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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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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一想到南冠安最後還成了魔教教主,白榆只覺得毛骨悚然。

玉巒仙人知道自己救了個這樣的人,會怎麽想?

白榆沒有看見更早之前的記憶,但不難猜到,南冠安被撿回去之前過的並不好,可他現在也只是六七歲的孩子,按理來說重新培養,應該能回歸正道的……?

場景一轉,眼前的大師兄南尚朝似乎長大了點,眉眼間更能看出如今那個威風凜凜的掌門氣息,操練場上的南系玖,也長成了少年模樣。

此時南山門似乎沒多少弟子,這裏地勢偏遠,練功辛苦,玉巒仙人的親眷弟子,應該只有這三個人。

看了幾段練功日常,白榆總結出來,南系玖的確很強,可是他的強也並不離譜,時常是大家都休息了,他還在堅持操練,配以他優秀的天賦,可不就是比別人厲害嗎。

南尚朝小小年紀倒是練就了和之後一樣口嫌體正的個性,他總是嘴上數落,其實並沒有什麽壞心思,對玉巒也是有禮貌的。

而這位總是笑臉相迎的南冠安,可就不一樣了。

白榆在他的記憶裏,斷斷續續的都能聽見他的想法,表面上他撒嬌可愛,對所有人都好,其實心裏恨不得把在他頭上的千刀萬剮。

有些過於毒辣的想法,白榆都得被迫聽著,實在是精神折磨。

南冠安對同門的師姐們道:“這是我下山采來的花,送給師姐們。”

“冠安好乖啊,花很漂亮!”

“嗯嗯,我們很喜歡~”

幾個姐姐都樂意陪著這個看起來可愛的弟弟,除了一個人。

白榆認出來,那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符修大師姐,楚水蓉。

她就不吃這一套,每次看見南冠安,都皺著眉頭走到另一邊去。

隨著南冠安的視角接著走,白榆隔著窗戶聽見了楚水蓉說:“我討厭小孩子,你們和他玩也別叫上我。”

“別這樣嘛楚水蓉,冠安多可愛啊?”

“不喜歡,我可沒有這麽泛濫的同情心。”

白榆又聽見南冠安心想:楚水蓉,天賦不高,沒什麽利用價值。

輕描淡寫的一句,南冠安很快就裝作沒聽見走了。

他最討厭的人是南系玖,其餘人,誰比他強他恨誰。

楚水蓉的確沒有什麽天賦,修仙是她靠耐力硬扛著走到現在的,她現在在符修裏面甚至沒什麽話語權,別人也覺得她桀驁不馴,沒多少人和她關系好。

再後來,楚水蓉就被玉巒派去看守藏寶閣,一邊守著,一邊修煉。

在南冠安的記憶裏也沒有太多她的戲份,看來她真的非常獨來獨往。

南冠安這孩子偽裝的特別好,打好了所有能討好的關系,深夜裏偷偷練功也無人知曉,但是修仙修道,修為在心,心不誠,難成大器。

南冠安急火攻心,練功出了岔子,一連在床上躺了三天。

白榆只是個靈識,並沒有一起共情他的感官,感受不到此刻多麽痛苦,但是他能看見南冠安時不時嘔血,急壞了一眾被他表面蒙騙的師哥師姐。

玉巒親自過來幫他把了脈,開了藥,又悉心陪了一天一夜。

如南系玖的形容,玉巒真的對徒弟都很好,也不存在偏心的表現。

但南冠安心態不穩,傷情非但沒有痊愈,反而更加嚴重了,他每次一運功,七竅都跟著流血,白榆難受的閉了閉視覺,有點不忍直視。

白榆再次睜眼,打算看看事態進行到哪一步了,卻發現眼前還是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怎麽會?

這時,白榆聽見南冠安的聲音道:“師父……”

“冠安莫怕,”玉巒仙人的聲音響起:“為師給你想想辦法。”

南冠安他……?

白榆只感覺記憶大概又往前追溯了一下,眼前緩緩明亮了起來。

他隨著南冠安的視線,扭頭看見了房屋內的擺設,大亮的天光,再扭頭,玉巒坐在他旁邊,另一張床上坐著一個人。

他們似乎還沒有發現南冠安已經醒了,自顧自的聊天。

“阿玖,不後悔嗎?”

“嗯,不後悔,”南系玖原本通明漆黑的雙眸灰暗失神,變成了失火的灰白色,他卻說:“我想救師弟。”

玉巒摸著他的頭:“好孩子,你能主動這樣做,為師替你高興。”

白榆心裏卻是咯噔了一下。

他已經無暇估計眼前的記憶了,腦海裏不停回想著南系玖的種種行為……他的性格,和以前大不相同,他的話語,總是把自己撇的一幹二凈。

可是面對魔教的事情,他說——“我沒資格管”。

不是他不想管,不想參與,而是他不能管。

因為他,把眼睛給了南冠安!

