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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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賀上了年紀，身體越來越不硬朗，記性也越來越差，溫景為了能常常回家照顧溫賀，志願就選擇了本市的重點大學，每逢周五，顧鈞就會準時出現在C大門口接他回家。
顧鈞的住處離C大近，周末晚上他就把人接到自己住處，周一早上再送去學校。
溫景對於這樣的日子很滿意，既能照顧到外公，又有時間能和顧鈞待在一起。
溫賀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衰老，擔心自己走了以後，溫景一個人沒人照顧，他拿出畢生積蓄在C市的某地段給他買了一棟小樓。
這棟二層獨立小樓原本是開文具店的，占地面積還算大，原主人家裏有老人要照顧，有意出售，溫賀買下來後改成了琴行，裝修請了熟人來弄，整體風格較為古樸。
按溫賀的想法設計，一層是樂器區，二層是教學區，這樣一來，溫景的後半生應該不用太愁，一切悄然進行又慢慢塵埃落定，在溫賀關上門，把鑰匙揣兜裏後，看著小樓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是他送給溫景的，代替他陪伴溫景餘生的禮物，他打算等溫景大學畢業後再把鑰匙交到溫景手上，不過他沒能等到那一天。
溫景大二這一年，某個春日的下午，他和舍友王洪正在教室裏自習溫書，拿著筆的手沒來由地抖了一下，在紙頁上劃出一道歪扭的斜痕，墨水在末端洇開。
王洪看溫景盯著筆尖發呆，關心道：“溫景，你是不是累了？”
溫景揉著皺起的眉心，“不知道，就是突然心神不寧了起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心神不寧一般，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了起來，界面跳出一個熟悉的號碼。
王洪瞥見了備註，單一個字：顧，他知道這是溫景的哥哥，每周都來接溫景的人。
電話接通，顧鈞溫沈的嗓音響起，聽著和平常無異，“在自習？”
“嗯，怎麽了？”溫景壓低了聲音問。
“我現在在你學校門口，接你去個地方，你讓同學幫忙請個假，今晚可能回不來。”顧鈞沒有直說是什麽事，反而如此交代道。
“好。”想著顧鈞在門口等著自己，溫景一邊快速地收拾東西，一邊對著王洪交代：“幫我跟輔導員請個假，就說我家裏人有事來接我了。”
“行，你慢著點。”王洪不知所以，看他著急也沒有多問。
溫景幾乎是一路跑到門口的，見到顧鈞順了順氣，“哥，你怎麽來了？今天不是周五。”
顧鈞拍了拍溫景的肩，“先上車，車上說。”
溫景看顧鈞沈眉的模樣，心裏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憂慮來，這個時間點，顧鈞一般都在公司處理事務，信息都很少能回，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學校門口？
再聯想到剛才在教室裏的那一陣沒由來的心慌，溫景立馬上車系好安全帶，焦急地問：“哥，是不是外公出什麽事了？”
顧鈞輕微地嘆了一口氣，小家夥還挺敏感。
他微微點頭，“我來接你去醫院。”
醫院……顧鈞這麽著急來接他，是不是外公……
溫景被巨大的恐慌席卷，不敢再往下想。
顧鈞摸了摸他的頭，啟動車子往醫院趕去。
一路上，溫景都處在一種不真實感當中，外公怎麽會有事呢？肯定不會的，就算身體不好也不會這麽突然……肯定是他自己嚇自己。
