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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銀行破產計劃(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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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銀行破產計劃(9)

四塊糖果,放在往常的話,這可能也就是一個普通愚人眾士兵一頓飯吃完以後的餐後甜點的一小部分。

至冬人嗜甜如命,公子雖然是個什麽都吃得下去的雜食動物,但他親口說過,璃月的甜點總是做的一點都不甜,對於吃奶酪餅都要再擠上一層超甜煉乳的至冬人來說,那根本不算甜點。

我也聽我的同事tomo說過的,稻妻的愚人眾的食品補給中,糖和甜品占到了一半,一箱食物裏,有半箱都放的是糖,整罐整罐的糖,還有很多甜的要死的果醬,多到他看了都牙痛。

真的,至冬人是不怕蛀牙的嗎?

這麽一說,現在這個情況下,分給他們幾顆糖果,帶來的滿足感,是不是可能比掏出一盤現烤的牛排還要高一些?

“如你們所見,我和三秀姐只是下來探路的,攜帶輜重補給的大隊伍還在後面,我隨身攜帶的就只有這點糖果。”

達達利亞將糖果分發給他面前的這四個愚人眾士兵的時候,語氣難得多了幾分愧疚和認真,我還是頭一次看他在打架以外的事情上展現出這樣的態度來。

“那麽公子大人,第九連隊……”

“第九連隊的番號仍然保留,但你們的任務已經階段性結束了。我這一次前來,就是……”

“……就是協同璃月方面,接出你們所有尚且幸存的人,同時回收所有能回收的研究數據,黑泥的處理工作將在其他人在你們和別的冒險者的提供的資料基礎上進行展開。”

我搶在公子前面說出了這句話。

我不喜歡對活生生的人類使用“回收”這種字眼,這太冷冰冰了。

“三秀姐。”

達達利亞壓低聲音,用他那一口充滿毛子味的璃月話同我說道。

“你不必這樣委婉。他們既然已經入選了第九連隊,就都是做好了覺悟被‘回收’的人。”

“你就當我這話,是為了不讓自己太傷心吧。”

“好吧,隨你。”

他攤手,重新轉向那幾名士兵,再次使用提瓦特通用語和他們開始交流。

“你們,”達達利亞指了指安東他們四個人,“在巨淵地下的時候,都和那些黑泥接觸過吧?(看到四個人都點頭以後)很好,都給我好好活著,你們身體上的每一絲異變,都可能是有研究價值的線索。”

說到這裏,達達利亞撓了撓頭,轉向了我,“三秀姐,我們的路還有多長時間能修好?”

“你放我回去監工的話,大概三四天能修好斷橋,在那裏搭起足夠結實的升降梯,不過從主礦區營地到這裏還有多少道路破損,我還沒去考察,按地圖上看只有兩三處破損,估計一兩天就能解決,而且即使不修覆,也可以勉強通行。”

“好吧。”達達利亞掐指一算,那肯定不是一塊糖能解決的問題,於是他重新轉向幾人,“我回去以後會立刻籌備給你們的物資送過來,同時派人打通你們返回地面的道路,盡快接你們離開。在此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你們再產生任何的減員。”

“是!”

那四個愚人眾士兵在接到公子的命令以後,突然就有了精氣神,挺直了腰板。

“梅利尼科夫上士,你們是從哪邊來的?”

“這邊,公子大人。”

安東指出了一條通向巨淵深層礦區的通路,在路邊,我還看到他們留下了一些小塊的夜泊石作為標記。

“您從那邊出去以後左轉,就能看到礦工們留下的棧道,我們就是從那邊來的。”

“三秀姐,我們從這邊找路返回營地吧,剛好直接探路。”

然後就聽見他嗷嗷叫著“兵貴神速”,就沖了出去。

“等……唉,胡三秀小姐,麻煩您轉告公子大人,那邊路上有黑泥中滋生的怪物,它們很難纏,至少憑借我們,已經無法應對。”

“哦,放心,聽到有怪物,他會很開心的,他正愁沒架打呢。”

幾名愚人眾士兵聽完,撓了撓頭,面面相覷。

“我們很快還會回來,堅持住。”

和這幾個愚人眾搭話的工夫,我已經聽到外面傳來了張弓搭箭的聲音。

達達利亞催動元素力的時候,他的弓弦上除了海浪的聲音,還能在箭矢被射出的時候,隱約聽到鯨魚的歌聲一般的箭鳴,就像鯨魚在大海中遨游一樣。

這聲音在平時聽起來可能並不那麽明顯,但是現在的礦洞裏十分安靜,他弓弦上附著元素力以後的海浪聲大的像是要海嘯,因此我確定他一定是已經和什麽東西打起來了。

達達利亞你真是一秒鐘不打架就會皮癢是吧!!!

