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受傷

關燈
第65章 受傷

那一瞬間,燕寧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緊接著,她的目光逃避似的越過牧輕鴻那張無比熟悉又隱約包含著怒氣的臉,落在了他的身後。

在他身後,夜七押著“夜七”伏跪在地,兩張一模一樣的面龐如同某種荒謬的幻覺一般。

“夜七”被按在地上,十分艱難地擡起頭,給了燕寧一個眼神。

燕寧一楞。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夜七”是什麽意思,便聽得窗外的男人冷聲道:“下來。”

燕寧猶豫了一下。她知道現在下去絕對不會有好下場,雖然由不得她,但還是會有本能的猶豫。

“燕寧!”牧輕鴻見她猶豫,臉上的怒氣不再遮掩,這是他第一次直呼燕寧的名字,用這樣大的聲音,幾乎是在怒喝了。他厲聲道,“下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燕寧抿著唇,心知這個時候不能反駁對方,緩緩起身,踏出了馬車。

她躬身鉆出馬車,一腳踏在馬車的車軸上,一只手在掀開馬車門簾時頓了一下,朝外望了一眼,對上了“夜七”的視線——那絕對是下意識的動作,不包含任何意味。

但不知為何,站在一旁的牧輕鴻卻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直接拽住了燕寧的衣袖,往下一拉——

一瞬間天旋地轉,燕寧驚呼一聲,一腳踏空,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臂膀。

牧輕鴻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頭上,將她死死地按在自己懷裏。

他手勁太大了,那幾乎是要把燕寧按進血肉裏的力道,但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燕寧勉強將雙手掙脫出來,撐在他胸膛上,想要推拒。

但她的手剛放上去,便覺出了不對。

大約是來得匆忙,牧輕鴻沒有穿甲。透過一層薄薄的布料,燕寧清晰地感覺到了——手下溫暖的胸膛起伏著,他……

他居然在發抖。

“牧輕鴻。”燕寧脫口而出,“你……”

牧輕鴻低下頭,更用力地按住了她的後腦,仿佛可以用胸膛堵住她即將出口的話一樣。

“閉嘴。”他冷冷地道,“燕寧,你還想說點什麽來騙我?”

燕寧一時啞然。

他的聲音又冷又硬,但他的身體卻出賣了他。如果不是他身體的顫抖,燕寧或許會感到害怕。

“燕寧,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三番四次地說出這些拙劣的謊言。”牧輕鴻卻像是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顫抖,他一手死死地按住她,另一只手用手銬把燕寧的雙手拷住了。那不是之前那些玩鬧一樣的金銀鎖鏈,而是實打實的冷鐵,鎖鏈的下方還有一顆沈重鐵球,用來束縛犯人的動作。

拷完鎖鏈,牧輕鴻才接著,無不譏諷地道:“燕寧,燕長公主,你好好想一想,從始至終,你的那些所謂‘計謀’,有哪一個騙過了我的眼睛?”

燕寧沈默。好像真沒有。

其實這也怪不著她,即使她有那麽多手段,牧輕鴻派了那麽多人密不透風地圍著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身邊沒有任何人是可以信任的,這種情況下,做什麽都難。

“是我對你還好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牧輕鴻輕聲道,他抓住鎖鏈,猛然將燕寧扯向自己,“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樣試探握著自己的性命的人的底線!”

他將燕寧扯進自己懷裏,然後才像是想起了一旁的“夜七”一般,對身後的人吩咐道:“把這個人帶下去。”

燕寧也下意識地擡頭,跟著他的視線看去——

這一次,她看清楚了“夜七”眼裏的暗示。

燕寧喃喃道:“牧輕鴻……”

“怎麽了?”牧輕鴻低頭看來,只見身著白衣的人在他懷裏低著頭,雙手用力地抓緊了他的手臂。

“……”燕寧的嘴唇動了動。她低低地道,“如果我是你……”

“……什麽?”牧輕鴻沒有聽清楚,追問道。

就在那一瞬間,異變突生!牧輕鴻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燕寧身上,他本該察覺到的,但等到他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身經百戰的軀體比他的意識要先一步反應過來,但仍舊為時過晚,他甚至聽到了利箭破空而來的呼嘯聲!

