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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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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歸來

第44章

惜春這些天一直圍著寧府跟皇宮打轉,還真不知道賈赦出門的事,因而也沒什麽反應。

但賈母顯然關切得很,雖然在兩個兒子之中,她偏疼賈政一些,但賈赦也是她親生的,正所謂兒行千裏母擔憂,賈赦這一去將近一個月,她自然也是會擔心的。

“知道了,這一路上還順當吧?事情可辦成了?”

“大老爺說,一路倒還平靜,沒什麽大事,事情能不能成大老爺沒說,只是說銀子平準了,他這邊回來之後還要再去走動走動。”

賈母聞言,點了點頭,也就讓婆子下去了。

一時間,屋子裏的人從等惜春變成了等賈赦,賈母趁這個空兒看了惜春一眼,意有所指:

“咱們這樣的人家,人情世故不可不講究,若是你一點不為旁人出力,旁人有好處難道就會想著你了?”

“就比如咱們這位大老爺,他不去跑這一趟,就能拿人家的幾千兩銀子不成?”

賈母說這話,意在敲打惜春,但她顯然沒想到,這話起到的完全是反效果,惜春聽說賈赦拿了人家幾千兩銀子,覺得自己頭都要大了。

她可還沒忘了,忠順王妃那句意有所指的話,如果忠順王妃不是在放狠話,而是真的知道些什麽的話,那賈家尤其是榮國府,背地裏幹出些什麽來可就真讓人害怕了。

這般想著,惜春索性來了個裝聾作啞,一句話不說,只是等著賈赦過來,想看看能不能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麽來。

大概是年紀大了,賈赦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從外面進來:“給老太太請安。”

“快起來吧,坐著歇一會兒,你這一路著實辛苦了。”

賈母從前對賈赦態度淡淡,主要是因為在她眼裏,賈赦能耐不大,色心不小,比賈政這正人君子不知道差到哪裏去了,不過一碼歸一碼,賈赦這一去,著實是掙了不少銀子回來,雖然這銀子也是擱在賈赦自個兒的腰包裏頭,但是能掙著銀子,還是值得高看一眼的。

賈赦謝過賈母,就在下人搬來的椅子上坐了,一面又讓下人遞上一個托盤,上面盛著許多小荷包,給賈母送過去:“平安州地處偏遠,荒涼得很,兒子此去也沒有什麽孝敬的,這裏面是兒子在平安州時瞧見的小金錁子,花樣兒新鮮得很,有什麽‘瓶錠姜山’、‘大桔大利’,和咱們京城那些看絮煩了的不大一樣,老太太若是喜歡,留著賞人玩兒吧。”

小金錁子不比大金元寶,這一排十數個荷包,每個裏頭裝了幾個錁子,也只用了五十多兩金子,賈母從裏頭撿了兩個花樣兒沈穩些的,便示意丫鬟:

“東西不多,精巧倒是難得的,賞人也可惜了,分給她們小姊妹玩去吧,賞人再另拿別的散碎金銀就是了。”

丫鬟應了聲,就從元春往下一路送了過去。

惜春也撿了一個荷包,閑得無聊倒出來一瞧,是三個小金錠子,一個是“柿柿如意”,一個是“萬柿大桔”,還有一個是“蘋安桔祥”,跟京城常見的什麽“筆錠如意”、“八寶聯春”之類的大不相同,也就收起來了。

賈母叫賈赦過來其實也沒有什麽別的事,就是看看他這一路怎樣,現在看人沒什麽問題,自己也就放心了,轉而同賈赦談起閑話來。

“平安州地遠,想來風俗與京中不同,你這一去,可有什麽新鮮事,也說與我們聽聽。”

賈赦想了想,沒有什麽頭緒,平安州又不是什麽太平地界,東西也比京城差得多了,他對那裏根本沒什麽興趣,這次去也是快去快回,饒是這樣還耽擱了將近一個月,這在他也夠受的了。

不過賈母既然問了,賈赦也不能一句話不回,仔細想了想,還真叫他想起一件事來。

“若說別的事也沒有,不過奇事倒是有一件,還同咱們家有些不大不小的關系。”

賈赦說到此處,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

“那日兒子初到平安州,一路舟車勞頓,想要外出走走逛逛散心,誰知才出館驛就與一個人迎面撞上,兒子看那人模樣,可不就是王子騰大人麽?只是想不到他人會在那裏,誰知兒子上前見禮的時候,那人卻是一口平安州口音,還說自己姓張,不認識什麽姓王的姓李的,連一點好臉色都沒給,急急忙忙地走了,您道是奇怪不奇怪?”

王夫人聽到這裏,也覺得有幾分驚奇:

“這倒是有趣了,兄長他雖說是奉旨出京查邊,可平安州那邊又不在範圍裏頭,怎麽會走到那邊去?”

