下午和晚自習交界,九中校園裏突然出現一道纖長挺拔的身影。

所經之處,瞬間引起一波騷動。

“那不是三中的陸良麽”

“我靠還真是!他來九中幹嘛”

“之前在運動會上見過一次,離近看更帥了啊啊啊啊!”

“等下,他好像往十班去了”

“不會是來尋仇的吧!”

“尋仇敢自己來不知道十班都有些什麽人麽”

“也可能女朋友在十班”

陸良像是沒聽到,抱著個筆記本,轉角進到走廊最深處,在十班門口停住,看了眼班牌。

教室裏楊寧的同桌不經意擡頭一瞟,頓時“靠”了聲,使勁搖著楊寧的胳膊: “寧姐寧姐寧姐!”

楊寧正在塗指甲油,手一滑塗到指頭上。剛想發作,也看到了門外站著的人。

她脫口叫道: “陸良”

陸良沖她燦然地笑笑,用手指指最後排角落的位置。

楊寧張張嘴,遲疑地回頭喊: “沈珩,翟曜,有人找。”

翟曜還在絞盡腦汁地做題,聽到有人找,掀起眼皮淡淡一掃,接著楞了下。

他搗搗一旁的沈珩: “你叫來的”

“不是。”沈珩合上書,起身朝教室外走。

翟曜又看了陸良一眼,也撂下筆,跟了上去。

“我給你倆發消息,都不回。”陸良露出他的標志性微笑, “還以為怎麽得罪了你們,把我拉黑了。”

翟曜: “在覆習,還沒顧上看手機。”

陸良拉長尾音“咦”了聲: “小翟老板很努力呀!”

“你什麽事”沈珩淡淡問。

陸良將手中的筆記本遞給沈珩: “你不是找我要英語筆記麽,我今晚有擊劍訓練,正好路過九中,就順道給你送來了。”

“順道…”沈珩重覆了遍。

“嗯,順道。”

沈珩點頭接過,略略一翻,果然精細詳盡,像極了眼前這個人的行事作風。

他把筆記本一合: “謝謝。”

轉身就走。

“等下,其實還有件事想拜托你。”陸良在身後喊住他。

沈珩停住,卻沒回頭。

陸良看著他的背影說: “我一朋友,在北京組樂隊的,周末要來槐城這邊的酒吧演出。結果他們的鍵盤手昨天晚上急性闌尾炎住院了,演出時間又不能推,就想請你幫個忙。”

沈珩不語,陸良便將目光調向翟曜,沖他雙手合了下十。

翟曜: “……”

你求我也沒辦法。

沈珩像是背後長眼,對陸良道: “周末沒空。”

陸良猜他就會這麽說,有些上揚的桃花眼瞇了瞇: “其實我這裏還有一套數學真題,三中教研組內部出的。”

沈珩擡腳又要走。

“物理也有。”

“。”

“還有化學。”

“成交。”

陸良嘆了口氣: “你這人真是一點不可愛。”

他說著望向翟曜,又恢覆笑臉, “還是小翟老板人帥心善,周末晚上一起來玩呀!啤酒管夠,全當是高考前最後一次放松了!”