這個信息沖擊太大,白榆緩沖過來,眼前的片段記憶已經不知道進行到哪一步了。

一個偶然的契機,南冠安從禁書區翻閱到了魔道的法術法,起初他只是本著求知欲看看,後來,他開始上手實踐。

他發現用這樣的法術習武學習,會更快的精進修為。

一開始只是輔助用用,博得一些旁人的目光和誇讚,但這東西就像寄生蟲一樣,一旦附身很難取下,捷徑走多了,就不願意再腳踏實地。

南冠安最終是被發現了。

白榆透過他的眼睛,看見了玉巒嚴肅而失望的臉。

“跪下!”

這聲呵斥並沒有讓南冠安認識到錯誤。

“憑什麽!修仙修魔不都是修煉,我明明變得更強了,我和他們有什麽不同!”

南冠安的聲音變得成熟了不少,他已經不是十歲的小孩子了。

“修仙修的是氣,是心,修魔修的可是你的命!”玉巒凝氣化劍,用化出的劍氣指著南冠安,當著一眾門內人的面,對他道:“修魔汲取死氣怨氣,你若想修煉大成,需要屠殺多少生靈?你可想過,你玖師兄把眼睛給你,不是為了讓你做這種事情的。”

“師兄、師兄……又是南系玖!”南冠安對他道:“難道就因為我承了他的恩情,就要一輩子在他面前擡不起頭嗎?!是,你的心法只有他學的最好,整個南山只有他學會了化劍的絕學,你時時刻刻護著他跟著他,所有人都說我的眼睛是他給的,可我求著他給了嗎?”

玉巒手上脫力,被氣的不輕,後退一步捂住心口。

一旁的南尚朝趕緊上前扶住他,說:“師父……南冠安!你別太強詞奪理,眼睛是阿玖自願給你的,他從來都沒說過什麽,你得了這份情,不過被人議論一下便如此忤逆,可南山門哪一點虧待了你?”

楚水蓉自小看不慣他的諂媚樣,如今更是直言不諱:“這麽不服,不如把眼睛還給他,怎麽,不敢嗎?”

南冠安身上怨氣更重,亂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腦的沖進白榆的腦海裏。

憑什麽,憑什麽是南系玖給了自己雙眼。

憑什麽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被人看低的命運?

“唔……”白榆被這些攻擊性很強的想法刺激的頭又疼了,過了好一會,這些終於消停下來,只因為一句話。

“我以掌門之名,將親眷弟子南冠安,逐出南山門。”

玉巒說完轉身,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師父雖然嚴厲,但是對每個人都很好,一視同仁】

這是南系玖的原話,起初白榆不明白,玉巒一個溫柔的有些過頭的人,為何會用嚴厲來形容。

現在白榆有些懂了,他似水、卻不會與人虛與委蛇,他溫柔,也不會優柔寡斷,該下決斷的時候果敢堅決。

那個背影藏了多少痛心和失望,像南冠安這樣的人又怎麽會懂得。

“好!”南冠安死死盯著他,惡狠狠道:“這雙眼睛,誰也別想要。”

他抽出佩劍,一劍劃過,在眾人或是驚訝或是害怕的目光下,拖著流血的雙眼離開了。

白榆最後一眼看見記憶裏的南系玖,他茫然站在原地,他看不見東西,只能靠聽,但他很聰明,完全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麽。

那個呆楞站在原地的南系玖,令白榆感到心酸。

他明明是出於好意,卻認為自己是導火索,後來南山大劫失去了師父,沈浸在了無邊的愧疚和自責裏嗎?

不,不足以。

白榆覺得南系玖是個心態很好的人,而且很知道是非,他並不會因為這件事怪罪自己。

逐出師門第一天,南冠安就去到了窀穸崖,白榆見到了原本的魔教教主,本來他們就不殺正道人士,這麽多年仙門和魔教也並沒有起過沖突。

白榆也只是聽過傳聞,本來的魔教教主是繼承父輩衣缽才修了魔,他並不壞。

但這位苦心經營了數年和平的教主,被南冠安利用同情心近身,一劍穿心,而南冠安替他成為了新的教主。

南冠安殺死前教主之後,立馬做了兩件事,一是整合魔教的魔修,而是精進自己的修為。

之後,他從撿來的兩個少年身上,各自取走了一只左眼和一只右眼給自己。

其中一個便是步祁,怪不得他有一只眼睛是看不見的。

都這樣了還要追隨南冠安,簡直被洗腦的不輕。

這期間發生的大事,南冠安也一個不漏的都知道。

南冠安特意關註著南山門的消息,不難想到,他這些年間一刻也沒放下過那時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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