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夜探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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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子川讓劉大同賠禮道歉,劉大同就乖乖給餘漢生鞠了個九十度的躬,一句‘對不起’說得真誠又響亮,看不出一絲不甘願。

張子川暗自點頭,大丈夫能屈能伸,劉大同是個可造之才。

吳瀟到場時,一場風波已經接近尾聲,張子川正帶著劉大同正往外走,兩人一打照面心照不宣客氣了兩句。

到了人少的地方,張子川就教育起了劉大同:“大同,凡事切記不能沖動,三思而後行知道嗎?否則打草驚蛇,就剩一場空了。”

他說得隱晦,也不打算問劉大同知道些什麽,說完就讓他回教室,這次記大過是免不了了。

劉大同盯著張子川看,好一會兒才點頭離開,由始至終,也是一句話沒說。

吳瀟離得不遠,見他教訓完學生就走近了,問道:“怎麽回事?”

張子川搖了搖頭:“還不明朗,你最好可以派人跟著他,我擔心他知道岳山的一些事,會出現一些不好的意外。當然,還得盯著餘主任。”

“餘漢生?”吳瀟語帶疑惑。

張子川卻不願多說了,只道:“我感覺,他可能有問題。”

吳瀟點頭,只要是張子川懷疑的人,十有八九不清白,這點他信得十足十。

“昨晚有沒有什麽收獲?”吳瀟閑閑的問道,心裏根本不抱什麽希望。

張子川目光放著悠遠:“海河兩岸村莊,碼頭,船塢眾多,就沒一個人知道一些線索?”

“都是租界的地盤,我們的人查不出什麽。”吳瀟也是一臉無奈,說到租界人都氣精神了,“他娘的,那些老毛子個個神氣著呢,老子早晚把他們通通趕走!”

張子川也知道那些外國人的毛病,個個眼高於頂,確實挺讓人氣憤的:“你不是去找那天那個女人了嗎?有沒有什麽消息?”

“茶樓附近的舞廳都找得七七八八了,沒有。”說起這個,吳瀟又抓起了自己的板寸頭,“就一個女人,丈夫亡故,帶著兩個孩子,同樣的人太多了,光是昨天下午我就見了五個。”

張子川也有些無奈,那天太晚了,光線不怎麽好,救的那個女人他也沒認真看她的相貌,現在人海茫茫,找一個人確實不容易。

“這一年的浮屍都是怎麽處理的,她說的丈夫你有沒有印象?”暫時找不到人,張子川也只好換個方向,問起了吳瀟。

吳瀟直接就笑了,說:“子川,這海河裏天天這麽多屍體,我是想認都認不過來啊。”

“那,她說的特征呢,身體消瘦,但肚子鼓得很大的男屍?”

“……也沒什麽印象了,只要屍體腐爛度高的,肚子都會脹起來的。”

張子川摸了摸下巴,那只能是找到那個女人了,她知道浮屍裏有自己的丈夫,不報案,也不認屍,其中必定有什麽隱情!

甚至之前的那幾百具浮屍裏,表面上看起來好像都無人認領,實際上恐怕有好些都和那女人一樣,知道家裏死了人,卻不敢報案。

“浮屍都是怎麽處理的?”張子川又問了一遍。

吳瀟煩躁點煙:“燒了,沒有地方保存,也保存不了太長時間。”

這一點和張子川猜想的也差不多,但他要問的,卻並不只是屍體:“浮屍身上多少都會有些衣物,也一起燒了?”

“這個沒有,都存著呢,不過都沒什麽線索,破布衣裳,滿大街都有。”吳瀟抖了抖煙灰,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語氣變得明快了些,“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這一年來,浮屍身上穿的都是廉價的東西,而且死的都是些窮苦百姓,做慣粗活的人。”

“這已經是個很大的線索了。”張子川笑道。

吳瀟大力拍了拍張子川的肩膀,朗聲笑道:“子川,還是你聰明,心細。”

說完,他又把煙一掐:“走,跟我回警察廳,我把那些浮屍身上的東西給你看看,你幫我再想想線索。”

“你怎麽說風就是雨的,我還要備課。”

張子川這點微弱的反抗,吳瀟當然不會當回事,兩人急吼吼回到警察廳,問了負責驗浮屍的法醫,要來一大堆破爛衣裳。

吳瀟就是一個人來瘋,勁上來了就跟頭驢一樣,拉都拉不動,這時更是按著張子川一件件的查看那些物證。

張子川也是有心查出真相的,兩人這一湊頭,大半天就過去了,還是值班的小巡捕看天色實在太晚了,過來敲門,才叫醒了這兩個工作狂。

吳瀟也很上道,線索雖然沒怎麽找到,好飯好菜還是給張子川準備了,兩人都是狼吞虎咽,吃過之後,也沒再強把人留下來。

“我們明天繼續。”吳瀟心情不錯。

張子川眼睛有些酸痛,那些衣物幾乎都被河水泡得很幹凈了,連根頭發絲都找不著,辛苦半天下來仍是覺得心情不錯,畢竟浮屍案已經有了一絲進展,走一步算一步,有頭緒了總比什麽都沒有要強。

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左右,張子川還想去海河邊上走走。

吳瀟揮手跟他告別,說:“你去吧,我這都去一年了,都快相信這屍體是天上掉下來的了,我讓小劉跟你一起去。”

小劉是當初來請張子川去和吳瀟喝酒的那位小巡捕,生了一張娃娃臉,也只有二十出頭而已。

張子川笑笑,自己一個人走進了夜色裏:“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別逞強,海河邊上都是老毛子日本鬼子,身邊有個帶槍的,安全。再說,到時候真遇上拋屍的了,你難道叫喚兩聲他就乖乖給你抓啊?”吳瀟還是堅持。

張子川一想也是:“那明天吧,今天我也不打算看多久,就走走路熟悉地形。”

吳瀟聽他這麽說,也不再堅持了,說:“那就明天開始吧,你盡量別單獨行動,我們在明,敵人在暗,不安全。”

張子川知道他是真擔心自己,兩人都認識那麽多年了,交情和默契自然非同一般。於是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才又揮了揮手告別。

海河白天看起來壯闊,夜裏看卻是黑幽幽的一條長帶,好似邪物張開的血盤大口,無聲無息就能將人吞食。

張子川這次手上沒有煤油燈,走得就更慢了。

遠處碼頭還在搬運貨物,幾個碼頭工人看起來已經快沒什麽力氣了,走得慢,搬得也慢,領頭的師傅背著手站在一旁,一直在罵罵咧咧的。

張子川在河堤邊上站定,聽那師傅罵別人爹罵別人娘,那些碼頭工人,都是些窮苦人家的出身,為了討些活計,每日忙忙碌碌,賺到的錢卻不多。這樣的底層人民,實在太普通也太卑微了,即使哪天枉死了,也不會引起大的註意。

好比螻蟻,死一只,死兩只,又有誰會去在意?

想到這,他又不由感慨起來,生死生死,有生有死,都是人生常態。可如果是有人肆意草菅人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耳旁突然起了一陣凜冽的風,來勢洶洶,又急又猛。

張子川早年跟兄長學過一些強身健體的武術,這時察覺到異常,人也機敏避開了身後人的偷襲。

他滾到河堤邊上,透過碼頭方向投射過來的微弱的光線,模糊看清了一個人影。

來人身形不高而且瘦,還穿著一身黑,臉上雖然沒遮起來,但一時也沒看清長相。

不知道為什麽,張子川覺得這人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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