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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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北洋工學院,顯得十分安靜。

吳瀟告訴張子川,說李院長已經出院,現在住在家裏,由餘漢生請來的保姆照顧著。

平時沒什麽大事的時候,吳瀟都會抽空道李院長那裏看看,他知道張子川心裏想著李院長,也同樣知道李院長想著張子川,這對師徒猶如父子一般,再加上李幼清又出了事,張子川可以說是李院長最後的一點念想了。所以,有時候保姆不在,他都會和李院長說:“子川現在很好,只是不方便來看你。”

而李院長總是會很明事理地答覆一句,“我知道了。”然後才在吳瀟的安撫下,安心地歇息起來。

“保姆是全天候的,一會我進去,想辦法把她支回自己的房間,之後你再進來吧。”走到李院長家門前的吳瀟向身邊的張子川小聲詢問了起來。

張子川明白吳瀟的意思,“好。”

他點點頭,表示明白。現在來一趟市區很不容易,越少人知道他的行蹤就越好,這是對他人的保護,也是對自己的保護。

吳瀟擠出一個笑臉,隨後讓張子川站到一旁,自己則敲開了李院長家的大門。

來開門的保姆年紀不大,頂天也就三十歲的模樣。

吳瀟向保姆打了個招呼,便在保姆熱情的招待下,走進了李院長家。

張子川站在門外候著,沒過一會兒,吳瀟就出來給他開了門。

“這虎娘們,話真多,不給她整點迷藥,她還不願回屋了。”吳瀟扯著歪話,對張子川嬉嬉笑笑地說道。

張子川搖搖頭,想笑又不想笑地走進了大門。

他看著李院長家的陳設,想起上一次來,還是半個多月前的事情,這一轉眼,頗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覺。

“走吧!李院長在主臥裏。”吳瀟招呼著張子川,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巍顫顫的聲音從身後輕輕傳來。

李院長穿著白褂子,一聽到張子川的身影,晃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抖著一雙歲月逐蝕的手,站在主臥房門前,“子川……是你嗎?”他有點說不出話來,目光落在張子川的身上,一行老淚順著臉頰就滑了下來。

張子川看著李院長那老了十歲的面容,一時哽噎,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只能淡淡地應著他,“院長……是我。”他連忙走過去,將李院長攙扶起來,往臥室折去。

“院長,你還好嗎?”張子川看著李院長,關心的問道。

“我沒事,沒病沒痛的。”李院長看到張子川,精神煥發得不得了。

張子川看在眼裏,忽然覺得李院長有些奇怪,吳瀟可是說他病倒了,但現在看起來,老先生可是精神得很。

“我要不這麽做,早就死在日本人的手裏了。那個什麽長谷秀一,他來過我這……”李院長淡淡說道,其實他的病,全都是裝出來的,只是因為李幼清的死,給他帶去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的,所以這一病不起也就看著自然了。

張子川知道李院長的用心,但是心裏仍舊有些說不出來的苦澀滋味,他瞥向一旁,忽然看到李幼清的照片。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就擺放在窗臺旁邊,照片的前面擺著水果、白飯和白蠟,還供著一爐香,此刻正燃著三支還沒散去。

“去拜一拜吧……”李院長淡淡地說道,李幼清的死,吳瀟和他說過,餘漢生也和他說過。

那段時間,李幼清詭異的行蹤,讓他早有預料,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嗯。”張子川點點頭,隨後走到李幼清的遺像前,取了三支香,將其點燃,深深地拜了三拜,就這麽僵在了李幼清的遺像前。

李院長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說道:“都過去了……不必自責。幼清這孩子性子倔著,她的決定,誰說了都不聽。這也許就是他的命吧。”

他望著李幼清的遺像,剛開始那一會,他也每天抱著遺像,癡癡呆呆地。

張子川苦笑兩聲,怎麽還輪到院長來安慰我了呢。

“我沒事的。倒是院長,你可千萬要保重身體你啊。”張子川小聲說道。

李院長點點頭,正色到:“天津的日本人一天不除,我就絕對不會倒下,你放心好了。”他話鋒一轉,向著張子川,問道:“倒是你……現在外邊到處都是你的通緝令,你可得小心一點。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幹什麽,但是不論如何,我都不想你再出現什麽意外……”

李院長一邊說著,一邊疲憊地轉過身去,“岳山走了……幼清也走了……你……”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因為太可怕了。

“放心吧院長。我不會有事的。”張子川微微笑著,隨後和李院長坐在床榻上寒暄了起來。

深夜,四下無人。

吳瀟陪張子川和李院長嘮了幾個小時,淩晨一點鐘的時候,才從李院長家離開。

兩人順著明亮的月光,行走在漫長的石路上。

月光映襯著他們的身影,也映襯著窗臺上的一個身影。

這個身影不是李院長,而是李院長那位的年輕保姆。她看著吳瀟和張子川的身影,手裏握著一支電話,向話筒的另一邊輕輕地道了一聲:“餵……是餘先生嗎?”然後兩眼一瞇,輕揚著嘴角,眺向了遠方。

遠處,日租界的新領事館內。

北條廣野像是發了瘋藏獒,撕心裂肺地捂著自己的右手手臂,狂怒地吼叫著。

傍晚吃完飯後,他從華人區回到日租界,接了一通由土肥原賢二打來的電話,說上次那個“藤野君”明天就回抵達天津。他掛了電話,正想著明天要如何接待這位老同學,右手的手背就突然泛起一陣鉆心的疼。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背竟然有大面積的泛紅現象。

當時的北條廣野並沒有太過在意,還以為是哪裏磕碰了,現在才有了痛感,讓人取了點跌打藥,塗抹了一番後,也就沒當回事。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手上的灼痛感忽然像是滿眼了開來,他的整條手臂就像是纏著帶刺的荊棘,隨便動一動都是切腹刺骨的劇痛。到了晚上,發紅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泛起了黑,十一、二點鐘的時候,竟然侵蝕了整條手臂。

這時候的北條廣野才覺得不對勁了,連忙招呼著長谷秀一,讓他到去請軍醫。

軍醫火急火燎地跑到新領事館,發現北條廣野的手已經黑得不行,連著指甲也由內而外得黑了起來。而除此之外,北條廣野的皮膚還有硬化和部分水腫的糟糕情況,光是看樣子,軍醫就斷定是手臂內部結構的壞死所致,當時就說要截肢。

北條廣野一聽要截肢,那能容軍醫這麽幹,長問短問後,發現軍醫沒有別的方法了,更是一口怒氣直接爆發出來。

此刻,已是淩晨一點,北條廣野終究熬不住痛苦,再度傳喚軍醫,命令他們采取保守治療,必須保住他的手。

軍醫無奈應承了下來,開始對北條廣野進行手術,可是手術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軍醫才發現,除了皮膚黑化之外,皮層下的骨頭也有發黑的癥狀,連帶著周邊的血肉也有一絲絲不正常的色彩。

“北條將軍!您這手保不住了!要是不截肢,會危及生命的!”軍醫如實相告,按照這樣的發展,這莫名其妙的發黑癥狀,還會繼續侵蝕其他的地方,到時候莫說截肢了,就連命都可能保不住了。

“啊啊啊啊!”北條廣野齜牙咧嘴地吼道,劇痛的感覺游遍全身,打的麻藥似乎根本沒有作用。

“截!截!”他瞪著快要凸出眼眶的眼,向軍醫下達了最後的指令,然後“嘭”的一聲,直接倒在了手術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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