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瀟突然有兩天沒了張子川的消息，仔細一想最後一次見張子川還是警察廳的門口，那天艾希的司機來接的人，想來想去，怕出事。

艾希背景不明，勢力也大，在日租界也能遮半邊天了，張子川一個教書先生，別是被人殺人埋屍都沒人知道。

他派人去學校裏問，那邊也說有兩天沒來了，沒請假，這麽有責任心的先生，就這麽突然就沒影了，挺奇怪的。

他越想越覺得蹊蹺，找了個時間想進日租界，天知道他身上連一根針都沒帶，卻被擋在租界外不讓進。

“憑什麽不讓進啊？”他挺火大。

日本兵連正眼都沒給一個，指著旁邊貼的告示讓他自己看去。

吳瀟氣哼哼的，往告示湔一站，一目十行的掃，大意是最近日租界進了‘特務’，所以領事館命令封鎖租界，外人不得進入，出去也要嚴查。

“什麽跟什麽？”他嘀咕著，電光石火間，想起了前兩天發生在租界裏的一場械鬥，一方是安青幫，另一方就不知道了，打得挺激烈的，死了不少人。

好像就在領事館附近打起來的，那些鬼子那麽怕死，不管是不是所謂的‘特務’，也肯定不會罷休了。

他突然有些擔心子川。

張子川現在也一籌莫展，艾希的病情加重了，那天暈過去之後就沒醒過來，現在已經過了一天一夜了。

“張先生，送艾姐姐去醫院吧。”柳青青憂心忡忡的說道。

張子川拿著小電筒照了照艾希的瞳孔，其實問題不大，傷口也沒有發炎，就是失血有些嚴重，但現在也止住血了，還是得靜養。

“艾小姐似有什麽苦衷，她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受傷了，貿然送她去醫院，等她醒了肯定會怨我們。”他搖了搖頭，想起艾希兇神惡煞的樣子，倒真有些唬人。

柳青青還是擔心 ：“那艾姐姐不會有事吧？”

張子川又是搖頭，沒有專業的儀器檢測，他也不敢保證艾希會不會有事。

他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麽原因沒有離開，左右想來，他算得上半個醫生，總不能見死不救吧？他用這種生硬的理由來搪塞自己，又自嘲的想到艾希醒來會嫌他多管閑事的表情，覺得自己特別的吃力不討好。

艾希看起來過著聲色犬馬的生活，其實身邊連一個親近點的親人朋友都沒有，一屋子傭人都是在天津衛直接雇的，而看似最親密的柳青青，也是這段時間才結識的。

張子川拿著一瓶藥膏有些出神，艾希身上太多讓人不能理解的地方了，但他沒有任何立場去幹涉，只覺得唏噓。

這一走神就沒拿穩手裏的瓶子，‘啪’的一聲從手上滑落在了實木地板上，‘軲轆軲轆’的滾向了床邊的櫃子下面。

他蹲下去撿，目光不經意掠過半開的抽屜，雙眼一定，就沒能再移開。

抽屜關得不是很嚴，微微傾斜著，可能是主人拉合的時候太匆忙，一頭關著，另一頭露出了一點點縫隙出來。

張子川回頭看向門外，柳青青因為太過困倦而趴在沙發上半睡半醒，窗戶是關著的，窗簾卻沒有拉上，午時的陽光很猛烈，以至於一點點潤亮的光芒都很顯眼。

看得出艾希經常用這個櫃子，把手的位置被摩挲得光滑，張子川鬼使神差一樣，慢慢把手覆了上去。

四周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緊張的呼吸聲，他知道這樣做不對，但這時候腦海裏來回想著的，卻是吳瀟不經意說過的幾句話。

“誒，我怎麽感覺這畫有點眼熟啊？”

“好像在哪裏見過……”

……

“上次那幅畫呢，我想起來在哪見過了，你小子是不是也去過艾小姐家打麻將啊，還裝著和人不熟呢，回頭這偷摸著畫了一幅差不多的畫……”

……

他手上的畫，艾希這裏也有。這是巧合嗎？還是說世界上真的有第兩幅和他手上那幅畫很相像的兩幅畫？

抽屜沒有上鎖，張子川微微一使勁就拉開了，首先映入眼簾的，卻不是他無意間看到的半塊玉佩，而是一把手槍。

什麽型號的，他說不上來，反正比吳瀟給他的那把纖細，姑娘家一只手握著大小剛好，看著像改良過，黑亮的槍身上很暗淡，而且有一些淡淡的血腥味，仔細一看，抽屜邊緣就有一點不甚明顯的幹涸血跡。

理智告訴他，不能再看了，私自翻別人的東西是不道德的，但沒用，他太想要一個真相了，他知道，艾希這裏可以找到他想要的。

“你……在幹什麽？”安靜的環境裏突然響起一道很虛弱的聲音。

張子川如夢初醒，手裏的玉佩‘當啷’掉到了地上，摔掉了一個缺口，飛濺起的碎玉在光線的反射下微微發亮。

張子川很佩服自己這時候的厚臉皮，他彎下腰把玉佩拾了起來，想說點什麽，擡起頭才發現艾希又暈過去了。

剛才她有醒過嗎？這次反而輪到他一臉茫然了。

張子川身上沒有帶那半塊玉佩，但玉佩上的紋路都是他熟悉的，他可以確實，這半塊玉佩和他得到的那半塊，是一起的。

玉佩上確實摔出了一個很小的缺口，他摩挲著缺口的位置，把抽屜拉上了。

柳青青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人輕輕推了推肩膀，張子川不太好意思的把一個膏藥瓶子放到了她面前：“青青小姐，你去給艾小姐換藥吧，我得回去了。”

柳青青不太明白他要‘回去’是什麽意思，拿著瓶子怔怔的看著他：“艾姐姐醒了嗎？”

張子川搖頭。

“那……”柳青青欲言又止。

“她很快就會醒了。”張子川挺有信心的說道。“我再不走，等下她醒過來，又要說我多管閑事了。”

似乎真看到她瞪著眼睛板著臉的樣子，張子川笑得挺無奈。

柳青青半掩著嘴笑，以為張子川在講笑：“怎麽會呢，你幫了艾姐姐，她會謝謝你的。”

張子川搖了搖頭，笑得更開懷了：“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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