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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靈活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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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靈活的原則

薛清晝讓李唯安驅車到了自己家。

或許是因為幼年時收到的第一把琴就來自這位小舅舅,所以哪怕已經數年沒見,薛清晝心裏依舊對他抱有很深的好感。

進門前薛清晝突然記起了什麽,轉頭對薛濯道: “家裏有貓狗,雖然它們不撲人,但是會不會……”

“沒關系。”薛濯淡笑著搖頭: “我很喜歡小貓小狗,自己也有在養。”

薛清晝這才放下心來,倒是李唯安聽說家裏有貓一下子警惕了起來。

他小時候被貓抓過,從那以後一直怕貓。

進門以後發現招財是個不到成人兩個巴掌長的小貓崽子,李唯安表情這才放松了點。

離開車廂內狹小逼仄的環境,薛濯似乎好了許多,他朝薛清晝微笑: “終於有機會,能單獨聊聊了。”

單獨

薛清晝心下然,翻出貓糧狗糧全都塞給了李唯安: “今天貓狗還沒餵,麻煩你了。”

“我”李唯安不可置信: “讓我餵狗就算了,你讓我餵貓”

“幫你克服克服。”薛清晝喊了聲: “進寶”

小狗很快跑過來了,聞到李唯安懷裏狗糧的味道,巴巴圍著他搖尾巴轉圈。

薛清晝帶薛濯去了樓上書房。

書房桌面上還散落著些最近剛洗出來的照片沒有收拾,薛清晝讓薛濯先坐,自己上手把照片收攏起來: “有點亂,見笑。”

“跟人打聽的時候聽說你已經結婚了,我還吃了一驚,總覺得印象裏你還很小。”薛濯緩緩的笑: “但仔細想來,我們少說要有十幾年……不對,得二十年,沒見過了,這麽一想才發覺,你早就長大了。”

薛清晝也笑: “這麽久沒見,小舅舅看見我以後的第一反應是什麽”

“你和你爸爸長得一點都不像,但是只看一眼就能知道你是姐姐的孩子。”薛濯微微嘆了口氣: “如果你長得像你爸爸,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對著你的臉說話。”

“我是真的很討厭他,幸好你不像他。”薛濯想到薛清晝可能會像那個人就覺得心有餘悸,他又仔仔細細看了眼薛清晝的五官,這才松了口氣: “真是萬幸。”

薛濯不提還好,薛濯這麽一提,薛清晝悚然發覺自己有概率長得像裴齊霄,惡心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如果他長得像那個人,那估計他這輩子都會恨鏡子這種東西。

他深覺薛濯說得對,點頭: “那確實是萬幸。”

兩人沈默了會兒,然後齊齊喝了口水壓驚。

“對了。”薛清晝道: “外公最近身體怎麽樣”

“爸爸走了,上半年的事。”薛濯轉著手裏的杯子: “不然我回不來的,更見不到你。”

“抱歉……”薛清晝一怔: “但是為什麽這麽說”

“我這次回來,除了見你,還有就是姐姐的事。”薛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擡眼,用那雙跟他相似的無害眼睛看他: “你知道姐姐臨走前,有給薛家寄信嗎”

薛清晝搖頭。

薛濯道: “那封信裏說……她一切的不幸,都是薛家造成的。如果沒有薛家人的阻攔,沒有爸爸的冷嘲熱諷,她的丈夫會很愛她,他們會很幸福。她恨薛家的所有人。”

“不可能——”薛清晝幾乎馬上站了起來反駁,手側的杯子被他帶倒,水灑在了桌面上: “她不會對你們說那樣的話。”

“昭昭,坐下來說話。”薛清晝在薛濯的目光中平覆了下情緒,重新坐了回去。

見他安靜下來,薛濯把歪倒的杯子扶起,繼續道: “我也不信姐姐會說這樣的話,但信裏確確實實是她的筆跡,她也的的確確做出過為了那個男人跟家裏斷絕關系的事。我將信將疑,但爸爸完全信了。”

“你出生之前,他天天翻著書給你取名字。讓你姓薛,也是希望那個男人日後哪怕不再愛你們母子,也能讓他,讓你身邊的人顧忌著你的姓對你好一些。在你出生之後,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姐姐婚後去見了她一面。”薛濯搖頭: “他為女兒的憔悴傷心了很久,後來的幾年,他試著讓我勸動姐姐跟那個男人分開,但姐姐很固執。”

