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川的到來在很多人的眼裏，就像是迎來了新的曙光。

學生們嘰嘰喳喳地亂作一團，爭相向張子川詢問著天津的情況，弄得張子川有些無力招架。

一旁的吳瀟看在眼裏，向示意眾人安靜下來，“大家別急！安靜一會兒！你們的張先生肯定給大家帶著好消息！”

他一邊說，一邊瞥著張子川那一臉輕松地模樣，眼軲轆一轉，便順著以往的尿性，把張子川分析了個七七八八。

張子川輕松地突出一口濁氣，目光掃過身前眾人，這才緩緩地露出一抹微笑，“大家受苦了。我這次來，是給大家帶來一個好消息的，再過兩天，大家就能離開天津了。”

眾人一聽，有些灰暗的眼睛頓時雪亮了起來。這個消息過於振奮，尤以楊小婉為主的學生無一不是雀躍地跳了起來。

“老吳！莫老爺呢？”張子川看著心情振奮的眾人，自身的情緒也不免高漲了起來。他那四下瞟看的雙眼在人群中來來回回，搜索著莫老爺的身影，但卻沒能找到。

“出去巡邏了吧。”吳瀟摸了摸鼻子，淡淡說道。

現在人手不夠，就算是作為救亡社的前輩，莫老爺也不得不頂著歲數，加入到巡邏的工作當中，憑借其多年的反偵查的能力來保障大家的安全。

來的時候，一時高興而忘乎所以的莫小凡倒是忘了把這裏的情況介紹給張子川。

張子川聽吳瀟這麽一說，心裏有些百感交，連莫老爺都親自參與了巡邏工作，可想而知，大家都生存環境都已經惡劣到了一個怎樣的地步。

“都別站著了。進去等吧。”艾希看著滿院子的人，頗有些不太適應的感覺，這邊擺了擺手，就連忙招呼著吳瀟，先把人給散了。

吳瀟倒是很理解艾希的意思。加入救亡社這麽久了，有的時候，他也不喜歡突然一下面對這麽多人。至於為什麽，他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這種感覺就像是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很沒有安全感。

於是，吳瀟幫著艾希把人散了開來，讓大家繼續忙著，然後和莫小凡一起，把張子川和艾希迎進了一間小土屋。

屋子是臨時建立的會議室，陳設簡陋，只有一張桌子，剩下的便是一地的幹草。

張子川從吳瀟口中得知這裏所有的屋子都是這般簡陋的模樣，心裏沒有來地添了幾分辛酸，“這幾天，你們都是怎麽過的啊……”

他看著吳瀟，真的覺得吳瀟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湊合著過唄。”吳瀟擺了擺手，沖張子川感慨地笑了起來，“苦日子，咱也不是沒過過。”

張子川看著吳瀟，只覺得吳瀟真的變了，隨著幹笑起來，“這兩天有發生什麽事嗎？”

“大事倒是沒有。”吳瀟摸了摸鼻子，翻著衣兜，不知從那裏掏出一根卷煙，說道：“不過前兩天莫老爺讓我帶幾個面孔生一些的弟兄到偏遠的幾個村子收衣服的時候，倒是出了點事。”

“收衣服？”張子川楞了一會，但很快就恢覆了過來。

“大夥撤離市區的時候，本來帶著行囊的，只是中途撞見了日本人，收拾的東西早就被沒收了。這你知道的，所以這換洗的衣服和普通用品自然是要去收一些回來的。”吳瀟深深的嘬了口眼，略顯疲憊的臉不由地浮出一抹愜意。張子川看在眼裏，心裏完全能夠想象大夥兒這幾天是怎麽扛過來的。

連向來沒心沒肺能怎麽過就怎麽過的吳瀟都變得這麽頹喪，其他人可想而知。

張子川理清了情況，又道：“發生啥事了？”

吳瀟猛地吸了口眼，提了幾分精神，然後掐滅了煙頭，把剩下一部分卷煙收了起來，道：“收衣服的時候，撞見了一隊日本兵。當時就幹了起來，打死了好好幾個，但終究沒有殲滅他們。所以，大家在這兩天都很愁，擔心小日本順著就找來了。”說道這裏，覺得嘴裏沒味的吳瀟又從兜裏掏出煙來，可憐巴巴地點上了煙。