我立刻沿著他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達達利亞正和兩只看起來像是會飛的狗的獸型生物纏鬥著。

這兩只生物身上有著與深淵相似的氣息,然而它們卻並沒有像那些黑泥一樣,表現出對達達利亞身上力量的畏懼。

相反,它們十分狂躁,動作卻又非常敏捷。

在箭支飛向它們的時候,它們會靈敏地一閃身,躲開只會直線飛行的箭矢,如果是多箭連發的情況,則會動用特殊的力量,瞬間移動到旁邊,甚至是移動到達達利亞的身後,以攻為守,向著他最脆弱的腰側發動偷襲。

但達達利亞也不是吃素的,武人的直覺讓他能夠在狹窄的空間中拉弓的同時靈敏地閃避。

一時之間,他和那兩只魔獸僵持著,不相上下。

我不敢上去,這種情況下我上去那就是添亂的,但是我可以為他遠程套盾。

巖元素凝聚形成的護盾層,應該可以在不影響他行動的情況下,為他抵擋……

“三秀姐,不要使用巖元素力!”

達達利亞此時卻突然向我大喊了一句。

話音未落,只見那兩只魔獸中的一只,看起來發著金色光芒的,在我發動護盾的一瞬間,忽然掉頭沖向了我。

它不算是一只很大的怪物,但它的氣勢,讓我感覺到非常驚恐,我忍不住想要尖叫,腳卻像被鹽樁在地面上一樣無法動彈。

達達利亞當機立斷,一箭射穿了這只撲向我的魔獸,他富含元素力的箭支像投槍一樣將魔獸釘在了我身旁的石壁上。

但這個掩護我的動作,也讓他自己露出了破綻。

他身後的那只閃著紫光的魔獸一爪子拍在他後背上,尖銳的獸爪完全不受護盾的阻礙,帶著漆黑的汙染在他身後留下三道血痕。

“嘁。”

他一個踉蹌。不過看得出他戰鬥經驗極其豐富,幾乎是立刻就調整狀態,著獸爪帶來的沖擊力,向前一個翻滾,就躥到了地上被釘著的金色魔獸旁邊。

而後,他掰弓化刃,兩刀將那只金色魔獸斬成幾塊。

動彈不得的魔獸悲鳴一聲,化為一灘紫黑色的淤泥消散。

“三秀姐,你是真的一點也不擅長戰鬥啊。”

達達利亞仿佛沒事人一樣直起身,轉回身面對面前那只魔獸,甚至還有心情嘲諷了我兩句。

而他背後血淋淋的傷口就正對著我。

漆黑的力量混合著鮮血染紅了他灰色的衣衫,一時令人分辨不出,究竟是獸爪上的力量汙染了他的傷口,還是他的身體中流出了那不屬於此世的淤泥。

當他拿起近戰武器時,他仿佛換了個人,如果說使用弓箭的時候,他看起來像是個生澀卻強大的弓箭手,那手持水刃的他,簡直就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人形兵器。

流血狗——我們姑且先這樣稱呼這種魔獸吧,它是十分敏捷的,而且還會瞬間移動,但是達達利亞卻能夠輕松地跟上它的速度,而且不讓它的爪子再沾到自己分毫。

僅僅幾次攻擊,他就像解決剛才的那只金色流血狗一樣解決了面前這只紫色流血狗,動作優雅得宛如起舞。

嗯,優雅,如果不考慮從他背上傷口中被他劇烈動作甩出的血液的話。

“達達利亞,你……”

他沒有搭理我,將武器收回,徑直沿路向前走去。

啊,好像因為不擅長戰鬥而被無視了呢。

沿著巖壁下狹窄的天然路徑前進了一段,我們踏上了木質的棧道板。

趟過了黑泥,切碎了在黑泥中浸泡得發狂的雷屬性騙騙花,這對達達利亞來說都是小意思,他完全沒有停下腳步。

“接下來最好是能沿著棧道走,前面能夠找到升降梯。”

雖然剛剛試著和他說了幾句話,都被他無視,但我還是試圖提醒他前進的方向。

“……那是地圖上最安全的道路嗎?有沒有更快一些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發抖。

水元素力的持有者們似乎總是被認為能夠治療疾病和傷痛,療愈心靈,但達達利亞並不能,他是個純粹的戰士,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他也沒辦法治療自己。

嗯……我剛剛是不是錯怪他了,他不一定是不想和我說話,也可能,單純是因為戰鬥的狂熱消退以後,傷口很疼,所以要專心忍耐?

