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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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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威脅

第52章

雖然鳳姐兒如今掌著榮府的中饋,但也不是就高枕無憂了,她畢竟是晚輩,在這邊是內侄女,在那邊是兒媳婦,頭頂上兩尊大神哪一位也不是好惹的。

且不說邢夫人那等吝嗇性兒,等閑經手的銀子總是克扣,就說王夫人,從前固然有躲懶的意思,但如今在薛姨媽的圈攏之下,也逐漸開始對管家權力感興趣了。

王夫人從前做媳婦的時候是不管不行,等自己有了能依仗的人就立刻丟出去,如今卻是人家不想讓她管,她偏偏要橫插一杠子。

原因麽,王熙鳳心裏大概也有數。

薛姨媽從前有錢,眼裏是見過大富貴的,她或許不知道怎麽掙銀子,但絕對知道怎麽花,這中饋要是被王夫人給搶走,薛姨媽能把賈家給掏空了!

總而言之,邢夫人和王夫人都不是能沾手中饋的人,這要是被他們倆之中的任何一人如了願,只怕榮國府接下來就沒有安穩日子過了。

所以,為了守住榮國府公中那些銀子,王熙鳳今兒也算是發了狠,非要讓寧國府吐出個準話來不可!

王熙鳳深吸一口氣,看向賈珍:

“珍大哥哥就是再看重四妹妹,也不能不顧老太太的意思啊,如今國公爺不在了,老太太才是咱們國公府的頂梁柱,若是沒有老太太,這國公府的牌匾咱們還掛得出去嗎若沒有這塊匾,有多少人會賣咱們這些小輩的面子啊!”

“更何況,老太太還是咱們族中的尊長,現在是她跟四妹妹的意見相左,大哥哥不說勸著點兒四妹妹,怎麽反倒幫四妹妹跟老太太唱對臺戲呢,傳出去還如何做人”

“大哥哥,咱們雖說是兩府,實則是一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你又何苦非要惹老太太不可更何況老太太也不是為了自個兒,實在是為了宮裏頭薛妃娘娘的面子,娘娘有了面子,咱們兩府裏不都有好處嗎”

賈珍聽到此處,心裏已經大概明白了,惜春為什麽會不讓他跟榮府裏多來往。

賈母果然已經拿輩分來壓他了。

說實話,無論是賈母眼裏如珠似寶的賈寶玉,還是炙手可熱的薛妃娘娘,其實在他眼裏也就是那樣,橫豎寧國府也沾不到什麽光,他總往上湊什麽

還是那句話,如果薛寶釵願意優先扶持寧國府,那麽賈珍很願意給她出點力,問題是她會嗎

鳳姐兒說得再好,也改變不了一點——薛寶釵只是榮府裏的親戚。

知道了這一點,鳳姐兒後面的話也都不必聽了,賈珍等鳳姐兒把話全都說完,這才淡定地看向鳳姐兒:

“沒了敕造寧國府的匾,不是還有‘承命侯府’的匾額嗎我父親如今是皇上的替身了,一應吃穿用度比肩親王,家裏頭現供著丹書鐵券,難道還辱沒了祖宗不成非要巴結著老太太,用著這塊‘敕造寧國府’的匾額,才叫光宗耀祖”

“再者說了,府裏蓋那省親別院,少說也得十數萬兩銀子,你張口就讓我們府裏替你擔一半,說得倒是輕巧!等回頭省親完了,難道薛妃娘娘能不厚此薄彼,讓寧國府與榮國府享同樣的富貴還是說掏了同樣的錢,我寧國府就得排在貴府的後頭這樣的虛熱鬧,誰喜歡誰就買去,我們也不是吃飽了撐的,有點沒地方花了!”

“大妹妹,你替我帶句話給老太太吧,就說此等裙帶富貴,我寧國府不必汲汲營營,而且這富貴本來也輪不到我們頭上,老太太既然看重薛妃娘娘,何不將薛妃娘娘省親的事包圓了,如此才顯得兩家親近不是”

鳳姐兒從未聽賈珍說過這等對老太太不客氣的話,一時間竟有些怔住了。

“大哥哥,這才幾日不見,你怎麽就這般輕狂起來當真不怕惹惱了老太太,落得個忤逆不孝的名聲嗎!”

“要我說,你還是聽我一句勸,俗話說胳膊擰不過大腿,大哥哥就是再橫,橫得過宮裏頭的貴妃娘娘”

賈珍淡淡道:

“方才大妹妹有句話怕是說錯了,你說老太太是咱們家的尊長,這句話著實應該再斟酌斟酌,老太太是長輩不假,可我是這家裏的族長,真要是擰起來,還不一定誰是胳膊誰是大腿呢!”

“老太太若是非要為難我,那等我開了祠堂,稟告了天地祖宗,把這族長的位置讓與老太太就是,也省的讓我白當著這個族長,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太太把我家裏的銀子拿了出去,卻是用在不相幹的人身上,還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鳳姐兒聽得都氣笑了,賈珍這說的是什麽話他一個後生晚輩,要跟老太太掰起手腕來了!賈母好歹是國公夫人,怎麽能被賈珍壓了一頭

再者,賈母雖然為尊為長,但卻是外姓的媳婦兒,賈珍把族長的位置讓給她,這算是個什麽道理

鳳姐兒聽到此處,只覺得賈珍是被惜春勸得瘋魔了,一時間不由得搖搖頭:

“大哥哥,你如今當真是不得,敢威脅老太太了!”