幾口吞吐，煙霧繚繞。吳瀟一遍散著煙，一邊樂此不疲地造煙，苦中作樂地玩鬧了一小會兒，才轉頭面向張子川和艾希，“別說我了，說說你倆吧！剛才說過兩天可以走，是啥意思？”

張子川看著無瑕這般自娛自樂的模樣，倒是很欣慰，“天津各個租借的大佬們會集中在這兩天撤離天津，到時候咱們就借著各個租界地使船離開天津。不過現在並沒有準確的時間，所以需要和莫老爺商量一下，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那等一會兒吧……再過一會兒，他就該回來了。”最後一口煙嘬進嘴裏，瀟灑了一番的吳瀟忽然又覺得嘴裏沒味，吧唧了兩下就看到艾希從隨身帶衣兜裏掏出一盒煙。

吳瀟接過艾希的煙盒，從中抽出一支香煙，然後沒皮沒臉地把整盒煙都塞進自己的衣兜裏，一邊叼著煙，一邊沖著艾希傻笑。

艾希也不生氣，區區一包煙，她也不放在心上，這邊施以微笑，把手揣進褲兜，正想說些什麽，就聽見屋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有敵情！有敵情！”屋外傳來的呼聲非常耳熟。

張子川猛的跳了起來，隨後推開屋門，向外望去，就看見莫老爺帶著一群兄弟火急火燎地招呼著土房群小院的人。

四目相對，莫老爺也看到了張子川，臉色微微一松，“子川！你怎麽來了？”他話音剛落，視線中又出現艾希的面容。

“說來話長。”張子山擺擺手，幹凈利落的把莫老爺的問題擺在一旁，然後看著莫老爺，鎮定問道：“咱們的事稍後再說，莫老爺，有敵情是什麽意思？”

莫老爺“噢”了一聲，原本有些放松的神情頓時又緊繃了起來，扭頭朝著院子裏的人放聲吼了了一聲，“大夥快點收拾，快點準備起來。”然後面向張子川和艾希，面色肅厲地打著招呼，帶著宗門就往土房外走去。

張子川看著快速動起來的學生和莫家幫兄弟，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們就已經穿戴整齊，收拾好包袱，身上扛著槍，腰裏提著刀，像是一支新組建起來的衛兵團一般，頗有些氣勢。

“瞧著還行吧！都是這幾天的成果。”吳瀟推了推張子川，腰間別著手槍，背上背著砍刀，道了一聲，“快走吧。”沒有一絲多餘的廢話，和一幫莫家幫的兄弟邁出了小院。

張子川瞧著眼前這場大場面，心裏很清楚所謂的有敵情應該指的就是日本人來了，他如是想著，忽然靈光一閃，眼裏透著一抹凝重，扭頭便看向身旁的艾希，卻見艾希隨大流沖出了小院，一臉懷揣著心事的模樣。

艾希三步並作兩步地撲向沖在最前方的莫老爺，正色問道：“莫老爺！你從什麽方向回來的？可有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

“我從西南方巡邏回來的。”莫老爺看著艾希那不對勁的臉色，有些疑惑，“你座轎車來的？車停在……？”

“讓大家不要輕舉妄動，外面那些日本兵交給我來對付！”艾希一聲落罷，甩開膀子向前奔走，直接沖到隊伍的最前端，與眾人拉開遠遠的距離。

小轎車停在村子的東北方向，正好與日本人逼近的方向相反，如果能在日本人進城之前，去車廂，日本人都在窗口之外，艾希就有把握無聲無息地化解這場危機。

雖然打起來大家也不一定就吃虧，但眼下還需遵從“能省一事就省一事”的行事原則。

畢竟，還有兩天，大家就可以安然的離開天津了。倘若此時大動幹戈，那將勢必引起藤野平次的註意。到時候，大家再想離開天津，將會比現在更難數倍。

艾希打著自己的主意，心裏不斷規劃著接下來的事情，一路小跑從東北方跑出了村子，目光遠眺，就望見車子仍然還停留在原來的隱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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