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武。

張子川不得不將突破口轉向了白三武。

他掖著錦盒，回到學校的住所，把錦盒放在床頭的櫃子上，然後坐在木桌前，怔怔出神。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卻又說不上來，想著找吳瀟聊聊有關白三武的事情，還沒把門打開，就聽見房門外傳來急促而厚重的腳步聲。

他打開門來，迎頭撞上一個火急火燎的身影。

“吳瀟！”張子川望著來人，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吳瀟沒有搭理他，一擠一拱，又把他弄回了房間，“艾小姐找過你？”

“嗯。”張子川也不隱瞞。

“她找你做什麽？”吳瀟獰著眉頭。

張子川面不改色，隱去了關鍵，邊轉身往裏走，邊挑了個最無關緊要的借口說了：“沒什麽事情，約我們打麻將而已。”

吳瀟直視張子川的背影，作為一個有著豐富的辦案經歷的探長，直覺告訴他張子川隱瞞了什麽，但他沒有在張子川臉上讀到太多異樣的神色，一時也只把疑惑壓回了肚子裏。

他只知道一點，張子川為人是他信得過的，有些事情不到他不願意開口，他也不會威迫，因為總有一天，他們會是一起並肩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別說我了，”張子川試著轉移話題，玉佩和畫是比浮屍案更危險的未知，他自己還被蒙在鼓裏，自然不會貿然把吳瀟拉進來，“你是特地來找我的？”

“那是當然，”吳瀟默契地避過了這個話題，他知道張子川肯定有自己要隱瞞的理由，便打趣道：“現在日租界水深火熱的，我怕你出事。”

張子川頓了頓，在吳瀟看不到的地方輕輕籲了口氣：“我沒事。”他笑著轉過身來，換了一副更為輕松的表情。

吳瀟嘿嘿的跟著笑了起來，搖搖頭說起了正經事，“我發現安青幫的白三武和日本人有勾結。”

張子川一楞，他這邊剛想找白三武麻煩，吳瀟就找到理由了，這算不算一種默契？

“你說具體一點。”

“是這樣的，你今天被艾小姐帶走的時候，有個姓楊的女學生到警察局找過我。我本來要去艾小姐那找你，但在日租界外面，瞧見了白三武。”吳瀟頓了頓，又道：“日租界山石街的宏濟裏有個‘三野公館’，你曉得吧。他就是從這個公館裏出來的。”

“後來呢？”張子川低聲追問道。

三野公館，他只對這個地方有些模糊的印象。

“後來，我還瞧見了餘漢生！”吳瀟一副發現大秘密的模樣，神神秘秘的說。

張子川面色不由地緊繃起來：“他們果然有貓膩。”

從浮屍出現，到顧聞恩至死，從實驗室失火，到艾希受傷。一個個支離破碎的謎團因為吳瀟傳來的這個消息串聯了起來。

“如果沒猜錯的話，三野公館隸屬日本軍方。”張子川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起艾希住所怒懟白三武時，曾經提到過一個叫“三野長官”的人。

既然是叫長官，那肯定是日本軍方的人物。張子川想到這裏，眉頭皺得愈發厲害。

“吳瀟，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

吳瀟瞪圓了眼睛，他從小到大沒怕過什麽，更不是半途而廢的人，怎麽可能查到一半就不查了，簡直莫名其妙。

張子川剛把話說出口，就後悔了。

“啥？不要查了？張子川你怕了？你讓我不要查了？”吳瀟覺得張子川的腦子肯定出了問題。

張子川不答，面對吳瀟的眼神，他不自覺地躲閃了開來。

“啥事啊！別這麽磨嘰行不行！？張子川你說吧，你是不是慫了？”吳瀟生氣了，張子川這廝，如果不是突然成了軟蛋，就是遇上什麽事兒了。

“安青幫的話事人，現在是白三武。他心狠手辣，比顧聞恩有之過而無不及。他出現在三野公館，說明他已經勾搭了日本軍方的人物。”張子川抹了把臉，不敢再細想下去。

他不是怕死，而是害怕自己沒有辦法查出所有的真相，自己賠進去了，還拉著吳瀟墊背。

“白三武？”吳瀟好似明白了什麽，“我怎麽覺得餘漢生的問題更大！”

