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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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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

深夜,沈珩家的門響了。

沒等鑰匙開鎖,就被他從裏面迅速打開。

——樓道昏暗的燈下,翟曜獨自立在那裏。

沈珩一把將人拉了進來,融入一室溫暖。

“餓不餓給你煮碗面。”沈珩輕聲問。

翟曜搖搖頭: “在家跟猴哥,翟冰一起吃了。”

沈珩“嗯”了聲,頓了頓: “我以為你今晚不回來。”

“翟冰想跟猴哥單獨呆著。”

翟曜邊說邊摘掉頭上戴著的棒球帽,將帽子拿在手裏,垂在身側。

而後,腦袋抵向沈珩的肩,閉上了眼。

沈珩摟住翟曜的腰,另只手繞到他腦後,撫摸著他短硬的發茬,又往自己肩膀上按了按。

兩人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客廳裏,誰都不說話。

沈自堯房間的門悄悄拉開個小縫。

在知道翟冰的病情後,他也一直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聽到有動靜,原想出來陪陪翟曜,結果腳剛邁出去又縮了回來。

沈自堯暗暗嘆了聲氣,把門輕輕合上。

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

不如就讓他們自己呆著。

沈珩還是到廚房給翟曜煮了碗面。番茄切碎熬成茄汁,又燙了點碧綠的小油菜,在上面打了個荷包蛋。

端到翟曜跟前時,發現他仍保持著剛才坐在沙發上的姿勢。

臉上沒什麽表情,眼中也沒有過多情緒,只是布滿血絲,紅得厲害。

面條被卷在筷子上,變成一只“雞腿”,遞到翟曜面前。

翟曜眸色恍了恍,總算有了反應。

看著那“雞腿”微微蹙了下眉: “幹什麽”

沈珩掰開翟曜攥著的拳,把筷子送到他手裏: “小朋友,你很勇敢。”

翟曜握著“雞腿”,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清冷的人,片刻後悶聲說: “你知不知道你很不適合哄人。”

話畢他還是朝筷子上纏著的面條咬了一口。

面條紛紛散落,掛在筷子上。沈珩將其接走,又一圈圈重新卷回去,再遞給翟曜。

最後,翟曜在沈珩一次次不斷地“卷雞腿”中,強撐著吃了半碗面,和那個荷包蛋。

剩餘的被沈珩就著他的碗吃掉了。

食物的熱度進入胃部,迅速流向血管。

翟曜總算稍微又恢覆了些知覺。

沈珩給他拿了換洗衣服讓他去洗澡,翟曜抿了下唇問: “你剛進客房的時候看看小辣椒了沒睡得好麽”

“好。”沈珩道, “我沒告訴她。”

翟曜點了點頭,習慣性地又用手去抓頭發,才想起頭發已經沒了。

“腦袋沒毛是挺怪。”他扯了下唇, “鉆穿堂風。”

“沒有,很帥。”

翟曜起身,接過換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接著吹頭發,喝牛奶,刷牙,爬上床,比以往乖得多。

沈珩關掉臺燈,在他旁邊躺下,伸手把翟曜撈進自己懷裏。

這次翟曜也很順從,後背貼著沈珩的胸口,腿向前蜷起。

他其實很困,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卻又不能閉眼。

只要一閉,就會看到翟冰那張診斷報告,腦海裏傳來她的哭聲和醫生下達的死亡預告,甚至還能看到梁豪扭曲的笑臉,一遍遍重覆著翟冰的時間要到了。

這些信息都不是連貫的,像碎片一樣疊加重合,快進慢放,最後都變得失真。畫面成為很抽象的詭異線條,盤繞交錯在一起,像色彩綺麗的蚯蚓。

聲音則是帶著尖銳的嘯叫,又有種泡在水裏的悶鳴。

沈珩的手不知何時覆在了翟曜的額頭上。

翟曜倏地一驚。

沒發燒。

但全是冷汗。

臺燈溫暖的光再次流洩在屋裏,翟曜被晃地微微瞇起眼,擡手擋了下。

沈珩起身穿好衣服,又另外去衣櫃裏給翟曜找了套自己的長款羽絨服。

翟曜全程安靜地註視著一切,直到沈珩把羽絨服扔到他面前,才擡起頭問: “去哪兒”

“都可以。”沈珩拿過房門鑰匙, “睡不著就別硬睡了,出去走走。”

翟曜瞥了眼床頭櫃上的時鐘,淩晨兩點。

這時候在外面晃悠的不是流浪漢就是酒鬼,當然可能還有其他鬼,總歸不是正常人。

但他仍是什麽都沒說的跟著穿好衣服,把沈珩那套羽絨服套在身上。

沈珩替他把拉鎖拉到最上面,直接遮住了半張臉。

又給翟曜扣好帽子,兩人一起出了門……

……

*

深冬淩晨的街頭,寂靜無聲。

冷淒淒的街燈拉長兩人的身影,偶爾有一兩輛車從他們身旁飛馳而過,又瞬間消失在夜裏。

他們就這樣走了很久,穿過馬路和錯綜交錯的小街,在漫無目的中來到了那條廢棄的鐵軌。

沈珩曾在這裏不止一次地撿翟曜回家。他們曾在這裏借著酒意,別有用心地玩“我有你沒有”。

他們曾在這裏接吻……

沈珩的手一直握著翟曜,揣在自己口袋裏給他取暖。

兩人經過月臺繼續向前,一路往北。

到後面路變得越來越難走。

鐵軌因為荒廢太久,有些地方已經斷裂,還有的則是向下凹陷,在暗夜中泛著冰冷斑駁的光澤。

四周彌漫著垃圾味,腳下的地也是布滿泥濘,被荒草覆沒,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倒。

