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兩聲槍響，自馬大夫紀念院的上空蕩了開來。

一則兩名無辜華人藥劑師莫名慘死在日軍槍桿之下的消息，和張子川三日不自首就槍斃北洋工學院學生的消息在坊間不脛而走。

大街小巷裏，除了日本人之外，學生們的家長也在積極調動親朋好於尋找著張子川的下落。

藤野平次知道北條廣野的死一定和張子川有關，但是他並不知道張子川是如何下的手。

雖然經過調查後，發現藥劑瓶瓶口的密封橡膠上塗有類蓖麻毒素，但是經過人員審問後，藤野平次並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藥劑室裏沒有陌生人來過，看守的日本士兵也沒有見到什麽可疑的人物，藤野平次絞盡腦汁也想不到這一切都是因為有餘漢生這個左右顛倒的內鬼，所以一時氣憤，索性用兩條人命向躲在暗處的張子川下了戰書，並以學生們的性命作為籌碼，逼他現身。

張子川躲在霍老九的水寨裏歇著，事發沒有多久，他就得到了消息。

這樣慘無人道的戰書，張子川自問沒有理由不接，所以想都沒想，暗自應承了下來。

傍晚，張子川寫了幾封信，然後把霍老九喊到了自己的房間。

“九爺！藤野平次對咱們的挑釁，咱們必須給予嚴厲的回擊，我這有幾封計劃書，煩請您親自走一遭，替我送給莫老爺和艾希小姐。”張子川一邊說著，一邊講手中的信封遞給霍老九。

霍老九應承地點了點頭，然後接過張子川手中的書信，親自到莫府和薔薇花園走了一遭。

次日，清晨。

天剛微微有些亮，正值早市的時候，一陣陣刺耳的電話鈴聲和急促的腳步把睡夢中的藤野平次驚了一驚。

“藤野先生！有您的電話。”說話的人，正是北條廣野的副官高野忠。

北條廣野遭遇暗殺，長谷秀一又因為雙目失明被遣返回國，高野忠則提前出院，托著仍舊殘留著雙硫侖反應的病弱身體，接管了長谷秀一的特高課等諸般事務。

“是誰？”藤野平次捂著還未清醒的腦袋，小聲問道。

“這人沒說，”高野忠搖搖頭，“只說讓你務必接電話，否則後果自負。”

“後果自負？”藤野平次微微一怔，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來威脅他的人，還能有誰？

他想了想，連忙接過高野忠的手上接過電話，淡淡道了一聲，“餵？”

“藤野先生。”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是一個極為渾厚沈重的聲音。

“你是誰？”藤野平次瞬間提起了精神。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打這個電話只是想向藤野先生確認一下。”電話那頭的人頓了一頓，沈重的嗓音忽然間變得有些尖銳刺耳，“馬大夫紀念院的禮物，藤野先生可還喜歡？”

藤野平次抖動著嘴角，臉上覆著一層陰霾，“你究竟是誰？”

“我說過了，我是誰並不重要……不過，我有另一份禮物要送給藤野先生，如果你現在起床了的話，就請你到窗邊看看。”

藤野平次一聽，本能地床榻上跳了起來，隨後掀開窗簾，就要往窗外瞧瞧，有卻又在那一瞬之間，機警地想到了什麽，便又往簾子下側了側身子，“你想怎樣？”他低聲詢問著電話另一邊的人，然後向高野忠打了個手勢，讓高野忠查一查電話從那裏打來的。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電話裏的那人顯得非常平靜。

藤野平次正想著他要耍什麽花樣，就聽見一聲巨響自樓底傳來，隨後，便看到一團厚重而烏黑濃煙滾滾騰起。

他的座駕被人炸毀了！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藤野先生記住我的名字，”電話裏的人頓了頓，好像思襯了一番才又說道：“我叫毒刺！”