……

當晚,陸良建了個群,把他樂隊的朋友,沈珩和翟曜一起拉了進去。

【良沒反犬旁: @知了,這是樂隊主唱兼隊長,知了。】

【良沒反犬旁: @111,這是我搬來的救兵^_^】

群裏馬上彈出了一連串消息。

【知了:臥槽!哥們兒,我先給您磕一個了!】

【吉他-蚱蜢:撲通!】

【貝斯-蛐蛐:撲通!】

【鼓手-蟈蟈:撲通!】

【鍵盤-蝸牛: T-T撲通!謝了兄弟!醫院病房。jpg】

剛洗完澡準備繼續奮戰的翟曜,邊擦頭邊瞥了手機一眼,還以為不小心掉進了蟲窩。

沈珩拿過手機,簡短回覆。

【111:不客氣,譜子發我。】

“知了”連忙嗖嗖嗖往群裏扔了幾個譜子。

沈珩大致看了眼,鍵盤部分都不難。

【111:陸良跟你們說了吧,我是彈鋼琴的,鍵盤其實不熟。】

【知了:說了!相信你哥們兒!周日正式演出前看你什麽時候有空,咱先排一下,你也提前上上手。】

【111:周五和周六晚可以。】

【知了:沒問題!那我提前預留場地,在浪潮酒吧!】

【吉他-蚱蜢:再叩首!】

【貝斯-蛐蛐:再叩首!】

【鼓手-蟈蟈:再叩首!】

【鍵盤-蝸牛:再叩首T-T】

【鍵盤-蝸牛: @知了隊長, 《山楂樹》我原本負責的口琴部分,現在該怎麽辦T-T】

群裏安靜了一會兒。

【知了:改編曲吧,間奏交給鍵盤solo。】

【鍵盤-蝸牛:哎,只能這樣了。】

其他樂隊成員大概也都知道這樣改其實是下下策,但又不好抱怨,默契的不吭聲。

沈珩知道這首《山楂樹》,原本是蘇聯老歌。

如果去掉口琴部分,味道就變了。

他淡淡看向書桌前的翟曜,翟曜若有所感,拖著下巴懶聲道: “不行,我就是個二半吊子。”

“沈自堯最喜歡這首歌。”沈珩頓了下,輕聲說, “他要是聽到我們合奏,一定會很開心。”

“……”

翟曜閉了閉眼,這人實在太會攻心!

此時沈自堯恰好推門,問他們要不要吃西瓜。

見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杵在那兒不動,還以為是鬧別扭了。

正進退兩難,沈珩忽然扭頭對他說: “要是我跟翟曜一起演奏《山楂樹》,你會來聽麽”

沈自堯眼睛瞬間放大了: “什麽時候!在哪兒!聽!必須聽!”

沈珩抿唇,再次將視線調向翟曜。

翟曜手裏的筆在指間轉了個旋,最後停住。

洩力道: “周日晚上,浪潮酒吧。”

“好好好!老頭子還沒去過這種時髦的地方!”沈自堯一拍大腿,也忘了自己是來叫兩人吃瓜的,返身回到房間,找周日要穿的衣服去了。

【要不起:我可以試試口琴。】

群裏靜了幾秒,徹底炸鍋!

【知了:我磕了!大爺您聽個響兒!哐當!】

【吉他-蚱蜢:哐當!】

【貝斯-蛐蛐:哐當!】

【鼓手-蟈蟈:哐當!】

【鍵盤-蝸牛:哐當!】

【良沒反犬旁:好期待啊!海豹鼓掌。jpg】

翟曜嘆了聲氣,隔著屏幕都感覺到吵。

【111:我也好期待^_^】

翟曜: “……”

【良沒反犬旁: @111,哈哈哈,你不適合這個表情,快撤回。】

【111: @要不起, ^_^】

翟曜額角一跳,將手機按滅在邊上,冷冷斜了旁邊的人一眼。

“滾。”

……

*

時間一轉到了周日。

前面兩天,翟曜和沈珩已經跟樂隊成員見了面,一起排練過。

翟曜這才知道,原來這夥人都是在北京讀大學的大學生,並非職業樂隊。每個人也都來自不同院校和專業。

其中就只有“知了”一個人是央音的,其他都是愛好者。

在得知翟曜和沈珩也打算考到北京去,所有人都很振奮。

知了一邊一個搭著翟曜和沈珩的肩: “說真的,考不考慮以後加入我們樂隊”

“先考上再說吧。”翟曜用酒精擦拭著口琴, “你們樂隊的編曲都是你寫的”

