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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後退一步,他就往前追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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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後退一步,他就往前追兩步

許庭照看著薛清晝從盒子裏翻出了封信,展開來看。

薛清晝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纖長的眼睫隨著眨眼不時顫動一下,神色安寧平靜。

沒一會兒他看完了,把信折起來,想要重新塞進信封裏,可塞了幾次都沒能放進去,反而把信封戳掉了。

薛清晝也沒有彎腰去撿,只呆滯的保持著那個動作,像是一時間想不起該做什麽了。

“我來吧。”許庭照把信封撿起來,握住薛清晝的手,想把信從他手裏抽走,卻發現他的手似乎微微打著顫。

薛清晝腦子裏混沌,他盯著眼前的人看了會,最後松開手說了聲好。

許庭照想去牽他的手,卻被薛清晝早一步躲開。

“沒事的,沒什麽事。”薛清晝固執的躲遠了些: “不用這麽緊張我。”

他沒有這麽脆弱。

不需要被人特意照顧。

…………

下車,進墓園。

楊青霖走在前面領路: “那天晚上裴齊霄和你媽好像起了爭執,我聽到了他們爭吵的聲音,然後他們進了書房。過了沒一會兒裴齊霄就獨自出門去了。”

“不要懷疑到我頭上,我跟裴齊霄有仇,跟你媽沒有。我那天晚上會在純粹是巧合,裴齊霄出門後我跟清掃阿姨打過招呼也離開了。”楊青霖停下,看向薛清晝: “就是這裏了,車鑰匙可以給我了吧”

薛清晝如約把車鑰匙給他,楊青霖頭也不回的走了。

“就這麽就讓他走了”李唯安朝著楊青霖離開的方向張望。

“把他逼太急了也不是什麽好事,狗急跳墻說不定會做出什麽來。”

薛清晝看向面前的墓碑,碑上是薛嫻生前的照片。

“媽,原來你一直躲在這裏啊。”薛清晝蹲在墓前,緩緩道: “你還認得我嗎……算了,肯定認不出來了。

“裴齊霄一直討厭我,不告訴我你在哪裏。現在我找到你了,得給你換個地方休息,別怪我擾了你的清靜,你也不想跟他埋在一塊,對吧”

早上出門時天上似有似無飄了點小雪,現在突然下大了。雪落在他身上仿佛都能把他壓塌,他好像也成了一片雪花,一見光,就化了。

薛清晝表現得出奇的安靜,甚至還在笑,全程弧度一絲不變的微笑。

悲傷痛苦無動於衷

他不知道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就習慣去微笑。

他缺失了太多東西,從心智開始成長時,就沒有人好好愛過他。他不懂太多感情,沒人教過他什麽時候該怎樣,他就習慣性的用微笑填補所有未知的情緒。

“這雪越下越大了,先回去吧。”李唯安在一旁跺腳哈氣: “薛阿姨的墓地也找到了,有什麽事都回頭說,把人整生病了不值當的。”

薛清晝搖頭: “不用管我,你們回去吧,放我自己在這裏就行,我能處理好。”

“得,牛勁又上來了。”李唯安拍拍許庭照: “一會兒我叫個車過來,你只管抓住他給他塞車裏。別問為什麽不是我塞他,問就是我讓他揍怕了,換你他可能還稍微手下留情一點。”

說完,不等許庭照反應,李唯安就轉悠著跟自己下屬打電話叫車去了: “我在方潭陵園這邊,讓最近的過來接我……對,馬上過來,要最近的……”

“是打算給媽媽遷墓嗎”許庭照轉向薛清晝,問道。

薛清晝看著他,點點頭。

許庭照看著他,小心試探著開口: “我們先回家好不好什麽時候遷,遷去哪兒,這些都要好好考慮,對不對”

薛清晝微笑: “我看起來很不好嗎你為什麽這麽擔心。”

盡管薛清晝表現得很平靜,可許庭照依然察覺出他的情緒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哪裏是不好,你看上去都快死了……”

薛清晝有些僵硬的擡起胳膊,摸向後頸,確定抑制貼還好好的貼在哪裏,這才淡淡道: “隔著抑制貼,也能聞出信息素裏的不對嗎”

“不用靠信息素,我也知道。”許庭照用那雙濕潤的眼睛望著他,伸手去碰他露在衣袖外的手,力道輕得像是在攏一只蝴蝶: “先回家好不好,你現在需要休息……”

