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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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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氣

翟曜一進班,教室裏頓時安靜了下。

不明真相的人想上來跟他打招呼,問翟曜這幾天幹嘛去了,被宋凱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楊寧看向翟曜的眼裏,帶著擔憂,扭過頭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同桌一臉八卦: “怎麽了寧姐”

楊寧假裝照鏡子: “我靠,假睫毛紮眼裏了!快給我吹吹!”

翟曜回到座位前坐下,從桌鬥裏翻出課本,卷子,一旁的沈珩一直在看他,翟曜拿書直接擋在他臉上。

“猴哥說什麽了。”

翟曜“嘖”了聲: “哪兒那麽多問題。”

沈珩不說話,繼續看他。

翟曜嘆了聲氣: “沒什麽,挨呲兒了。說不好好學習就抽我。”

“嗯。”沈珩頓了下說, “那就好好學。”

他從書的夾層裏翻出一張紙,推到翟曜跟前。

翟曜撇了眼,上面是沈珩勾出的幾所北京院校的名字,二本居多。

二本也特麽難考。

放在從前,翟曜絕對是沒信心的。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了拒絕的權力。過去所有視之為借口的,如今都變成了強大驅動力,他只有孤註一擲。

“如果我從現在開始,不吃不喝不睡覺地學。”翟曜抿了下唇, “你覺得有戲麽”

“有戲。”沈珩不假思索, “不用不吃不喝不睡覺。”

“可是我很蠢。”翟曜移開眼, “從小就不是學習的料。”

“翟冰說你小時候學習很好。”

翟曜楞楞,心說什麽時候說的,嘴上道: “那時候題簡單, Apple和Associate能一樣”

“還知道Associate。”沈珩很輕地揚了下唇, “比我預期的更好。”

“都是上次你讓我背…”翟曜忽然一恍,才發現距離上次居然已經過了那麽久。

他到現在都還停留在“A”字頭,可自己的世界卻已天翻地覆了。

“今天開始背B部分和C部分。”

翟曜眸光微顫了顫,半晌後垂下頭低低“嗯”了聲。

沒錯,他要繼續往前走了。

……

*

翟曜變了,從一個極端步入另一個極端。

如果把上學期期末的學習態度稱之為端正,那這學期簡直就是魔怔。

有次把劉主任都嚇了一跳,大老遠見到他就直沖沖走過來,手背在後面,擋住劉主任的去路。

劉主任總覺得翟曜身後藏了個鋼管,下一秒就要朝他迎頭來一棒子。

結果翟曜從背後抽出張試卷,嘴唇動了動: “主任,你課上講的這道題,能不能再跟我講一遍。”

“”

“謝謝。沈珩去廁所了。”

“”

整個高三辦公室裏也在沸騰,話題左右繞不開“翟曜”這個“問題學生”。

英語老師: “他也找我問問題了。”

物理老師: “我也。”

化學老師: “我當時以為眼花了,擦了好幾遍眼鏡,看見的還是他。”

一旁批改卷子的猴哥聞言輕牽了下唇,拉開抽屜默默看了眼裏面藏著的全家福……

*

……

晚自習,楊寧跟同桌在桌子下面追最近熱播的偶像劇。

邊看邊感慨: “啊…我也好想談這種甜甜的戀愛。”

“是啊是啊!學霸學渣果然最配了!!”楊寧同桌嘆口氣, “你說我好歹也是一如假包換的美少女學渣,怎麽就沒全校第一來給我補課呢”

手機屏幕裏的男主角趁著教室沒人,撩開女主角的頭發,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下。

女主角紅著臉,手下寫卷子的速度如飛。

楊寧的同桌又開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這哪兒學得進去啊!!”

“雖然但是,這眼神有點太暧昧了。”楊寧也看得激動,但導演過舞臺劇的她,現在好歹也算專業人士,一本正經地展開分析, “表演痕跡太重,女主角的反應也假,現實中沒那麽誇張。”

“你覺不覺得這個男主長得有點像沈大佬”同桌捂著嘴,小聲跟楊寧說。

“拉倒吧,我大老公演技比他好多了!”

“我說的是長相!”

“長得也比他…”楊寧不屑揮手,下意識扭頭往教室後的角落裏看。

微微一楞。

——只見沈珩正單手支著額角,看旁邊的翟曜做題。

片刻後,他伸手抵著翟曜的額頭,把他的頭和卷子之間的距離拉遠了些。

“別貼太近,會近視。”

“說我”翟曜反懟了句,仍一臉苦大仇深地盯著那道試題。

他都跟這道題較了一晚上勁了,後面還有好多道沒做,這會兒急得想打人。

“要不要我再給你講一遍。”

“閉嘴,快寫出來了。”

沈珩抿唇,繼續撐著額角看他。

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勾。

楊寧眨眨眼,她大老公剛剛那是……笑了嗎

不知為何,自己剛剛對著偶像劇的那句點評又冒了出來。

——這眼神有點太暧昧了。

翟曜總算把那道題做了出來,拿給沈珩幫他看。

沈珩握著筆,食指的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在筆桿上輕點,在題幹上劃了一條橫線。

翟曜低聲罵了句“草”,奪過卷子狂改。

沈珩將手繞到他脖子後面輕輕捏了捏,翟曜身子一僵,把他的手揮開,做卷子的速度變得更快。

楊寧:……表演痕跡過重現實沒那麽誇張

腦海中無數信息快速羅列。

學霸學渣,補習功課,暧昧臉紅,哪哪兒似乎都很對勁……

個屁啊!

