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出門迎著槍聲最激烈的的地方兜了一圈，這才知道天津城裏的槍聲是華人區北邊傳來的。

那最驚人的那一聲震響，是一枚炮彈發出的。

交戰的雙方正式日本軍方和國民軍隊。

艾希鋌而走險地晃過交戰區，就看到街道上散亂著逃亡的百姓，兩個軍團不斷炮擊對方，戰事愈加激烈。

張子川和吳瀟二人耐著性子等艾希回來，可這一等，就是大半天。

傍晚，豎著日本軍旗的轎車停在新薔薇花園大門口。

艾希懷揣著覆雜的心情走進別墅，迎頭就撞上耐不住性子準備出門看看情況的張子川和吳瀟二人。

“艾小姐！你可回來了！”吳瀟把艾希拉進別墅，合上大門，張嘴就問：“外邊啥情況？瞅著好像已經亂成一團了！”

艾希通過落地窗張望著海河的對岸，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一條河的兩邊就像是兩個世界一般，艾希一邊看著殘留著夕陽餘暉的河面，一邊吊著涼透的心，淡淡說道：“吳嘯林市長向國軍要求的支援和市政府麾下的保安、警察部隊聯手與日軍交火了。具體情況不太清楚，好像是吳嘯林市長下的命令，戰區已經拉伸至市外飛機場、市內火車站，還有日本軍部大營，甚至是日軍駐津的各個機關及其所在租界，”

“戰況怎麽樣？”張子川問道。

艾希搖搖頭，雖然目睹了部分戰區的情況，但畢竟槍炮無情，她也沒有辦法深入，只說是一場突然發起的襲擊，給日軍造成了較大的傷亡，但日軍很快就組織了有序的反擊。就目前而言，吳嘯林市長所處的國軍勢力似乎被打入了下風。

“藤野平次利用這次機會，以保護各國領事為理由，直接把軍隊調入了各大租界，天津算是……”艾希長長地嘆了口氣，竟是有些說不下去了。

張子川知道艾希想說“天津算是淪陷了”，這也是他聽完艾希的話之後，腦海裏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這一刻，他好像切身體會到亡國奴的滋味，發紫的嘴唇不住顫抖。

向來沒心沒肺的吳瀟聽到這個消息，沈默得像個死人一般，巍顫顫地抖著兩根手指，從煙盒裏叼出一根煙。

“艾小姐，有紙和筆嗎？”張子川冷著半張臉，小聲說道。

“有。”艾希輕輕地瞥了張子川一眼，然後取來了紙筆。

張子川接過紙筆，一筆會就，留下一串清單交到艾希的手裏，“希望艾小姐可以盡快幫我弄到清單上的東西。”

“我會的。”艾希守好清單，目光落在張子川的臉上，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張子川深深地吸了口氣，遠比艾希想象的理智得多，“另外，我想去瞧瞧外面的情況。”

“好。”艾希看了看這昏暗的天氣，瞅著夕陽的最後一抹餘輝出門招呼著司機，帶著張子川和吳瀟離開了全新薔薇花園。

轎車行駛在法租界的主幹大街上，走在街上的人特別的多，通往其他租界的界口都立著兩排纏著鐵絲的攔路樁，整條馬路像是被攔腰截斷了一般，從當中封鎖了起來，只留出一個一次可供一人行走的口子。

張子川通過車窗向外張望，就看到攔路樁旁邊站著七八個日本士兵，手裏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檢查著過往行人。

他們刺刀在昏暗的路燈下，閃著嚇人的寒光。

“他娘的……”吳瀟忍不住地罵了一聲，隨後閉上用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張子川沈默不語，只是出神地看著每一個企圖通過界口離開華人區的中國人，看著他們搖尾乞憐地哀求著日本人，沒看著他們因為“不懂規矩”而被日本鬼子兩槍托打得鼻口冒血，倒在地上爬不起身，看著他們因為一時的反抗，被鬼子揪了出來，踢打著拖到墻邊，然後“砰”的一聲，吃下日本人“贈予”的子彈，不再有任何生機地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侵略者殺掉被侵略者，就像撚死一只螞蟻一樣隨便，他們不需要理由，就這樣肆無忌憚。