沈珩出來時明明還一塵不染的雪白球鞋,此時已經粘上不少淤泥,褲腿上也被濺了許多泥點。

終於,翟曜停了下來。

“不走了吧。”他抿唇,淡聲說。

沈珩也跟著站定,扭頭望著他。

翟曜隔著夜色看向鐵軌漫延至不見盡頭的前方。

他曾跟沈珩說過,那兒的盡頭就是北京。

“沈珩,我走不動了。”翟曜將視線調回沈珩臉上, “太累了。”

回答他是的一陣長久的沈默。

就在翟曜以為沈珩應該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時,對方卻再次開口: “那就歇歇再走。”

翟曜忽然產生了一種極端地躁郁感,抽回自己被沈珩攥著的手,冷著臉轉身就往回返。

剛走出沒幾步,就又被他拉住。

翟曜一把將沈珩揮開,手還沒放下,在半空中被對方再一次扣著。

翟曜咬牙一拳打在了沈珩臉上,赤紅著雙眼大吼: “我它媽說我累了!走不動了!聽不懂人話嗎!”

沈珩不語,任憑翟曜那一拳實打實落在自己頰側,仍是動都不動地攥著他的胳膊。

翟曜耳朵嗡嗡作響,腦子都他媽快裂了。一直壓抑著的絕望情緒終於徹底克制不住地沖向頭頂,崩斷了最後一根弦。

他恨不得沈珩立刻還手狠狠揍自己一頓,揍到他頭破血流,倒地不起,也比現在痛快得多。

“你它媽是傻逼吧!狗皮膏藥也沒這麽粘人!非他媽拖著我一起幹嘛!”翟曜嗓音嘶啞,像頭在黑夜裏落入獵人陷阱的困獸,只能用咆哮發洩內心的情緒, “我走了你讓翟冰怎麽辦!小辣椒怎麽辦!把她還給梁豪那畜牲!把她賣了!還是讓猴哥來當這個冤大頭!!”

“沒人欠我的!!你沈珩也他媽不欠我的!!”

凜冽的北風呼嘯而過,翟曜頭頂的棒球帽被風驀地掀起,滾落在荒草間,瞬間就沾滿了泥巴和草屑。

他瞪大眼睛,肩膀連帶著胸口都在劇烈地上下起伏。

翟曜覺得嗓子和眼眶都在火燒般地疼,肺像是漏了氣般無法呼吸,只能在陣陣耳鳴中聽到自己混雜著的心跳。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沈珩環在了自己脖子上,接著腳下一空,將他背了起來。

沈珩的手繞到身後,托著翟曜的屁股,將他背穩。

而後繼續一步步沿著鐵軌,朝北方走去。

“沒關系。”他聽到沈珩淡淡地說, “走不動了,我就背著你。”

……

頸間被潮熱的水跡濡濕,翟曜將頭埋在那裏。

沈珩沒說話,背著他不停往前。他的呼吸因為體力流失變得有些低沈混亂,喉結時不時滾動一下。

“放我下來。”背上的翟曜悶聲說。

可沈珩卻像沒聽到一般。

就在翟曜想要強行從沈珩背上跳下時,沈珩忽然輕輕說了聲: “翟曜,擡頭。”

翟曜順著他的聲音仰頭看去,只見浩瀚的墨色天宇間,赫然懸著一道銀河。

銀河四周點綴著無數星星,沒了雲層和光汙染的幹擾,竟真得是在一閃一閃。

“你說人是不是就不能過得太如意,不然老天爺下一秒就要你變本加厲地還。”翟曜趴在沈珩身上,看著漫天繁星沙啞道, “一個檻兒過完又一個檻兒,沒幾把完了。”

“和游戲差不多,一關過了還有下一關。”沈珩邊走,邊又將翟曜往上背了下, “可是只要還有命沒用完,就得不停闖下去。”

“退出不行麽。”

“萬一就通關了呢。”沈珩頓了下,接著微微牽起唇, “況且在這場游戲裏認識你,我已經舍不得放棄了。”

……

*

當天空泛起魚肚白,兩人終於筋疲力盡地一起倒在了荒地裏。

前方仍是看不到頭的鐵軌,當視線隨著天光一點點亮起時,他們發現居然已經快要出城了。

槐城真得是太小,明天也還是會來。

當太陽升起時,他們必須繼續往前走,哪怕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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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評論都有看T333T

其實翟冰的人物命運線是在這個故事創作之初就有的,是最早成型的一部分,也是這本文最後的一個虐點。

隨著故事發展,我自己其實也一直在反覆糾結要不要修改她的人物命運線。但最後還是想要保留最初的設定。因為她其實也是作為這個故事底色的一部分。是“魯冰花”的一部分。

但請相信我,這是個關於成長,救贖,治愈向的故事,一切都會好起來!

行哥和靚仔絕不會分開,他們會勇敢地攜手走向春暖花開。

而翟冰也會面對屬於她真正意義上的救贖,和這個世界和解。

最後引用一句普希金的詩——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會過去。而那過去了的,就會成為親切的懷戀。”

真的很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嗚嗚嗚嗚嗚!本章小紅包掉落~(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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