除了《山楂樹》,他剛剛還聽知了他們演奏了另外幾首,無一例外都挺好聽。

編曲保留了原始版本最具特色的地方,改編部分也很協調,大膽。

翟曜雖然不懂音樂,但也知道編曲的人應該挺上道。

難怪一個業餘樂隊會收到不少演出邀請。

知了如實道: “不全是,有些是我一朋友寫的,還有我跟他合作一起寫的。那小子姓江,等以後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不過他脾氣有點臭,平時不愛跟我們一起瞎鬧。”

話及此處,知了難得收斂了幾分吊兒郎當的習氣,往後退了半步站直,沖沈珩和翟曜伸出手: “加油兄弟,北京等你們。”

……

演出當晚,沈自堯從衣櫃裏翻出他的小皮夾克黑墨鏡,一改平日穿大汗衫拿蒲扇的造型,往人堆裏一站竟還收獲了不少回頭率。

搞得老頭心裏別提多自豪。

楊寧,宋凱叫著一幫同學舉著燈牌進來,也不知道消息到底是從誰那兒洩漏的。

楊寧往四周看了看,發現還有不少三中的人來。

陸良正被一群女生圍在中間談笑風生,目光朝她這邊看來時,隔空跟楊寧打了個招呼。

“哎,為什麽世人都更喜歡那樣的花孔雀”宋凱搖頭感慨,又往嘴裏塞了根辣條。

楊寧白了他一眼: “站遠點,油別抹我衣服上。”

“嘖嘖,你看看,有女生的男朋友不樂意了吧”宋凱朝陸良所站的方向遞遞下巴。

楊寧跟著看去,只見一個更高的男生冷著臉,將陸良拽出人堆。

她眨眨眼,心說要不要去幫忙。

但看陸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一點不反抗,好像跟那個男生還挺熟。

兩人穿過人群,進到了拐角的洗手間。

……

後臺,知了讓樂隊成員最後調試了一遍樂器。

鼓手蟈蟈撥通了鍵盤手蝸牛的視頻電話,給他現場直播。

知了走到沈珩面前,視線在他和鍵盤間來回了下。

“怎麽樣兄弟”

沈珩在鍵盤上隨便按了幾個和弦: “可以了。”

知了又看向他身旁的翟曜,翟曜擺弄著口琴盒,輕輕一點頭。

相較於知了他們略顯浮誇的舞臺裝造,沈珩和翟曜一個穿著整潔平嶄的白襯衣,像是來酒吧考試的。

一個穿普通黑色T恤,棒球帽壓得很低,像翹課出來玩怕被家長發現的。

總而言之,倆人往那兒一站,怎麽看都跟知了他們不是一夥人。

但知了也沒多說什麽,就單憑這倆兄弟那張臉,待會兒往臺上一杵,哪怕什麽也不幹就夠賺吆喝的了。

一旁的蛐蛐忍不住好奇問: “欸,你倆到底誰才是學校校草”

沈珩,翟曜: “他。”

知了又跟幾個人開了會兒玩笑,便跑去和酒吧老板商量演出的事。

不時,舞臺區的燈光緩緩熄滅。

翟曜一側頭,就看到沈珩正獨自站在鍵盤前,修長的手指搭在黑白琴鍵上。

像是有所覺察,他擡起眼眸靜靜望向翟曜,手指一勾,敲出一個單音。

四下徹底陷入黑暗。

當燈光再次亮起時,樂隊成員已經按事先排練的那樣,站在舞臺上。

臺下頓時爆發出陣陣口哨和歡呼。

楊寧的嗓門尤為突出,直沖房頂: “老公帥啊啊啊啊啊!!”