他的語氣近乎是在哀求了,小心謹慎的樣子像是一只用鼻尖試探著去蹭主人手的小狗,實在可憐。薛清晝這次沒有躲避他的觸碰,卻也只是沒有躲開。他靜默著,垂下眼睛不說話。

薛清晝站在雪地裏蒼白的臉,許庭照的心臟都被他的沈默揪緊了。

他把一動不動的薛清晝從墓前拉走,拉去小亭下避雪。

“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好一點……”薛清晝的臉色每虛弱一分,都像是用刀子在他心上剜了一下,許庭照挨不住這痛苦: “告訴我好不好……”

薛清晝終於有點表情,他擡眼看了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怎麽哭得跟我真的要死了似的……”

“丟不丟人。”薛清晝擡手去擦他的眼淚: “我跟你回家,不要哭了。”



回程路上薛清晝表現得很安靜,只是一直捧著那個木頭盒子不松手。

許庭照第一次發現,薛清晝是一個很能忍痛的人。

剛淋過雪,回家之後一身的寒氣。許庭照勸說著薛清晝先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餘光瞥見淺色的盒子上暗色的血漬,不由得一楞,仔細一看才發現是薛清晝手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了。

可能是抓盒子力道太大,把傷口處崩裂了。血把紗布洇透了,他卻一聲沒坑。

“你手上的傷口需要重新處理一下。”許庭照跟他商量: “把盒子先給我好不好。”

薛清晝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便果斷搖頭: “一會兒自己就長好了,不用小題大做。”

許庭照抓重點說: “可是血都把盒子弄臟了,如果不趕緊重新包紮一下,血越流越多,盒子會變得更臟。”

薛清晝有些小潔癖,果然動搖了。許庭照趁他搖擺不定把盒子從他手裏接過,讓他坐在沙發上,拆開他手上的紗布拿醫藥箱來給他重新包紮。

包紮過後,薛清晝又開始趕人: “我沒什麽事了,讓我自己待著可以嗎”

“你真的想要我離開嗎”許庭照直視著他的眼睛: “為什麽要心口不一。”

薛清晝逃避著他的目光,語氣平淡鎮定,可心已經亂作一團了: “沒有。”

“既然沒有,那為什麽不敢看我。”薛清晝往後退一步,許庭照就往前追兩步: “你在害怕什麽”

“為什麽要看你……”薛清晝索性閉上眼: “看得多了,就能留住嗎”

“我沒走開過,明明是你一直在逃避。”許庭照被氣笑了: “怎麽耍無賴啊,不帶這麽玩的。什麽叫‘看得多了就能留住嗎’,我明明一直追在你身後,是你一直閉著眼睛,不肯睜眼來看我。”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我喜歡你我愛你了,可你一直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你是我的伴侶,你就算裝瞎裝聾一輩子,我也全認了。”許庭照難得強硬: “聽不進去沒關系,我知道你總害怕分別,不信有人會永遠陪著你,那就等著看吧。等你老去,等你閉眼的前一刻看到的還是我,那時候總該信了吧。”

“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相信我愛你。”許庭照嘆氣,抵上他的額頭: “那我從現在開始,每天都說一遍,一直說到你相信,說到你聽煩了耳朵起繭子也不會停下,這是對你不信任我的懲罰。”

“看看我吧,薛清晝,睜開眼看看我吧。”許庭照捧著他的臉,聲音哀切的懇求: “一直在擔心留不住愛人的那個人從來都不只是你。你也可憐可憐我,對我好一點行嗎”

“你很喜歡我嗎……”薛清晝沙啞著聲音,有些茫然的問他。

許庭照半蹲在他面前: “這不是擺在明面上的事嗎”

薛清晝繼續追問: “哪怕我固執,傲慢,性格惡劣……哪怕我並不如你所想的那樣溫柔善良,你也一樣喜歡我嗎”

“昭昭,你聽我說。我們兩個之間,不是你單方面的喜歡依賴我,也不是我單方面愛慕追求你,我們互相需要彼此。”許庭照親吻他露在紗布外面的指尖: “你都能接受我的敏感幼稚不成熟,為什麽我不能包容你的小問題沒有誰是完美的。更何況你嘴裏的缺點都是你自以為的,我不覺得有自己的個性是什麽壞事,明明很酷。”

薛清晝看著他: “從前對我說愛的人,哪怕是我的母親,他們也都把我拋下了。”

許庭照凝望著他,眼神堅定而溫柔: “總會有人離開,但那個人不會是我。所以,不要害怕了。”

薛清晝的眼睛裏有水霧漫上來,但他是不願意被看到的。於是他趴伏到了許庭照肩頭,咬著嘴唇,聲音有些微顫抖: “我知道我做的不對,但我不會說對不起的……”

“沒關系……反正我需要的也從來都不是對不起。”許庭照拍著他的脊背安撫: “不用對我說抱歉,我只想聽你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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