張子川苦澀地笑了笑，道：“不，他的問題沒有那麽大。”

“怎麽這麽說？”

張子川正色道：“我試探過他。劉大同的死，和他有關系，雖然他說事發時，他和幼清在一起，有不在場的證明，但誰說殺人一定要自己動手……”

“你是說，兇手是他？”吳瀟恍然大悟。

李岳山的死是因為浮屍案，劉大同的死是因為他在查李岳山的死因。若依照張子川的推算，他們兩個人的死，或者都是被真正的幕後兇手給滅口了。

“如果餘漢生是給日本人做事，那真正的兇手就是日本人，餘漢生大概就是個棋子。”

吳瀟哼笑：“管他是誰，犯了罪我就得抓。”

“吳瀟，你別查了，以前我們對日本人犯罪只是推斷猜測，但現在牽涉的人越來越多，我怕……”

吳瀟大力的扇了一下張子川的後腦勺，笑得很狂妄：“怕什麽怕，你哥哥我就沒怕過，你別跟我說那麽多有的沒的。今晚我要去會會那個白三武，一句話，你走還是不走？”

張子川無奈，又拿吳瀟沒轍，心裏正愁著，吳瀟卻不耐煩的拽住了他的胳膊往外走：“你可是我的軍師，別磨磨嘰嘰的給我丟臉，那些小鬼子有什麽好怕的，一鍋端了他們。”

於是，兩人到警察局做了準備，然後熬到天黑，繞著路子，潛進了日租界。

白三武住的地方並不難找，他幹掉顧聞恩之後，在日本人的扶持下，大張旗鼓弄了一套大別墅，借以宣示權威。所以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當上話事人。

張子川對白三武了解的不多，但吳瀟對他卻頗多留意，所以，兩人費時費力地潛入日租界後，沒過多久就找到了白三武位於芙蓉街的住所。

那是一個像三野公館一般大小的建築，看樣子應該是剛加建不久。

吳瀟對此做足了功課，從旁聽說，白三武幹掉顧聞恩後，覺得顧公館是個死人屋，住著晦氣，所以才強取豪奪，占了一塊大地皮，建起了自己的“白公館”。

白公館的建築風格和三野公館極其相似，足以說明白三武已經狗腿到了什麽程度。

張子川第一眼見到白公館的時候，就覺得白公館有一種說不清的陰森。

也不知這高雅的建築之下，埋葬著多少無辜的靈魂。

“子川！別發呆了。咱們是遠觀還是近探？”吳瀟隱在暗處，對張子川小聲說道。

“近探！”張子川不假思索，有了三號倉庫的潛入經驗，一切做起來都十分順風順水。

白公館裏的戒備相比三號倉庫要松散得多。或許有日本人罩著，或許是白三武的惡名足夠懾人，所以白公館的看守一個個都是軟塌塌的模樣。

張子川和吳瀟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摸進公館，四處查探一大圈之後，忽然發現一個疑似倉儲用的小建築周邊有不少守衛。

“子川！這個地方有古怪，竟然有這麽多人守著！”吳瀟遠遠地眺看過去，一番細數之下，竟發現這小建築的周邊，光是明面上就有二十幾號人。

“嗯。”張子川點了點頭，這小建築看著是挺古怪的，“咱們得摸近一些才行。”

吳瀟搖搖頭，“二十多雙眼睛盯著呢！怎麽摸過去？”

“容我想想辦法。”張子川小聲說道，掃過多眼向小建築的方向投了過去，當中滿是期望。

這個小建築，是不是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張子川這般想著，心裏的執著又重了幾分。

這時候，一聲淒厲的慘叫自小建築裏傳了出來。

張子川和吳瀟兩人各自一震，隨即張望過去，就見一人蓬頭垢面，自小建築內倉皇逃出，跌跌撞撞，最終沒能跑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邊的守衛見狀，連忙迎了上去。

張子川見機會難得，到了一聲，“走！”然後哧溜一下，摸到了小建築的後方，一個視線開闊的地方。

兩人趁著守衛忙亂的空隙，向小建築內張望過去，就見裏邊光線灰暗，一排排木箱並列在一起，幾個人正有條不紊的提著油燈清點著，僅有幾面之緣的白三武就在裏面，正罵罵咧咧的指著木箱說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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