張子川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憤懣的表情，他麻木地瞇了瞇眼睛，繼續盯著車外所發生的一切。

“回去吧。”細致地瞧了一會兒，心裏終究有所不忍的張子川有些不適地底下了投。

艾希招呼司機把車開會薔薇花園，一走進別墅，張子川又有些恍惚，整個人跌跌撞撞，盡顯疲態地倒在沙發上，努力抹了把臉，讓自己變得清醒起來，但卻不知怎麽了，這越抹，反而越困了。

“我有些累了。”張子川淡淡說道，隨後緩緩的爬起身子，張望著艾希。

艾希沒有多說什麽，喚來徐嫂，在別墅裏收拾了兩個房間，便將張子川和吳瀟分別送進了房間。

張子川倒在床上，搔了搔頭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不知不覺的沈入了夢鄉。

次日正午，艾希應著張子川的要求，把清單上的東西都給他帶了回來。

張子川征用了艾希的書房，取用紙筆，書書寫寫，不知道在幹什麽。艾希站在他的身邊，兩眼閃閃發光，瞪大的眼睛望著張子川身前書桌上的一張白紙，就見上面畫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圖形，旁邊還有小字的註釋。

“子川，這是什麽？”艾希瞧著張子川，小聲詢問道。

“應該叫‘土火雷’。”張子川一邊自顧自地把玩著手裏的東西，一邊小聲回應著艾希。

這個所謂的“土火雷”，其實是張子川自制的定時燃燒炸彈。

在海外留學的時候，張子川就設計過這種東西。它擁有一個起爆裝置，可以用老舊的懷表制作，因為表本身就有是一個電極，所以只要表面打個洞，往洞上裝個螺絲當作是電的另外一個電極，然後給它通電，之後只要等電池燒紅一段電阻絲，就能直接來引爆。

它所裝載的燃燒彈用的是藥用雄黃和氯酸鉀相互摻雜的混合粉，這種粉裏再加上點玻璃粉，摔在地上就容易引發磨擦發熱而爆炸，很像是小孩子玩的摔炮，但威力卻大得驚人。

張子川曾經在研制中出現意外事故，所以後來有対它進行過改良。

“這東西可以批量生產？”艾希摸著下巴，挑著眉頭看向張子川。

如果救亡社能夠批量生產出這種能夠控制起爆時間的炸彈和燃燒彈，這對救亡社來說絕對是一大助力。

張子川沈思了一會兒，說道：“我教你，很簡單的。”

“好。”艾希含笑說道。

張子川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一絲情緒變化，說道：“看明白了，這很簡單的！首先咱們需要玻璃管，細竹鐵蓋等物。首先，將細竹塞進玻璃管，往裏邊加一個鐵蓋，加一小段易燃藥柱，等比分配之後，差不多就成了。使用時折斷細竹，玻璃管破碎，便會流出腐蝕性的化學藥水，當藥水蝕穿鐵蓋，與易燃藥柱相遇時，便會產生白色的烈火，這示意圖上說得很清楚。”

艾希“嗯”了一聲，指著示意圖說道：“我懂了。”

張子川凝視著圖紙說道：“至於定時的問題，是在制作的時候就計算好的。需要時間短些，鐵蓋就做得薄，使藥水能夠很快地將其蝕穿；如果需要時間長，就用厚一些的鐵蓋。按照這個原理，不光是可以制造定時燃燒彈，定時炸彈也可以，只不過時間上不是那麽精確而已。”

“嗯嗯嗯。”艾希連連點頭，鄭重地說道：“制作一個要多久，一會我再給你購買一些相關材料。”

“不用了。我讓你買的材料，夠用了。”張子川沈吟了一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艾小姐可以帶我去找餘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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