賈母聽到這裏,略點一點頭,看了王夫人一眼,笑道:“你知道什麽!世上一模一樣的人多著呢,怎麽見得長著一樣的臉就得是你哥哥?沒聽說人家姓張麽!”

王夫人皺起眉頭來,有些不解:

“若是不熟悉的外人,認不出也就算了,大老爺和家兄認識這麽多年,難道也分辨不出那人同我兄長麽?”

賈赦連忙朝老太太點頭:

“二弟妹說得不錯,那人當真是同王兄一模一樣,連說話的神情都是一般,只是不知為何,他卻不肯相認。”

賈母笑著搖搖頭:“只要兩個人長得夠像,別說是別人,就是親爹媽也是認不出的!”

王夫人還是覺得有些離譜:“一家子養的雙生子或許是如此,可那人連王都不姓,姓了個張,難道這也能長得一模一樣?”

賈母笑出了聲來:“我如今說出來,你自然是不信的,待改日有機會,領你見見罷!”

“莫說是別人,就是咱們家的寶玉,還有人同他長得一模一樣呢,兩個人站在一處,真能像照鏡子一樣!”

王夫人這下可是真驚訝了,世上竟有人能同寶玉長得一模一樣?

她一時有些茫然,不由得問了一句:“那人也有玉?”

賈母一時間有些跟不上王夫人的腦回路,反應過來之後搖搖頭:

“怎麽可能!這玉是稀罕玩意兒,怎麽能是什麽人都有的,若是有,咱們也早就聽說了。”

王夫人便點了點頭,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好,只要那人沒有玉就好。

長得好算不了什麽,那林家丫頭長得也好,也沒見有多少福氣,人活一世,還得是當個有福之人才行。

惜春在旁邊聽到這裏,臉色已經凝重了起來。

她驀的站起身來,朝賈母一禮:

“老太太,我想起家裏還有事兒,就先走了。”

惜春說完,也不管老太太是什麽反應,就直接出門去了。

等惜春走後,一屋子的人才回過神來,王夫人皺著眉頭看賈母:

“老太太,才剛我就想說了,這四丫頭是不是也太狂妄了一些,這是朝誰甩臉子呢!”

“上次她拿我當賊人看,您沒當一回事,如今怎樣?她敢當著您就這麽甩手不管,一走了之!”

賈母深呼吸一口氣,皺著眉頭看門口:

“四丫頭的心著實是有點狂起來了,小小年紀這般輕狂,實在不是吉兆,往後咱們還是遠著些她吧!”

“咱們這樣的人家,就算不往上頭去鉆營,單憑祖上留下的人脈,一輩子也是受用不盡的,譬如你大伯哥,往平安州走了一趟,這一個月就弄個幾千兩銀子到手,難道咱們還不足興,非要把個腦袋掛在褲腰上去掙命麽?”

賈赦也點一點頭:

“正是這個道理了,咱們家正經的爺們也不是沒有,別說咱們府裏,就是那府裏,珍侄和蓉小子也都能立得住門戶了,有事也該他們跑在前頭,惜春這丫頭總往裏頭鉆營什麽呢?”

“再說了,鉆營也不在正道上,倘若像元丫頭一樣,老老實實給公主當伴讀,蒙皇上賞賜個份位,這一輩子就受用不盡了,她倒是好,也不知鉆營些什麽東西,到如今不見一點兒好處,連累得全家跟著擔驚受怕!”

賈赦其實早就看惜春有點別扭了,他雖然身為長子,卻一直不得賈母待見,從前是被賈政奪了風頭,賈赦雖然不滿,卻也只能認了,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弟弟,況且賈政又比他念書念得好,還生了銜玉而誕的孫子,怎麽看怎麽爭氣。

反觀賈赦自己,子嗣不豐也就罷了,賈璉、迎春都不如寶玉受寵,鳳姐兒雖然招老太太喜歡,卻是王夫人的內侄女,跟二房更親近一些,正所謂財白兒女爭不得氣,何況他跟自己親弟弟有什麽好爭的?

但到了惜春這,賈赦受不了了,這惜春,論遠近親疏,比他差著好幾層呢!老太太放著親兒子不待見,倒高看這隔壁府上的小丫頭片子一眼?

雖說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可惜春比迎春還遠著好幾層,又喜歡裝神弄鬼地搞什麽神鬼之術,賈赦是一百個看不上眼,想不明白老太太怎麽就偏偏瞧上她了呢?

結果他這出去一趟回來,意外發現老太太居然看惜春也不那麽順眼了。

賈赦不明白怎麽回事,但他很清楚的一點是,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幹脆就讓老太太徹底跟惜春掰了算了,說不定惜春不過來了,老太太能多看賈璉和迎春兩眼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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