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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靜水流深隔岸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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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靜水流深隔岸觀

忠順王青著臉看了惜春一眼,眉眼間略過一絲狠厲,又朝上皇和皇上施禮:

“臣自然是問心無愧的,若二位聖人堅持,臣亦無異議,臣只是恐怕二位聖人輕信一五歲稚齡女子的消息傳出去,有損聖人威名!”

惜春輕咳兩聲,溫聲道:

“王爺別無異議就好,至於後面的話,臣女為王爺不取,豈不聞庾開府‘忠孝純深,樞機周密,孔光不言,曹參勿失’之句?”

“方才王爺還教訓臣女不該將殿中貴人當作犯人來看待,可您如今,不是也把諸位貴人當作是拿皇上作談資,對外人大嚼其舌的無君無長之輩?”

“況且,方才皇上已說過,此事本就不宜外傳,王爺堅持要法司介入,是想要朝廷內外都知道此事?那些不明就裏的人未見得幫得上忙,卻容易編出些瞎話來胡編亂造,倒惹得人心動搖,據臣女所想,還是胳膊折了藏袖子裏,讓這件事兒在大殿中得以解決最好。

甄太妃的護甲已在梨花木桌椅上走了幾個來回,留下些印痕來,已生了皺紋的唇角不住地抽動,冷笑:

“既然你如此誇口,那本太妃和王爺的清白,就交到你的手裏了!”

“事涉二位皇親,你可仔細著,若有半點虛言,定叫你骨肉成泥!”

惜春卻是絲毫不慌,甚至多了幾分笑意,從容地朝上皇和皇上的方向再施一禮:

“看甄太妃這意思,想來若是由臣女驗證寶物是否有毒,只怕太妃和王爺都是不服的,所以臣女鬥膽向二位聖人請旨,就請忠順王爺來配合小女驗毒,不知二位聖人可準?”

上皇和皇上對視一眼,均點了點頭,上皇看向忠順王爺:“如此也好,免了許多口舌是非。”

惜春朝忠順王微微一笑,又看向皇上:

“臣女曾於夢中游歷太虛幻境,偶得一寶,可驗毒性,若靠近有毒之物,則冒出紅光,發出異響。”

“為證明此寶能為,臣女鬥膽請忠順王手執寶物,再請皇上準備一些有毒和無毒的東西,予以驗證。”

皇上點了點頭,看了戴權一眼,戴權慌忙下去,不多時,帶著人捧了十個拜匣上來,惜春在隨身的小荷包裏掏了掏,掏出一枚金鈴鐺來,上頭拴著一條紅繩。

“王爺請執此繩。”

忠順王冷著一張臉,惡狠狠地瞪了惜春一眼,嫌惡地伸出二指,拈了這枚金鈴鐺。

在戴權的授意下,十名小太監手裏捧著凳子擱在地上,捧匣之人將拜匣安置好,便一齊退了下去,戴權轉身,將寫著十個拜匣中有毒與無毒的號碼的紙條呈給上皇、太後、甄太妃、皇上和皇後。

忠順王拈著金鈴,先後靠近前三個拜匣,都沒有什麽異樣。

但到了第四個拜匣前,還不等忠順王站穩,鈴鐺忽然大冒紅光,並發出異響來,嚇得忠順王手一抖,差點把鈴鐺丟出去,他趕緊手忙腳亂地接住,額上登時出了一層冷汗。

忠順王心下忐忑,沒想到惜春給的小東西居然真有這麽厲害,擡眼看時,只見上皇等人俱是滿臉激動,甄太妃卻是面如死灰,心下更沈。

但,當著眾人面前,忠順王也不能臨時反悔,況且後悔也晚了,只能繼續走下去。

最終,金鈴鐺在第四、五、八個拜匣前有了異樣的表現。

上皇眉目舒展,還不等打開拜匣,便朝皇上點頭:

“賈家小女,果然是有些造化在身上的!”

忠順王臉色鐵青,手裏的金鈴鐺仿佛有千鈞重,皇上瞥見他的臉色,心下冷笑:

“既然已驗證了寶物的能力,就用它試驗一番好了——王弟若是覺得只驗你母子的禮物太不公平,也可把眾人的禮物都驗過!”

忠順王擦了把汗,在心裏暗暗安慰自己,那毒雖是裝在甄太妃的禮物之中,但藥卻是入水即溶,在水裏浸泡了那許些時候,也許其他寶物都已沾染上了毒藥,有了毒性也未可知!

因此,忠順王朝皇上一禮:

“為表公正,臣弟不怕費事。”

此話一出,殿中其他貴人不由得紛紛看了忠順王一眼,心下各有思量。

能給大皇子洗三的,各個兒出身不凡,哪一個不是人精呢?

且不說大皇子出事之後,是誰受益最多,單看今日甄太妃和忠順王的表現也知道,事情與他母子二人脫不了幹系。

那麽忠順王此時提出檢驗眾人的禮物,究竟安的什麽心,也就可知了!