就算這麽想著，他的手還是下意識地拽緊了安全帶，眼眶湧出酸意和水汽。
顧鈞沒怎麽在路上耽擱，時間緊急，好幾個紅綠燈他都是堪堪頂著黃燈過的，到了醫院他直接把人往重癥病房裏領。
緊趕慢趕，總算讓溫景見著了溫賀的最後一面，在心電監護儀歸於平靜的那一刻，溫景整個人都是懵的。
上一秒還在和他講話的人，下一秒就永遠地睡著了過去，怎麽可能呢？這一定是假的！
溫景緊握著那把留有餘溫的鑰匙，輕輕地晃著溫賀的胳膊，輕聲細語地喊道：“外公？外公，你醒醒，別在這睡，我們回家再睡，好不好？”
沒有回應。
漸漸地，溫景渾身發起了抖，嗓音都是顫的，“外公？”
顧鈞把人抱在懷裏，一遍遍撫摸著他的頭，“小景，外公回到天上去了，他會化作星星一直守著你。”
溫景潰不成軍，嚎啕大哭。
顧鈞就這麽守了他很久很久，直到他哭累了，哭啞了，整個人提不起半分力氣，顧鈞才把他抱起來送回了家。
他把人放在床上輕聲哄著，“小景，閉眼。”
溫景像個執行命令的機器，聽話地閉上了眼，眼角還有著未幹的淚痕，顧鈞輕輕擦了去，躺在溫景身邊，把他攬在懷裏，吻了吻他的額頭，“小景，你還有我。”
溫賀的後事，基本上都是顧家人幫忙操辦，溫景對此一竅不通，他總覺得這些事情還很遙遠，而溫賀也從來沒有教過他。
溫賀走的那天，正搬著一盆花，人就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花盆碎裂的聲音驚動了顧嘯，顧嘯連忙喊人幫忙，這才來得及讓溫景見上最後一面。
葬禮結束，溫景跪在墓碑前看著那張小小的黑白遺像發呆，照片裏的人神情溫和，眉眼慈祥，一如往日模樣。
溫景突然生出一種錯覺，其實一切都是一場夢，並不是真的，醒來後外公還是這麽溫和地對他笑著，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張照片，在觸碰到冰涼的墓碑時猛然驚醒。
不是夢。
外公是真的走了。
顧鈞站在溫景旁邊，彎下腰和他平視，“小景，我們結婚，好不好？”
溫賀的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顧鈞說的，“小鈞啊，後面，小景就拜托你了。”
老人家不知道兩個人的關系，只知道溫景喜歡顧鈞，依賴顧鈞，他希望有人能陪在溫景身邊，如果能是顧鈞，那就再好不過了。
顧鈞當時回答：“溫爺爺，我會照顧好小景。”
溫賀聞言走得很安心，如今他當著溫賀的面履行承諾，他將承擔起溫景的餘生。
溫景緩慢地轉動著眼珠，征然地看著顧鈞，似乎沒有反應過來顧鈞說了什麽，半晌沒有開口。
顧鈞也不催促，耐心地等著。
長風撥弄樹影，鳥雀輕啼，溫景好像終於消化完了這句話，倏然留下兩行熱淚，啞著嗓子回答：“好。”
溫景並不是傷心過了頭胡亂答應下來的，他和顧鈞有感情在，他這輩子已經認定了顧鈞，再也無可更改。
他打算畢業後就把這事跟外公說的，他想過，也許外公會很生氣，會特別不理解，但沒關系，他可以慢慢來，讓外公慢慢接受他們。
起初，外公也許會氣得不讓他們進門，但他每天都會去外公門前磨一磨，總能把老人家磨心軟了，畢竟外公向來最疼他，等外公漸漸松口了，他就帶著顧鈞一起給老人家好好敬一杯茶。
外公也許會冷著臉喝完那杯茶，然後給他們兩人一人一個紅包，畢竟外公向來嘴軟心也軟。
只是腦中預想的種種，溫景終是沒能等到它們的實現，這猝不及防的生離死別讓他措手不及。
外公最後的那一句話是不是代表著外公知曉他的心意？溫景心口脹得酸軟發疼，哪怕到最後一刻，外公念著的，還是他。
所以他當著外公的面，同意了顧鈞的求婚。
外公，你看，我有可以依托的人，所以不用太擔心我。
外公，我會守好你給我的禮物。