我們正在走過一條木質橋面,達達利亞向橋的另一側張望,似乎非常想兩點之間線段最短,直接給自己的風之翼裝個元素力引擎飛上巖壁上方去。

“有,我可以給你直接搭一條。”

這裏環境昏暗,我捏了一塊夜泊石,勉強對著地圖觀察了一番,然後又用元素視野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才確認下來周圍的情況。

“從這裏,到臨時主礦道,如你所見,空間非常開闊。雖然距離很遠,但以我來說,我可以調集巖元素凝聚一條空中的通路。”

我集中精神,順著木頭橋盡頭的巖壁,凝聚出一條兩米多將近三米寬,一米來厚,混合著塵土與鹽砂而形成的懸空道路,一直延伸到達達利亞面前。它看起來或許有些易碎,但踩上去是很堅實的。

達達利亞仗著他也有風之翼,大膽地翻過橋邊的繩索,跳上去左蹦右跳一番。

反正我有自信,他只要不在上面掏出個獨眼小寶,這平臺是絕對不會塌的。

“很結實。三秀姐……你還挺厲害的。”

在我開始按照地圖向前推進這條懸空土路的時候,達達利亞對我的態度似乎又友好了回來。

也許是因為他背後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

“這條路只能維持一小時左右,一小時後,這條路就會從開端開始,緩慢崩解為巖元素力,再被我吸收。我建議你快點走,不要看到哪裏有強敵,就嗷嗷叫著跳下去打架。”

我覺得還是先提醒他為好。

“好的。”

塵土凝聚的道路在我們腳下蜿蜒向前,前段最終延伸到了巨淵主礦區與臨時主礦道交界處的崖壁之上。

踏上臨時主礦道的底層地面時,我們就算是爬上來了一個大臺階。

相比於幽暗深邃的主礦區,臨時主礦道要明亮得多,這裏鄰近地表,巨淵上方的裂口投下來的天光能夠照亮整片區域,所以一開始我們跳下來的時候,即使沒有帶流明石觸媒,在周圍沒有礦工遺留的礦燈,或者能夠發光的夜泊石的情況下,也可以閱讀地圖。

因為鄰近地表,這裏擁有豐富的地下水資源,滲漏下來的水流匯聚成瀑布沖刷而下,最後在這一層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湖泊。

這些水似乎一路順著地勢流向巨淵深處,一直是活水,因而幹凈,可以放心取用。

所以,這附近簡直是盜寶團泛濫成災。

先前達達利亞拉著我跳下去的地方貼近瀑布,噪音極大,空氣潮濕,不適合居住,也沒有很多礦產,所以還稍好一些,這次我們上來的地方距離礦區很近,盜寶團都在這附近盜挖礦產,一看這地方旁邊居然是個酒棚——盜寶團居然已經在地下開酒館了!

不過我們兩個上來的時候,只在這裏發現了剛開封的酒壇、掉在地上的酒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摩拉等等一系列雜亂的東西,酒館裏的人都跑光了。

稍加思索便不難理解這裏的現狀。

因為我們明目張膽地搭了一條路上來,如此巨大的響動和離譜的場景足以嚇跑,甚至嚇尿附近的任何人。

假如有對帝君信仰比較深重的,或者在地下待了太久消息不靈通的,說不定還會以為剛剛那條路是帝君顯靈,在巨淵地下翻出了一條巖龍呢。

我並沒有閑心去翻盜寶團的東西,達達利亞本來也對盜寶團的小嘍啰不感興趣,因而我們兩個一致決定速戰速決,就近找個升降梯到了礦區頂層的棧道附近,而後我又凝聚了一條土路,一直延伸到目前有千巖軍駐防的主礦區。