宋凱和一幫九中的人也跟著鼓掌吶喊。

隨著高考將近,潛藏著的壓力仿佛一面密不透風的罩子,將這些哪怕平時嘴上說著毫不在意的少年,連同所有應考生一起關在裏面。

眼下好不容易得了喘氣機會,所有人都變本加厲地肆意發洩著心中的情緒。

從洗手間出來的陸良,頹懶地倚靠在墻上,望著舞臺。

身旁的蕭祁像條盡職盡忠的狼犬,寸步不離。

“我帶你找個地方坐吧。”蕭祁耷拉著頭說。

“現在怕我累了”陸良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揚起,再次轉向舞臺, “欸,你覺不覺得沈珩變了”

“不覺得。”蕭祁冷冷道, “還是很陰險。”

陸良低低笑了陣,兀自靜了下,輕聲說: “他的眼裏有光了。”

陸良伸出食指,像在坐標系上畫一條線般,順著沈珩的視線慢慢平移,最終停留在翟曜身上。

“這裏是光源。”

……

*

在接連幾首勁爆的音樂結束後, “知了”擦了把汗,湊近麥克風:

“下面這首改編自蘇聯老歌《烏拉爾的花楸樹》,在此我要先鄭重向大家介紹一下我的兩位好夥伴。沒有他們,就沒有今晚這場演出。”

鼓手蟈蟈打擊出一段輕快地鼓點。

知了將手一擡: “鍵盤手,沈珩!口琴,翟曜!”

燈光瞬間變換,兩束獨光分別打在二人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老公,二老公!!!”

“沈大佬!!”

“曜哥!!!”

“帥炸了!!!”

“好孫子!”

“我靠誰膽這麽肥”懵逼群眾扭頭看去,只見人群裏一個打扮時髦的老頭正瘋狂揮舞著手上的墨鏡。

“那老頭是誰”

“好像是沈大佬的爺爺”

“哦,那沒事了。”

……

沈珩面對激動的人群,微微點了下頭。

餘光一掃偏向翟曜,見他又將帽檐往下壓了壓遮住眼睛,不知道是害臊還是緊張。

在發現沈珩朝他這邊看時,翟曜馬上挺直身板,佯裝淡定地一挑眉,用口型警告: “看屁,轉過去!”

沈珩聽話地將目光重新落回鍵盤上。

片刻後,唇角向上勾了勾。

“一首《山楂樹》送給大家。”知了報完幕,跟樂隊成員們使眼色示意了下,最後看向翟曜和沈珩,沖他們一頷首。

現場光線變為柔和的月白,淺淺灑落,縈繞四周。

酒吧裏傳來火車的汽笛與轟鳴,所有人都不由安靜了下來,將目光統一調向舞臺。

“歌聲輕輕蕩漾在黃昏的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廠已發出閃光

列車飛快奔馳車窗的燈火輝煌

山楂樹下兩青年在把我盼望

當那嘹亮的汽笛聲剛剛停息

我就沿著小路向樹下走去

輕風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樹下

吹亂了青年旋工和鐵匠的頭發

……”

知了的嗓音有些沙啞,卻帶有很強的敘事感。

翟曜靜靜聽著,腦海中的畫面也在如同走馬燈般一一浮現。

因為失眠而去往廢棄鐵軌的那晚,他是當真覺得自己走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被沈珩不由分說地背起來,一步步踩著荒草和淤泥,走到第二天太陽升起,他大概就會永遠留在那個寒冷漆黑的冬夜裏。

“啊茂密的山楂樹白花滿樹開放

我們的山楂樹啊它為何悲傷”

下面到了口琴獨奏的小節,翟曜深吸口氣,閉上眼,將口琴緩緩湊到唇邊。

質樸的音色帶著一絲懷舊悠遠的情緒,在酒吧裏回蕩開來。

鍵盤作為陪襯,輕輕地與口琴一唱一和。

溫柔,簡單……

——翟曜,我喜歡上了一個人,你有沒有。

——我有和你繼續一起闖關的決心,你有沒有。

——我們談戀愛吧。

——罰你這輩子,都不許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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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樹》的詞曲:姆·比裏賓柯|葉·羅德庚

沒錯沒錯,跟知了一起作曲的小夥伴就是隔壁的江聞皓同學!

然後番外的想法我都看了!!謝謝大家!!(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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