“爸爸很愛姐姐,但愛之深恨之切。”薛濯嘆氣: “他完全被那封信傷透了心,被氣得失去了理智,從那以後再不許家裏任何人和姐姐有聯系。好多年之後,我才知道姐姐在寄出那封信不久,就……”

“有問題……”薛清晝低聲重覆。

“對。一定有問題。”薛濯垂眸: “或許她那時候精神不好,已經沒有理智了,才寫了這封信,但這種可能微乎其微。如果她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那信是怎麽寄出去的”

“又或許她想通過過激的語言引起我們的註意,傳達什麽信息。再或者,她寫這封信完全是被迫的。”薛濯似乎已經很疲憊了,他又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但不管是什麽原因,我和爸爸作為家人,都太失職了。”

“發現這一切的時候爸爸已經太老了,我能想到的他也一定能想到,但他仍舊不許家裏有人提起姐姐,我能感覺到他在逃避。”薛濯閉了閉眼: “這對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來說有些太過於殘忍了。”

“再後來他臨終時,我問他我能不能回來,我想看看姐姐。”薛濯拿帕子捂著口鼻,他似乎已經快到了所能支撐的極限,額角冒著冷汗: “他沒有回答,我不知道他是默許了還是那時候已經走了,反正我回來了。”

薛清晝有些無措,想要讓薛濯先去休息,但被他擺著手拒絕了: “先讓我,說完……”

說著,薛濯掩著口鼻又劇烈咳嗽起來。

“他怨姐姐不聽話也好,怨我也不聽話也好……”薛濯喘了口氣歇息了會: “他現在應該已經見到姐姐了,我應該用不了多久也能見到他,到時候隨他怎麽罵我好了。”

“你也看到了,我身體實在太差。很多事情,我都沒有精力去查去做。我不敢拖著這幅身體去做什麽事,我怕我還沒看到結果半途就死了。但是你不一樣,你很年輕,你知道了這些事,哪怕我什麽也不說你也會去查——”

薛濯拿那雙沒什麽血色的手握住了薛清晝的手,露出了一個鮮明的,不同於先前的笑來: “需要錢,需要人,隨時告訴舅舅,舅舅的都是你的。你會幫舅舅的,對吧”

………………

薛濯的人開車來接他,薛清晝把他送上車,薛濯抓著他的手,那雙眼睛裏盛著關切,深深望著他: “我們家的小輩裏,就只剩你這一個孩子了。有事隨時告訴舅舅,不要見外,好嗎”

雖然親切,但薛清晝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親戚表現出的善意還是有些無所適從。

可薛濯的眼神實在真摯,薛清晝不忍讓他失望,於是點了點頭。

見他點頭,薛濯臉上漾開了個笑來。

薛清晝垂下眼睛,他有些不太能直視對方的五官,終歸是親姐弟,他們長得還是很相似的。

細看之下,總能想起記憶裏本已漸漸模糊的那張臉。

“外面冷。”車窗漸漸升上去,薛濯聲音悶悶的: “快回去吧。”

薛清晝只是點頭,在路邊看車子走遠,心情說不上來是高興還是低落。

他想不通,於是插著兜站了會,最後想明白了。

他或許是有點兒想許庭照了。

不管是高興還是難過,他是想把這件事說給他聽的。哪怕說出來並不能得到解決,但只要許庭照過來抱他一下,這種奇怪的縈在他心頭的情緒就能被拍散了。

這個點應該還沒下飛機吧。

薛清晝遇到於他而言難以分辨的事就會陷入混亂,胡思亂想企圖讓自己短暫的把這件事擱置。等腦子清醒可以條理的處理的時候,再拿出來重新思考。

李唯安在跟進寶玩,見他進門,挑眉: “聊的什麽這麽久。”

薛清晝坐到沙發上,把招財拎起來抱到膝上: “他提到了我媽媽,他說我媽媽臨走前給薛家寄過信。”

薛清晝一向忌諱別人提及他的父母,李唯安擼狗的手停了下來,覷著他的神色道: “這個人說的話,可信嗎”