現在活著的這些小輩,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沒見過這樣憑空造陸的場景的,盜寶團的人可能膽子大些,或者跑得更快,我應當嚇不壞他們,但如果嚇到了千巖軍和無辜的礦工可著實不應當。

我在造路的時候考慮到了這一點,將路的盡頭定在了千巖軍駐防處盡頭的一塊巖壁旁,不過這並沒有什麽用,當我和達達利亞走回營地時,面對的依然是嚇得腿軟的礦工、不敢繼續施工的匠人,以及明明自己也在腿哆嗦,可還是堅持著安撫他們的千巖軍。

“咳!”我清清嗓子,上前一步,向這些普通人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情。

“安靜一下,各位,剛才你們見到的異動不是任何危險的征兆,而是我在使用元素力。如各位所見,我是一名巖屬性神之眼持有者,承蒙帝君的厚愛,我可以將元素力臨時凝聚為巖石和土壤,方才是我在使用這種方法趕路,請各位放下心來,巨淵地下沒有新生任何異變。”

我當然沒有神之眼,即使是神之眼調配員,也不能自己給自己隨便發。

我肩膀上的那個?那是巴巴托斯同款玻璃珠子。

但我在他們面前展示了凝聚土石的元素力操縱能力以後,就算玻璃珠子,也是神之眼。

他們迅速安定下來。

而後,我便迅速投入到升降梯的修建工作中。

沒過上一兩個小時,達達利亞就又跑來找我。

他穿著紅色的襯衫,襯衫外綁了一套乍一看是襯衫背帶,但仔細揣摩又覺得意義不明的黑色皮帶,而灰色的外套就只是隨意地搭在肩膀上。

紅襯衫的領口和下擺雖然露出了他的皮膚,但尺度恰到好處,將他身上與兩條流血狗作戰的傷痕完美掩藏了起來。

有人提醒過你……這麽穿會讓你看起來很像珠鈿舫上的年輕男工作人員嗎?我猜應該沒有吧……

璃月本地人大概不會提醒,而是會直接寫一些萬文集舍不會出售的什麽《(往生堂客卿與)愚人眾執行官在珠鈿舫》之類的粉色封皮小本子。

他應該是換了一套衣服,雖然看起來身上是一模一樣的衣服,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完整而幹凈,沒有破損,也沒有縫補的針腳,更沒有沾血。

“三秀姐,我們去把物資送給第九連隊的梅利尼科夫上士他們吧。”

“這麽快?”

我的言外之意是,你不用歇一會的嗎?

“只要稍微抽調一點手下們的補給就行,沒什麽麻煩的。”

一邊說著,他一邊穿上外套。

“請問你還可以和我同行嗎?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可能帶不了這麽多補給。”

他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我還能行動,最好和他再走一趟,他沒有那麽多耐心。

“你準備帶過去多少……額……”

面對他身後那兩只壘起來有一人高的大箱子,我的表情愈發無語起來。

如果是那位難以被觀測的金發旅行者,他或許有自己的辦法帶那麽多東西,他永遠都能從你想象不到的位置掏出你想象不到的東西。

但我,反正,是沒辦法攜帶這麽多行李的。

“我想,你一定還有某些身強力壯而且精於使用風之翼的手下同伴對吧?”

“我還以為你會有辦法。不過沒關系,我已經做好了精簡行李的準備。”

達達利亞攤了攤手,打開其中一個箱子,從裏面拿出兩只大號的旅行背包。

“這裏是礦下可用的安全燈、紙筆、地圖、指南針、煙花棒,還有一些他們幾個使用兩三天的補給(什麽嘛,只放了硬餅幹和果醬),節省一點的話,撐個五六天也不成問題,就算他們要自己找路,也能夠憑借地圖和指南針向前探索,或者使用煙花棒通知我們他們的位置。這樣子的背包,應該很好送了對吧?”

“我說,這種事你應該找你的手下,難道你覺得我一個璃月人,會比你愚人眾的同伴更可信嗎?”

“我和那些手下不比你熟多少,方才打賭又賭輸了,所以……“

打賭?不是,你雖然是末席,但好歹也是執行官吧,每一次都用打賭決定人員調動,這是不是未免太草率了一點?