賈珍笑了笑,笑意卻並不十分熱絡,他撚了撚胡須:

“這不是你先拿身份出來說事的嗎我寧國府雖然如今不比貴府有貴妃娘娘照應,可也不是那等逆來順受的人。”

“大妹妹若是非要同我論尊卑長幼呢,也且輪不到老太太動怒,如今咱們家宗祠現在我府上,裏頭神主和先祖遺像我都已經請了來,老太太若是要講理,咱們索性就開了宗祠,到祖宗面前講理去。”

“你四妹妹先前就說了,若真有這一日,她和父親拼著命也要把皇上請來,當著皇天後土,君王祖先,咱們好好兒地理論理論,我寧國府就是不想出錢接不相幹的人省親,犯了哪一條王法了,還是違了哪一條族規了”

“老太太那時若說得出來,我當場向老太太磕頭賠罪,從此洗心革面;若是說不出來,可就別怪我不講情面,往後年節裏除夕祭祀,貴府就自己在家朝上拜去吧!”

鳳姐兒是萬沒想到,賈珍竟說出這等話來,一時間又驚又氣,竟是直接怔住了。

賈珍竟是拿著兩府裏的臉面和祖宗榮光做籌碼,拼著同歸於盡,也不肯給薛寶釵出一分銀子!

若是旁人說出這話來,鳳姐兒必然覺得他是瘋魔了,可看著賈珍的模樣,鳳姐兒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他是在說笑,若真鬧這麽一出,只怕兩家人的臉真的就要丟光了!

問題是,寧國府現如今有了承命侯的爵位,並不真指著國公的爵位過活,賈敬如今成了皇上的替身,誰敢動他一根毫毛賈珍就算不是國公的孫子,他也是侯爺的兒子,反觀榮國府,若真是為薛寶釵鬧得與東府裏決裂,外人眼裏怎麽看

就是說破大天去,薛寶釵也與寧國府裏頭沒有親緣,榮國府逼著賈珍拿銀子,不過是靠薛寶釵和自家的面子,如果寧國府真的不願意,誰也不能說他們什麽不對。

如果榮國府跟寧國府當真反目,而寧國府又沒有什麽不是,那榮國府的名聲還有個聽嗎外頭榮國府的名聲臭了,宮裏頭難道皇上就會覺得,薛妃娘娘能逼著不相幹的人份幫她省親,真是個有本事的

說白了,省親這件事是皇上弄出來作臉的,倘若有人為這事兒鬧騰出來,駁了皇上的面子,皇上還指不定怎麽讓對方吃掛落呢!

鳳姐兒著實是沒想到,賈珍為了不出銀子省親,居然連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問題是榮國府好不容易攀上薛妃這條線,如果這時候真跟賈珍翻臉,肯定是得不償失的。

難道真拿榮國府以後的榮華富貴,跟賈珍在這裏賭命嗎

鳳姐兒咬著牙笑了兩聲: “行,大哥哥的意思我聽懂了,等我回去跟老太太商量一下吧。”

在她看來,賈珍如今已經完全被惜春帶跑偏了,她就算是再勸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還不如回去等老太太拿主意呢!

……

榮國府裏,賈母這次倒是學聰明了,並沒有叫一大家子在旁邊等著,而是獨個兒見了回來的鳳姐兒。

聽了鳳姐兒表明的寧府態度,賈母略略點了點頭,似笑非笑:

“你聽聽他們這話,竟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王熙鳳學完這些話,在旁邊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該說的話我也都說了,可珍大哥哥就是鐵了心不聽,我也實在是沒法子了,不知道四妹妹給他灌的什麽迷魂藥,讓他這般硬氣起來!”

賈母冷笑: “他不過就是覺得,四丫頭如今是簡在帝心,寧府裏只要靠著四丫頭,就能青雲直上,飛黃騰達罷了,四丫頭又不管他要銀子,他自然是樂意信她的了。”

鳳姐兒聽到此處,倒是頗有幾分躊躇,雖說榮府裏有薛寶釵的照應,將來應當是穩了,可惜春跟皇上也親近得很,萬一皇上以後還那麽看重惜春,那她也替榮國府不值。

蓋省親別院可是件燒錢的事兒,賈家燒去十幾萬兩銀子,倘若是還比不過惜春的幾句話,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賈母閉了閉眼,在心裏盤算起來。

寧國府如此不配合,甚至不惜搬出祖宗來,也不肯出銀子,看來想讓寧國府分攤一點銀子是不可能的事兒了,可是以榮國府的財力,修園子雖然不難,但修完之後,再能支持幾年就難說了。

薛妃固然有千般好萬般好,可只一條,她未見得能永遠受寵,倘若薛寶釵失寵得太快了,賈家很有可能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銀子沒了,還沒臉面。

思及此處,賈母驀的睜開眼睛,心思也不由得轉向了自己先前收下的那幾箱東西上。

雖說是別人寄存的,但那家人已經死的死流的流,剩下的人也都見不得光,只能躲躲藏藏地生活,那麽她手裏這筆銀子,怕是未見得能被人帶走了,既然如此,她用一些也不妨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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