外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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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賀上了年紀，身體越來越不硬朗，記性也越來越差，溫景為了能常常回家照顧溫賀，志願就選擇了本市的重點大學，每逢周五，顧鈞就會準時出現在C大門口接他回家。
顧鈞的住處離C大近，周末晚上他就把人接到自己住處，周一早上再送去學校。
溫景對於這樣的日子很滿意，既能照顧到外公，又有時間能和顧鈞待在一起。
溫賀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衰老，擔心自己走了以後，溫景一個人沒人照顧，他拿出畢生積蓄在C市的某地段給他買了一棟小樓。
這棟二層獨立小樓原本是開文具店的，占地面積還算大，原主人家裏有老人要照顧，有意出售，溫賀買下來後改成了琴行，裝修請了熟人來弄，整體風格較為古樸。
按溫賀的想法設計，一層是樂器區，二層是教學區，這樣一來，溫景的後半生應該不用太愁，一切悄然進行又慢慢塵埃落定，在溫賀關上門，把鑰匙揣兜裏後，看著小樓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是他送給溫景的，代替他陪伴溫景餘生的禮物，他打算等溫景大學畢業後再把鑰匙交到溫景手上，不過他沒能等到那一天。
溫景大二這一年，某個春日的下午，他和舍友王洪正在教室裏自習溫書，拿著筆的手沒來由地抖了一下，在紙頁上劃出一道歪扭的斜痕，墨水在末端洇開。
王洪看溫景盯著筆尖發呆，關心道：“溫景，你是不是累了？”
溫景揉著皺起的眉心，“不知道，就是突然心神不寧了起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心神不寧一般，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了起來，界面跳出一個熟悉的號碼。
王洪瞥見了備註，單一個字：顧，他知道這是溫景的哥哥，每周都來接溫景的人。
電話接通，顧鈞溫沈的嗓音響起，聽著和平常無異，“在自習？”
“嗯，怎麽了？”溫景壓低了聲音問。
“我現在在你學校門口，接你去個地方，你讓同學幫忙請個假，今晚可能回不來。”顧鈞沒有直說是什麽事，反而如此交代道。
“好。”想著顧鈞在門口等著自己，溫景一邊快速地收拾東西，一邊對著王洪交代：“幫我跟輔導員請個假，就說我家裏人有事來接我了。”
“行，你慢著點。”王洪不知所以，看他著急也沒有多問。
溫景幾乎是一路跑到門口的，見到顧鈞順了順氣，“哥，你怎麽來了？今天不是周五。”
顧鈞拍了拍溫景的肩，“先上車，車上說。”
溫景看顧鈞沈眉的模樣，心裏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憂慮來，這個時間點，顧鈞一般都在公司處理事務，信息都很少能回，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學校門口？
再聯想到剛才在教室裏的那一陣沒由來的心慌，溫景立馬上車系好安全帶，焦急地問：“哥，是不是外公出什麽事了？”
顧鈞輕微地嘆了一口氣，小家夥還挺敏感。
他微微點頭，“我來接你去醫院。”
醫院……顧鈞這麽著急來接他，是不是外公……
溫景被巨大的恐慌席卷，不敢再往下想。
顧鈞摸了摸他的頭，啟動車子往醫院趕去。
一路上，溫景都處在一種不真實感當中，外公怎麽會有事呢？肯定不會的，就算身體不好也不會這麽突然……肯定是他自己嚇自己。
就算這麽想著，他的手還是下意識地拽緊了安全帶，眼眶湧出酸意和水汽。