惜春卻是滿臉從容,淡定地看著戴權將洗三盆端上來之後,忠順王帶上真絲做的手套,一件一件拿起寶物來,再靠近金鈴鐺。

忠順王自以為以有心算無心,勝算頗大,故意先撿著別人的寶物監測,然而無論他拿起誰的來,金鈴鐺都不動如山。

眼見著盆裏的寶物越來越少,忠順王額上的汗也越來越多。

最後,終於只剩下了甄太妃送的累絲嵌翡翠鏤空金鎖,忠順王咬了咬牙,在心裏將諸天神佛都求了個遍,而後才拿起那枚金鎖,緩緩靠近金鈴鐺。

“錚——”

忠順王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捏著兩件寶物,向後跌倒過去,好在戴權為防忠順王鬧出什麽幺蛾子來,故意近身服侍,這會兒離人頗近,連忙扶住了忠順王:

“哎呦餵,王爺您這是怎麽了!”

甄太妃亦是面如死灰,連忙轉身朝上皇跪下:

“陛下明鑒!臣妾實無謀害大皇子的心思,這一切都是賈家小女串通了她家長姊蓄意陷害,請陛下還臣妾一個清白啊!”

上皇冷笑一聲:

“今日之事,眾人都看在眼裏,這驗毒之寶如此靈驗,為何不在別人的禮物前發出異響,偏就盯緊了你的禮物!”

甄太妃立刻擡手指向惜春,怒道:

“一定是她,是她用了妖法,蓄意陷害臣妾!陛下,賈家小女小小年紀就有此等妖法,必然是個妖孽!只怕她從大皇子出生之前便已開始謀劃,其心可誅,陛下不可不明察!”

惜春此時已有了底氣,老神在在地朝眾人一禮,從容道:

“如今盆中毒藥已有了來處,而洗三之時吉祥嬤嬤與大皇子都會接觸盆中的水,想來幕後之人為保萬無一失,會事先買通吉祥嬤嬤,而吉祥嬤嬤畏罪自盡,也可以證明她的確是知情之人,線索多到這個程度,想來要查明真相已不難了。”

一時間,眾人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吉祥嬤嬤自盡之事,上皇並未與惜春透露,她卻已然知曉,小小年紀,竟靈驗到這個地步!

甄太妃汗透脊背,轉過頭怒瞪著惜春:

“你若果真這般靈驗,不如就直接拿出本妃買通吉祥嬤嬤的證據好了,還在這裏裝什麽無辜!”

惜春垂了眼,柔聲道:

“正所謂天機不可洩露,若非太妃執意要將這抄家滅族之罪栽到賈家身上,小女也不會冒著遭天譴的風險,與您爭執這一場,小女性命不足掛齒,但我賈家百年榮耀,豈可因小女一時善意之舉,毀於一旦!”

“如今線索俱已給出,小女不必亦不敢再多言,寸身之命雖不足惜,但小女還想留著這命,多為吾皇盡忠幾回。”

上皇點點頭,倒是對惜春的話很是受用,便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會意,冷笑著看向忠順王:

“如今事態未明,甄太妃和忠順王弟索性就留在宮中,陪伴皇父與母後,等事情明晰,再行議斷。”

說完,皇上又扭頭看向親貴一方:

“北靜王,朕如今便著你與忠順王世子,再加上戴權三人暗查此案,限十日之內,務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北靜王和戴權連忙出列領旨,一旁的忠順王面如土色,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子嗣這方面,他倒是比皇上爭氣,早早地生了嗣子,封為世子,可是他的兒子今年才不過十歲!

一個十歲的孩子,能夠查案嗎?

他又不是賈敬,生得出賈惜春這樣的妖孽!

皇上此舉,既是堵他的口,也是一種明目張膽的威脅!

若在平時,忠順王必然會據理力爭,他雖然只是藩王,但從前有上皇溺愛,又有甄太妃和甄家暗中幫扶,朝堂上也並非全無黨羽,本可以與皇上有一爭之力,無奈今日他本不是為了逼宮而來,自然也不會帶著足以讓他從深宮大內全身而退的人手。

給大皇子過個洗三禮而已,誰能想到,他能把自己過得有來無回?

自己的性命都落在人家手裏,還鬧個什麽勁兒!

證據在前,若是皇上當真發狠砍了他們母子,難道還能指望江南的甄家,或是朝上的黨羽一齊反了,替他討個公道?

——他若是有反的把握,今日還至於坐在這裏,和皇上演什麽兄友弟恭嗎!

上皇看著一旁哀哀切切的甄太妃,從前那些柔情此時已化作了深深的忌憚與厭煩。

皇上與皇後成親九載,踐祚三年,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個嗣子,就算日後不是此子繼承大統,此時此刻,這孩子對皇家的意義也不一般。

甄太妃此舉,並不僅僅是謀害皇嗣那麽簡單,皇上若無嗣子,便得從皇族親近子弟中過繼嗣子,而皇帝活到成年的兄弟,只有忠順王一人,這嗣子自然別無選擇!

當年上皇在皇上與忠順王之間猶豫良久,最終選擇了皇上繼位,未嘗不是考慮到了甄太妃背後的甄家勢力。

甄家可以出無數個妃子,但絕不可能出一個太後。

他是老了,不是老糊塗,念舊歸念舊,這些年也從不曾放任哪一家獨大。

上皇和皇上的爭執,從來不在該不該整頓豪族勢力,而是該以什麽樣的方式。

上皇的念舊,只代表他願意在清算的時候,給挨宰的世家換上一把利刃,省得他們鬼哭狼嚎。

如今甄家出身的甄太妃有了這樣的念頭,算是結結實實地惹到了上皇。

上皇老了,連皇位都舍得下,陪伴多年的枕邊人又算得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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