啊對,你現在的副手也是你打賭賭來的,那行吧,我尊重你的個人習慣。

但是,要我同行,這次我是必須拒絕的。

“我拒絕。我更著急在這裏修建一座多層停靠的大升降梯,這樣後續才能更方便迅速地運輸物資和人員……以及可能的回收物。”

“哦……那這邊的工程進度和人員管理就都交給你了,我自己去找他們。”

達達利亞背上背包,拎起風之翼,就準備要出發。

“餵,等一下。”

我連忙叫住他,塞給他一塊我自己搓出來的流明石觸媒。

“拿著這個,它可以提供安全照明,這是其一;我可以通過它追蹤到你的位置,這是其二;萬一你遇到了什麽難纏的不怕你的黑泥,這個光亮還可以驅散它,這是其三;你還有一半的工資沒有發給我,我勸你不要亂跑,否則我會起訴北國銀行,這是其四。”

“謝啦。”

達達利亞在身上摸了一圈,沒找到地方可以放這塊流明石觸媒,最後將它掛在了自己腿環上。

嗯……你這個天賦……

讓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真的,你應該去珠鈿舫搞點副業,這樣你根本不用北國銀行給你提供資金支持,你自己就能經濟自由,想怎麽浪就怎麽浪。

如同我所預料的一般,達達利亞這次一出去,就沒有按時回來。

你放一個不打架就會死的人進入了一片黑暗未知可能存在強敵的區域,那這不就是放魚兒入海了嘛。

他雖然手頭還有別的工作,但他放手不管的時候也有人接替這些工作,包括但不限於我、那個打賭輸了的討債人,還有其他幾乎是臨時拼湊的下屬……總之不管是誰,都還是會出於各種理由,一邊咒罵著他,一邊給他收拾殘局。

我感知過達達利亞的位置,發現他在先前發現第九連隊幸存者的位置稍作停留以後,就帶著那塊我捏的流明石進入了地下深處,而且在高速不停地四處亂竄。

不過這種勢頭並沒有持續太久,不知道他是遇到了什麽,還是遭遇了什麽麻煩,停止了亂躥,而後,他開始乖乖地沿著某一條路返回地下的淺層。

在我修好了升降梯的時候,他也剛好回到了臨時主礦道,在主礦道底層依稀傳來一些劈裏啪啦稀裏嘩啦的噪音以後沒過多久,他就從最下面的水潭旁邊直接坐升降梯來到了營地,成了這個新的多層級大升降梯的第一批乘客之一。

他看起來沒有受傷,不過身上的衣服劃破了幾處。

那些破損都只是劃破了他的外套,看起來,不是切磋的時候雙方都各自有所收手,就是對方在完全地調侃他。

考慮到他的實力,和那些破損其實深淺不一,應當是前者。

“你遇到誰了,為什麽突然返回來?”

“一個綠眼睛的藍色短發女人,她說她是你們璃月的工作人員,我覺得應該是真的。你們璃月人一個一個都喜歡攔著人,不讓人去更危險的地方探索。”

綠眼睛,藍色短發,哦,凝光手下那位,總務司的夜蘭啊。她好像一直都在負責層巖巨淵的事務,這次愚人眾回收第九連隊,她應當也在暗中關註,看到一個毛子獨自在地下亂躥,只是給勸回來還真是溫柔呢,要是我的話,恐怕直接就把對方定義為至冬特務,開始打了。

“我本來掐好了時間想要四處逛逛,卻被她一路阻攔。和她又不能放手切磋,我只好順著她的意思,先回來了。嘁,真無聊,上面就只有些盜寶團的家夥,稍微挨上點打,就屁滾尿流地逃走了。”

“說起來,你在地下亂躥的時候,不會沒帶任何補給吧?”

我突然註意到,他出發的時候帶的那兩個大旅行包,現在一個都看不到了。

“啊……本來是給自己留了一根釣竿一個釣桶的。”

“釣桶?”

“是啊,這裏的地下水系十分豐富,我看水裏也生活著不少魚類。”

“它們也許不太能吃。”

“有炮鲀的啦,”達達利亞這個資深釣魚佬,一提到魚就開始和我如數家珍,“除了炮鲀,還有各種小型鳉魚、棘魚,還有褐鰈魚,總之這裏的魚類和璃月地面上的魚類種類差不多,味道也差不多,我吃了感覺一切都好。也許以前礦工們沒有隨意釣魚,只是因為沒時間離開礦區?”