那可是他大老公和二老公!

同桌全程的註意力仍放在偶像劇上,不知道楊寧的心路歷程,也覺得這戲越看越刻意。

點頭認同: “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有點假。”

楊寧陷入沈思: “我怎麽覺得好像又真了。”

……

等到翟曜做完那套試題,教室裏就只剩下他和沈珩兩個人。

期間猴哥來看了他們一眼,沈珩擡眼沖他比了個噤聲,猴哥點頭退出教室,收拾東西帶著小辣椒去吃最近很火的一家漢堡。

翟曜兩手交叉往前推了一下,松了口氣。

沈珩收拾東西,斜挎上包: “走了,剩下的回家做。”

翟曜其實不太想停,他發現在認真聽課或是一套接一套地做題時,就能短暫不去想翟冰已經離開的事。

但他也不願意一直把沈珩耗在這裏,於是輕點了下頭,跟他一起出了教室。

翟曜最近又住回了沈珩家,原因是猴哥勒令他跟著沈珩一起學習。

而猴哥也退掉了原先租的那套房子,搬入蜻蜓巷。

到家後,沈珩讓翟曜先去洗澡,之後再背英語。

翟曜拿了換洗衣服進入浴室,打開淋浴。

原本沖得好好的,結果洗頭的時候翟曜忽然發現自己的頭發好像長長了,摸起來有點紮手。

然後他就又想起了翟冰。

搓洗頭發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道也越來越大,直到覺得整個頭皮火辣辣得疼,泡沫流下來進了眼睛,才仰頭將其沖了。

翟曜關掉淋浴,站在鏡子前。

隔著霧氣,淡淡審視著鏡子中模糊的自己。

以前總不願承認,現在看是挺像的。

他垂下眼,擡開洗手池上方的水龍頭,把水槽蓋扣住。

他最近總習慣這麽做。

等水池蓄滿,翟曜將手撐在洗手池兩邊,神色淡漠地將頭一下子埋了進去。

耳邊登時就只剩嗡嗡的水聲。

一切都在此刻靜止。

氧氣一點點流失殆盡,大腦因為供血不足再也不會不可自控地運作。

翟曜在窒息中感到了放松。

一只手突然從身後卡住他的脖子,將翟曜的臉從洗手池裏撈出來。

翟曜猝不及防灌了口水,嗆得直咳嗽。

在對上沈珩冷若寒霜的表情後,他微微茫然了下,想要解釋。

沈珩根本不給他機會,將幹燥的浴巾往他身上一蒙,拔開了水槽塞,轉身走出。

翟曜在“咕嚕咕嚕”的下水聲中,閉了閉眼。

繃緊的肩肌緩緩下落。

良久後,他換好衣服出了浴室,推開沈珩房間的門。

屋裏沒開大燈,沈珩坐在臺燈前,背對著翟曜做題。

寬平的肩膀擋住一部分臺燈的光,明明是暖黃色,卻透著股涼颼颼的寒意。

翟曜喉結滾動了下。

“你聽我說。”

沈珩沒回頭。

“我不是要自殺。”翟曜難得有耐心, “真要自殺也不會選那麽傻逼的方式,根本死不了。”

沈珩還是不回頭。

“我就是,就是不願意七想八想的。”

“幾次了。”

“什麽幾次”

“把頭埋進水裏。”沈珩手中的筆停下, “你最近洗澡的時間總是很長,早上洗臉的時候也是。還有晚上,有幾回上廁所的時候。”

翟曜抿唇,不說話了。

“誰告訴你這樣就能不瞎想。”

“百度。”翟曜只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上面說大腦在缺氧狀態下就會暫時變空白。”

沈珩又不吭聲了。

桌上的臺表“滴答滴答”走著。

翟曜在這難捱的沈默中逐漸沒了耐心。

剛要說還能不能覆習,臺燈突然被沈珩“啪”地按滅。

屋裏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你幹什…”翟曜話音未落,整個人就被一下推到了墻上。

他倒吸口氣,下一秒被堵住了嘴。

沒有往日的溫柔和故意逗弄,這個吻落得極深,甚至在他舌尖上飽含懲罰地咬了下。

翟曜疼得皺起眉,對方卻又馬上放緩力度安撫。

如此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翟曜覺得氧氣在被不斷往外擠壓,這感覺和將頭埋進水裏很像,又完全不一樣。

前者是明顯的窒息,後者卻是在每次即將陷入混沌時突然給一口氧氣,又再次被掠奪殆盡。

如此周而覆始,直至他筋疲力盡,最後連站著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抓著沈珩的胳膊,勉強撐著。

唇齒間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銹味,也不知道是誰的嘴唇被刮破。

翟曜在漆黑的房間裏急促地喘著,耳邊的人低沈沈對他說: “下次別查百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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