顧鈞沒怎麽在路上耽擱，時間緊急，好幾個紅綠燈他都是堪堪頂著黃燈過的，到了醫院他直接把人往重癥病房裏領。
緊趕慢趕，總算讓溫景見著了溫賀的最後一面，在心電監護儀歸於平靜的那一刻，溫景整個人都是懵的。
上一秒還在和他講話的人，下一秒就永遠地睡著了過去，怎麽可能呢？這一定是假的！
溫景緊握著那把留有餘溫的鑰匙，輕輕地晃著溫賀的胳膊，輕聲細語地喊道：“外公？外公，你醒醒，別在這睡，我們回家再睡，好不好？”
沒有回應。
漸漸地，溫景渾身發起了抖，嗓音都是顫的，“外公？”
顧鈞把人抱在懷裏，一遍遍撫摸著他的頭，“小景，外公回到天上去了，他會化作星星一直守著你。”
溫景潰不成軍，嚎啕大哭。
顧鈞就這麽守了他很久很久，直到他哭累了，哭啞了，整個人提不起半分力氣，顧鈞才把他抱起來送回了家。
他把人放在床上輕聲哄著，“小景，閉眼。”
溫景像個執行命令的機器，聽話地閉上了眼，眼角還有著未幹的淚痕，顧鈞輕輕擦了去，躺在溫景身邊，把他攬在懷裏，吻了吻他的額頭，“小景，你還有我。”
溫賀的後事，基本上都是顧家人幫忙操辦，溫景對此一竅不通，他總覺得這些事情還很遙遠，而溫賀也從來沒有教過他。
溫賀走的那天，正搬著一盆花，人就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花盆碎裂的聲音驚動了顧嘯，顧嘯連忙喊人幫忙，這才來得及讓溫景見上最後一面。
葬禮結束，溫景跪在墓碑前看著那張小小的黑白遺像發呆，照片裏的人神情溫和，眉眼慈祥，一如往日模樣。
溫景突然生出一種錯覺，其實一切都是一場夢，並不是真的，醒來後外公還是這麽溫和地對他笑著，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張照片，在觸碰到冰涼的墓碑時猛然驚醒。
不是夢。
外公是真的走了。
顧鈞站在溫景旁邊，彎下腰和他平視，“小景，我們結婚，好不好？”
溫賀的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顧鈞說的，“小鈞啊，後面，小景就拜托你了。”
老人家不知道兩個人的關系，只知道溫景喜歡顧鈞，依賴顧鈞，他希望有人能陪在溫景身邊，如果能是顧鈞，那就再好不過了。
顧鈞當時回答：“溫爺爺，我會照顧好小景。”
溫賀聞言走得很安心，如今他當著溫賀的面履行承諾，他將承擔起溫景的餘生。
溫景緩慢地轉動著眼珠，征然地看著顧鈞，似乎沒有反應過來顧鈞說了什麽，半晌沒有開口。
顧鈞也不催促，耐心地等著。
長風撥弄樹影，鳥雀輕啼，溫景好像終於消化完了這句話，倏然留下兩行熱淚，啞著嗓子回答：“好。”
溫景並不是傷心過了頭胡亂答應下來的，他和顧鈞有感情在，他這輩子已經認定了顧鈞，再也無可更改。
他打算畢業後就把這事跟外公說的，他想過，也許外公會很生氣，會特別不理解，但沒關系，他可以慢慢來，讓外公慢慢接受他們。
起初，外公也許會氣得不讓他們進門，但他每天都會去外公門前磨一磨，總能把老人家磨心軟了，畢竟外公向來最疼他，等外公漸漸松口了，他就帶著顧鈞一起給老人家好好敬一杯茶。
外公也許會冷著臉喝完那杯茶，然後給他們兩人一人一個紅包，畢竟外公向來嘴軟心也軟。
只是腦中預想的種種，溫景終是沒能等到它們的實現，這猝不及防的生離死別讓他措手不及。
外公最後的那一句話是不是代表著外公知曉他的心意？溫景心口脹得酸軟發疼，哪怕到最後一刻，外公念著的，還是他。
所以他當著外公的面，同意了顧鈞的求婚。
外公，你看，我有可以依托的人，所以不用太擔心我。
外公，我會守好你給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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