“額……”

我繞著他打量了一圈,沒看見他身上帶了什麽引火的東西,他又不是火屬性神之眼,不像能隨意點火的樣子。

“您不會是吃的生魚片吧?”

“什麽嘛……”

達達利亞不滿地端起了肩膀。

“三秀姐,我又不是小孩子(屁,你就是個年齡只有兩位數的小屁孩),即使在地下,我也有辦法生火烹飪料理的。”

“那你沒炸礦還真是幸運。所以,你的釣竿和釣桶呢?分我幾條魚嘗嘗啊。”

他又一次攤手。

“路上遇到一個雷螢姑娘,都留給她了。”

達達利亞提到她的時候,不再是平常那種樂天的無所謂的單純的表情——他變得很覆雜,像是在懷念什麽,或者擔憂什麽,又或者是從什麽人身上感受到了共鳴一般。

那一瞬間,我看到的不再是一個滿腦子想著打架的武癡,而像是一個正在思念家裏弟弟妹妹的兄長。

“雷螢?你是說……你們愚人眾的雷屬性術士?”

“嗯,她似乎也是第九連隊的成員,自稱叫做卡塔琳娜,壁爐之家出身的孩子。等梅利尼科夫上士將第九連隊的人員清單交給我,我就能核對她的身份,還有她提到的弟弟科利亞……哦,科利亞聽起來是不是不正式?這是尼古拉的昵稱,就像安東-安托哈,或者安東尼娜-冬妮婭這樣,這是至冬人的稱呼方式。”

“我覺得,你應該把她的位置標在地圖上。”

“把地圖拿來。”

“你不會下去莽了這麽久,連地圖都沒帶吧?”

“我說了,一個釣竿一個釣桶。這裏的地形又不覆雜,看兩遍就能記住。”

“你牛……”

我漸漸理解他年紀輕輕就成為執行官的原因了。

沒有我拖後腿,他在這種地方,不做什麽準備,都能毫發無損的回來。

怪物。

我掏出地圖在他面前展開,他在地圖正下方的一片區域畫了一個圈。

“就是這片區域,她在地下非常非常深的地方。”

達達利亞首先指向了地圖上的地下水澤區域。

“我一開始是在這裏,那天我們打倒了兩個騎士空殼的這個洞穴裏釣魚,後來我跳下了那條隧道,在隧道盡頭我發現了一片新天地,和更多的釣魚點。”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水道一路下行,停在了一片看起來像是遺跡的地區。

“哦對,這裏還有一些其他成員留下的筆記(在地圖上做了個標記),我本來想帶回來的,但是他們營地裏遺留的記錄還不少,周圍又都是水路,打起架來不可避免的會全身濕透,我怕打濕筆記,就暫時沒有動。”

“不過,會到達那麽深的地方純屬意外。我是在這附近釣魚的時候,被一條棘魚給拖下去的。”

他指了指地圖上一條看起來像是瀑布的標記。

“這裏的落差高到足夠我把魚鉤從那條赤魔王嘴裏解下來,然後再展開風之翼。”

“你是怎麽回來的?!”

我在腦內稍微打了一下算盤,開始懷疑起了人生。

“只要你肯多爬一點山,總還是能回來的,這不重要,又不止我一個人能在那種地方往來。”

達達利亞攤攤手。

“我降落的時候,那條跟隨我一起飛了一段的赤魔王四處亂撲騰,把我的魚桶打翻了。我就在那片到處都是蘑菇,發光的蘑菇還有會飛的蘑菇……”

“那是蕈獸。”

“好,蕈獸。我在那片到處都是蕈獸的水域裏抓捕我逃走的戰利品們,然後我就遇到了她。為了慶祝在地下深不見天日之處還能遇見幸存的戰友,我把我所有的戰利品都烤了,她也拿出了她還剩下的火水。三秀姐,在地下只有蘑菇會發光的地方,兩個孤單的至冬人,點上一團篝火,烤幾條魚,喝一杯酒,各自講述著自己的故事,那種感覺……總之,我會銘記的。”

“然後呢?”

“我本來邀請卡佳……我是說,卡塔琳娜,和我一起返回,但是她拒絕了。尤其在我向她通報了我的任務以後,她更表示她不能立刻回去,因為她的弟弟還下落不明,她說會先找到他弟弟,然後再想辦法和我會合。”

“你沒有和她一起出發?”