“別裝神弄鬼的了，你就是張子川，對不對！”藤野平次放聲喝道。

“煩請藤野先生註意今天的電話，再晚一些，還會有新的禮物。”電話那邊的人冷笑了兩聲，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藤野平次死死地攥著電話，一腔怒火無從發洩，理智告訴他不能急，這是對方的攻心計！

“高野君，查一查周邊有幾個電話亭能夠看到我們這裏。”藤野平次快速地冷靜了下來，腦海中回憶著剛才的大爆炸，好像電話裏有重疊的聲音。

“是！”高野君頓時明白了什麽，轉身便離開了辦公室。

遠處，距離新領事館不遠處的街角，一座恰好能夠看到領事館大樓的電話亭內。

經過喬裝打扮的張子川抖了抖身上的風塵，從電話亭裏走了出來，然後混入慌亂的人群當中，直接避開了高野君的偵查，潛回了霍老九的水寨。

水寨中，依照莫老爺吩咐趕到水寨與張子川碰面的莫小凡已經久候多時了。

張子川一回到水寨，莫小凡就迎了上去，“張先生！”

“噓，屋裏說話……”張子川淡淡地說道，隨後招呼了幾名水寨的弟兄去把正在休息的霍老九一並請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張先生，書信我看過看，要轉移的人，我都已經把他們分批轉入了英租界，爺爺讓我來與你碰個頭，計劃一下接下來的行動細節。另外，關於北洋工學院的學生，你有事沒有什麽打算？李院長知道這個消息，心裏很擔心呢。”莫小凡正色說道。

“讓他安心吧，我有辦法。今天晚上，咱們就送一份大禮給這群滅絕人性的日本牲口。”張子川胸有成竹的說道，今天早上送給藤野平次的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道開胃菜而已。

他一聲落罷，隨後拉扯著莫小凡和一旁還未發言的霍老九，小聲嘀咕了起來。

張子川的計劃並沒有什麽特別詭詐之處，結合起來就是一句：“請君入甕。”

他準備把日本人請去西南郊區有一處蜂場，在哪裏來一個大殲滅。

而引誘其入甕的誘餌，正是張子川本人。

霍老九和小凡在聽過張子川的計劃之後，分別提出了不同程度的質疑，但通過張子川的解釋之後，他們也就認可了張子川的計劃。

正午，將一切都部署好的張子川穿著寬敞的衣裳，再次喬裝摸進了日租界，隨他一起的，還有從莫府被他特地喊來的吳瀟。

兩人進入了日租界後，直接尋了個電話亭，打了一通電話道日本新領事館。

領事館內，藤野平次把日本軍方該保護的地方全部都以精兵保護了起來，領事館附近更是重兵把守，層層布控。

聽到電話聲響，藤野平次遲疑了一會，示意高野忠監聽調查，過了好一陣子才緩緩提起電話。

“餵！”

張子川用衣袖捂著電話，傳遞出厚重的嗓音，道：“藤野先生，你準備好迎接第二份禮物了嗎？”

“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嗎？”藤野平次頗為不屑，日方的重要據點已經被他層層設防，個個固若金湯，他並不覺得這個自稱“毒刺”的人能造成什麽威脅。

“那……藤野先生想必是準備好了吧。”張子川輕輕地嘆了一聲，道：“這份禮物，是我替馬大夫紀念院的兩位華人藥劑師送給藤野先生的。如果藤野先生手裏有望遠鏡的話，過一會應該能看到這份大禮了……”他擡起頭來，向遠方馬大紀念院的方向張望過去。

馬大夫紀念院內，餘漢生在脅迫之下，替身藏炸彈的莫小凡打通了一條暢通之路。

莫小凡依照張子川所安排的時間，將炸藥安置在住院部，然後摁下炸藥的控制快門……

只聽一聲巨響自馬大夫紀念院的上空蕩開，一束束火光從紀念院的住院部沖天而起，在半空中暈開一層厚重的煙霧，把天空都籠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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