薛清晝猶豫了下,但還是搖頭: “不知道。”

薛清晝又想起了自己幼年時,家中沒什麽人在意他。他爸是極討厭音樂舞蹈這類東西的,他媽則整日哭泣,自顧不暇。

這個偶爾會來的小舅舅是第一個發現他喜歡琴的。

後來薛濯給他帶來了一把小提琴,琴估計是按他的身量定制的,是能讓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抱著也不吃力的大小。

李唯安皺著眉頭: “這人長得病殃殃的,但一看就一身心眼子。雖然是你舅舅,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薛清晝心裏不想猜忌他,於是換了個話題: “你們是怎麽聯系上的”

李唯安摸了摸鼻子,說來還有些尷尬。

昨天和幾個朋友在馬場組了個局在一塊玩,玩一半忽然有服務生來找他,說有位先生一定要見他,人已經找過來了。

李唯安順著服務生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不遠處站了個年輕男人,身旁簇擁著幾個人給他撐傘擦汗。

他似乎很虛弱,因為懼寒而穿得很厚,卻又一見太陽就出虛汗。

他並不認識……

他正和朋友玩的起興,原本打算管他是誰來找,都直接讓服務生打發走。但回頭看了一眼來人這幅風一吹就要散架的樣子,又覺得萬一打發了不肯走,在這兒因為來找他給人曬暈了說不定要傳出什麽閑話來,幹脆還是見一見得了。

見面那人還沒說幾句話就吸上了氧,搖搖欲墜像是快昏過去了。身邊的人像是對他的體弱司空見慣了,有條不紊的把人扶上了車。在場的只有李唯安目瞪口呆,他還是頭一次見這麽脆皮的人類。

一個秘書模樣的人對耽誤了他的時間表示了歉意,並告訴他自己老板明天還會來找他。

李唯安稀裏糊塗就跟人交換了聯系方式,人都走了他還一頭霧水沒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和這麽個病秧子扯上了關系。

他沒放在心上,轉頭繼續跟朋友去玩了。結果今天一大早他剛把車開出門沒兩步,就被人攔下來了。

是那人又找來了。

薛濯說自己是薛清晝的舅舅,但他們已經許多年沒見過了。聽說李唯安和薛清晝關系很好,所以拜托李唯安帶自己去見他。

說著,薛濯都沒問李唯安的意見,在保鏢的擁簇下徑直上了他的車。

薛濯微笑: “送我去見我外甥,麻煩了。”

李唯安:

李唯安: “我沒有這個義務吧。”

薛濯見他沒有開車的意向,緩緩道: “現在你只有一個人,但我有十個保鏢。而且,你也不想你喜歡收集粉色小熊玩偶的可愛小愛好被人知道吧這位Alpha先生。”

“你調查我”李唯安瞪大眼睛: “有這功夫你去查薛清晝啊!”

“做人還是要有原則的。”薛濯搖頭: “長輩窺探晚輩隱私,多不禮貌。我如果那麽做,昭昭察覺了一定會討厭我的。”

好靈活的原則……對薛清晝有,對他沒有是吧

以為是病秧子,結果是土匪。

“你的那群保鏢不跟著嗎”李唯安車子開出一段路才發現上車的只有薛濯,頓時大驚失色: “你病病歪歪的死我車上怎麽辦啊!我車很貴的!”

“我得給我外甥留下一個平易近人的好印象,時隔這麽多年第一次見面就帶一群人,那多不好。”薛濯誠懇道: “如果你實在害怕的話,就把車開快一點,在我死在你車上之前讓我見我外甥一面,拜托了。”

回憶到此結束。

李唯安有把柄在薛濯手裏,不好直言他的惡行,只能含糊其辭道: “就……隨便碰上的。”

好在薛清晝現在也神不思屬的,沒有再多問,又把話題轉移到了醫院的事情上: “醫院裏都安排的怎麽樣了”

“放心好了,都安排好了。醫院VIP病房區監控設備在升級更新,你家老爺子歸西之前修不好。”李唯安打開手機看了兩眼: “有什麽要做的趕緊做,老不死的一直不死那個姓楊的早晚也會發現是你在拖著。”

薛清晝嗯了聲: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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