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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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緘默

【十二】杉油

一共有二十五封信,都出自聖上一人的手筆,

第一封信寫在崇陽二十年冬,我進京封將的那一年,剛好是我帶著寧遠將軍的封號歸家時,聖上寫信給我爹娘

“朕欲封其後,算不算勉強?”落入眼眸,原是帝王也有躊躇,可這份喜愛是否來得太過突然。

第二封寫於二十一年春,他煩請阿娘多些寫平日裏的我,或是幼時的我,聽他的口吻,阿娘當時好像並不情願我嫁他,或許正因為此,那一年阿娘才會告訴我江南的美,邊塞的寒,是想讓我多出去走走,看看更疊的世界,遇到適宜的人,也可作為婉拒聖意的理由。

第三封信寫於夏至,他對我阿娘說,他做一個很長的夢,夢見我在他的寢殿搗亂,在他的房梁上抖灰,在禦花園裏數玄駒和繁花,往他的茶水放進一整個春末至立夏釀的醋,他還很生氣地汙蔑我,說我總是不顧場合不顧時間地出現,還誇他好看,讓他連覺都睡不好。可我實際上只誇過他一次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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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封信寫於深秋,他說我盡管不經常用流金,卻常常帶在身邊,比阿爹送給我的長槊還要形影不離,他說他很心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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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封信寫於凜冬將至的年月,他問阿娘,我最喜歡什麽東西,我馬上便要進京述職,他想備禮,我也不知阿娘回了他什麽,總之我確確實實沒收到什麽禮,倒是結結實實在他的朝堂上述了五日的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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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封信寫於崇陽二十三年的端午節,也就是讀信的這一年,他對阿爹說,

“於這帝王之巔,雖天下運之掌上,然制衡內外如攜象步獨木,今而有寇,朕當誅之,惟願她莫怪。”

......

第二十四封信是寫給阿娘的,仿佛是為了回答阿娘的什麽問題,他說“皇位於我而言不是必需品,可我既坐上這個位子,並覺得自己能夠勝任,為何非要讓於他人,不去締造自己的盛世。我會除盡奸佞,再去迎我的皇後,我只盼她能走慢一些,再慢一些。”

第二十五封信寫於上月,他說“誠如夫人所言,我這青絲,丈百年,足矣。可今夜有場生死局,也算他人的鴻門宴,自以為萬無一失,但仍覺惶恐,萬幸沒有告訴她,如若鴻窟八響,帝王崩卒,望夫人將信都燒了吧。”

二十五封信,在搖曳燈火下,我仿佛看見第一塊冰川開始消融,涓涓細流隨後兆江河之勢。

阿娘曾說:“愛意隨風起,風止意難平”

你說,帝王是否也是如此,自那廟堂相逢,他開始小心翼翼收集自己的喜愛,卻又不敢坦然言之。

【十三】望舒

“謝你青睞,有空常來。”小雪夜,宛如月華的他對我提出邀請,引出後文。

“你是君王的臣,應先救君王。”他將我推向刺客,推向君王,也將自己放入無人之境,去何方皆可。

花市的燈謎不可能寫“步出梁山,分流水泊。”要麽是別人想告訴他些什麽,可我卻看到了,他們怎知我一定看不懂,要麽是長悅想讓我看見。

分流水泊,面對著相同的阻礙,各自走出一條截然不同的出路,流經不同的草木,奔赴所欲求的彼方。隨後帝王遇刺,我與他分別。

這是明晃晃的暗示,長悅解得了這謎,我解不了。他若想告訴我些什麽,必會選更通俗易懂的謎,而不會如此生僻,所以也不是他下的謎。

還有便是那支暗窗的箭,劈開的箭頭邊沿曾被一只經常接觸護弦膏的手摩挲過。長悅很愛護他的琵琶,我便為他買來整個皇都上等的護弦膏,來來去去都是那種味道。

皇都中有謀略者參與了這場刺殺,他暗示著長悅與我的分別,並且把我的理解排除在外,因為這對他的計劃而言沒有阻礙。

而那支刻意沾有護琴膏的暗箭卻在勸我倒戈。

翻來覆去地揣摩,腦中如同亂麻,忽然想起,雍旭曾在刺殺後對我說

“去尋你的名伶吧。”

若謎是雍旭所布,他也深知這場預謀,那“分流水泊”便成了他對長悅的警告,他想告訴長悅,君君臣臣,我必是護主的那一方。

他早知我會在燈會與長悅同游,也知我護衛他時定有所取舍,他讓我回去尋長悅,我便去了,在路上時只願他平安,故而看到漆黑的臥房裏有一人安睡,便釋然離去。

不管躺在那裏的人是誰,我定然會離去,因為那時我要的是長悅平安,而非相會,長悅心裏清明,帝王更明了。故而,他從不是想讓我明白這其中的原委,他只是給我一個機會讓自己安心。

他曾在信中對我阿爹寫道:“於這帝王之巔,雖天下運之掌上,然制衡內外如攜象步獨木,今而有寇,朕當誅之,惟願她莫怪。”他也囑托過阿娘“可今夜有場生死局,也算他人的鴻門宴。自以為萬無一失,但仍覺惶恐,萬幸沒有告訴她,如若鴻窟八響,帝王崩卒,望夫人將信都燒了吧。”

他讓我不怪他,這說明,這一場於我而言延時的生死局中,兩方對壘,便是雍旭和長悅。

所以如今,我只有等,也只能等,冬至召我進京的帝王,究竟是鴻門宴中的項王還是劉邦。

可說來說去,到最後,我才是那個虞姬。

【十四】吾曹

“阿娘,聖上召我進京了。”

“我知道,阿花想去嗎?”我朝阿娘點頭又搖頭。

“那麽,我讓溫憲郡主替寧遠將軍去,如何?”阿娘在我臉上戳出一個洞。

“阿娘.....我害怕。”我曾於夜闌下首次窺見敵火,也在深入敵營時被數把彎刃指摘,可從來沒有一刻像如今這般龜縮於一偶,我怕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他,也怕不是他。

阿娘慢慢抱緊我,撫下我的背

“阿娘在呢,別怕阿花,這是我們置之事外要付出的代價,崇卑知異位,取舍見吾曹。”

可阿娘,我是不是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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