“沒有,她說她要先休整一下,而我還急著去其他區域探索。我把我的釣竿和釣桶留給了她,然後沿著她說的,先前第九連隊行進的方向一路往這邊走了下去。”

達達利亞最後在地圖最左下角打了一個叉。

“在這裏,我被那個奇怪的璃月女人攔住,她要求我立刻返回。”

“如果我是你,現在應該會掉頭去找卡塔琳娜。”

“是的,我確實這麽做了,但是當我返回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行李,沒了蹤影——我想,她是已經動身去找她弟弟了。”

說到這裏,達達利亞有些懊惱。

“這片全是蘑菇的區域到處都是水,水不僅抹去了她行路的痕跡,也將她留下的雷元素力順著水傳導得到處都是。這就使得即使動用元素視野,我也根本沒辦法追蹤她的前進方向。我當時就在想,該死,我真是個笨蛋,為什麽我沒把你給我的流明石送給她呢。”

“她有提到過尼古拉最後出現的地點嗎?”

“她說過,但不明確,因為她自己也不清楚他的方向。她說撤退到遺跡裏的時候,他弟弟去殿後,所以和大隊伍失散了,她也脫隊留了下來。我在附近尋找過,但是沒有找到有價值的信息。”

這信息給的,約等於是在大海撈針吧……就算後續他帶的所有人都深入地下深處去搜索,也未必能找到這個尼古拉的痕跡。

“因為沒有收獲,加上時間也差不多,你應該快把升降梯修好了,所以我就先撤了回來。我跟你說,我回來的時候走的是另一條路,我看地圖上都沒畫,也不知道具體在哪,有機會我可以帶測繪員走一遍,讓他把這條路補上。這條路啊,雖然相比我跳下去的地方更加正常一些,普通人應該也能走,但是到處都是需要垂直攀爬的巖壁,可把我累了個半死。”

哇,不容易,他居然說他累了。

“要我說,你就是太拼了。”

我掐指一算,從他薅著我跳下礦區平臺開始計算的話……

第一天上午,打了兩個黑蛇騎士,接觸了一些黑泥。

第一天傍晚,接觸到第九連隊的四個幸存者。

第二天淩晨,打了兩條流血狗,被撓了一爪子。

第二天中午,返回營地。

第二天下午,再次前往第九連隊幸存者的營地,預計在晚上到達。

第三到五天,在巨淵地下釣魚打架,四處探索,發現一些遺跡,遇到卡塔琳娜。

第六天上午,返回營地,順便暴打了一頓盜寶團。

效率之高,令人敬佩,不,就算是那個號稱把璃月鋤得寸草不生的金發的旅行者來了,也要跪下來喊一聲壯士。

“你……”

我剛想問問他是不是這幾天都沒睡覺,轉頭一看,他已經歪在旁邊帳篷裏一張簡易的稻草床上打起了呼嚕。

戳臉,沒反應。

戳戳腰,也沒反應。

敲敲他的神之眼,噫,他電我!哦對,他除了水屬性的神之眼,還有雷屬性的邪眼,差點忘了這事……

不過總之,他睡得很死,看來接回第九連隊幸存者的事情不能讓他親力親為了。

他那個被抓來當副手的討債人顯然也是這麽想的,此時那個討債人正用充滿了求助意味的目光註視著我。

“唉……”

我認命地拽過那個討債人,展開地圖。

“你安排一支小隊,坐新修好的升降梯,下到地面,然後貼著巖壁,走這邊的棧道,過這座橋,橋的盡頭有黑泥,註意避開……走這裏……這裏有升降梯,下去……沿路爬上去……這裏……夜泊石洞口右轉進去……”

我將不使用風之翼,也不攀爬巖壁的,從營地去往第九連隊幸存者營地的方式告知了他們。

是我的錯覺嗎?在我交代這些的時候,我背後來自達達利亞的呼嚕聲好像停了。

他不會是在偷瞄我的行動吧?

——可是當我轉回頭去看他的時候,他明明睡得那麽熟,他的手下把他架回屬於他的帳篷的時候,他的口水甚至蹭在了他手下的衣服上。

如果你小子敢演我,我就……對,我就叫帝君坑你!

啊,聽起來怎麽顯得我如此弱小。

卡塔琳娜的故事線會有比較大的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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