牧輕鴻閉了眼就要硬生生接下一箭,但忽然,燕寧抓住他手臂的手指攥緊,猛地發力,兩人的位置瞬間顛倒!

“噗呲——”

隨著血肉被穿透的聲音而來的,還有一道輕飄飄的女聲,那是燕寧的聲音,她說:

“如果我是你……今晚就不會到這裏來。”

……

空白,一片空白。

好半晌,牧輕鴻才找回自己的意識。

他的身邊已經圍了一整圈的人,原本站在他身後的夜九跟夜三大喊著叫人,她們一手扶著燕寧,一手捂著燕寧的傷口。

牧輕鴻幾乎是屏住了呼吸,才看往那處看——還好,並不是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但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箭矢直直地插在燕寧的肩膀上,血染透了她半身的白衣。

牧輕鴻小心避開箭矢,按住了傷口。

燕寧悶哼一聲,劇痛奪走了她渾身的力氣,因此她不得不伏在牧輕鴻身上,全靠對方抱著才能站得住。

她眼睛半闔著,快速而大量的失血使她臉色蒼白、唇色發紫,冷汗如瀑布般順著臉頰滑下,打濕了她的鬢發。

夜九從旁邊人手裏接過傷藥和繃帶,小心翼翼地撕開了燕寧背上的外衣——冬日穿得布料結實保暖,這是個很困難的活。好在燕寧的傷口在肩膀上,這個地方比較好處理,夜九將外衣肩膀處撕開,她不敢貿然去碰箭矢,只能為燕寧簡單地處理一下。

外衣撕開之後,前襟整個散開了。燕寧放在懷裏的明黃色外紗也順著她的動作掉出來,落在地上。只是這個時候一片混亂,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燕寧背後的傷口上,沒有人註意到這裏。

牧輕鴻抱著燕寧,幾乎失了聲。他的嗓子好像被堵住了,嘴唇張開又合上,如此好一會兒,才發出了聲音:“……燕寧……你……為什麽……”

燕寧勉強擡了擡眼皮,到了這個時候,她甚至還有餘力牽起嘴角笑了一下,輕聲道:“我說得沒錯吧?若我是你,今晚就不該來。”

“為什麽?”牧輕鴻艱澀道,“你不是想離開……為什麽還要……”

燕寧閉了閉眼,沒頭沒尾地道:“來了。”

話音未落,只聽得一陣驚呼,緊接著是利劍“哐當”相撞的聲音。

一個高傲的女聲從他身後傳來:“牧將軍,久仰了。”

牧輕鴻身前的幾位暗衛立刻擋在了兩人之間,牧輕鴻轉身,只見一個身著火紅長袍的女人站在那裏,微笑道:“本宮來接我們大燕的公主。”

“高貴妃。”牧輕鴻立刻猜到了這女人的身份,他冷笑道,“在大梁的土地上,你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慚地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高貴妃並不與牧輕鴻爭論,而是笑道:“是不是大放厥詞,就要問問我們公主了。”

她一揮手,眾人便都看到城墻之上驟然冒出無數身影,那些人背著光,皆看不清楚神情,但他們手中的弓箭被拉到最大,箭尖在月光下閃著無可錯認的寒芒。

“……”牧輕鴻咬牙切齒道,“是你,高貴妃,剛剛那一箭也是你!”

“當然是我。”高貴妃輕笑一聲,無不嘲諷道,“那一箭本是用來敬牧將軍的——若我知道它最後會落在公主身上,怎麽說也要輕一點才是。”

“不過,雖然本宮對公主是懷有仁慈之心,但這些弓箭手和這些箭就不知道是不是與本宮一樣了。”高貴妃轉了話題,道,“牧將軍,若你與本宮一樣,不想讓公主被紮成篩子,最好現在就把公主交給本宮。”

牧輕鴻咬牙。這次他的確大意了,本以為高貴妃的人手都放在皇宮裏和清河公主身旁了,卻沒有註意到這狡猾的女人還藏了一手。

若是放在平常,牧輕鴻無所畏懼,定然要再爭論一番,但如今……如今燕寧還受著傷,他也不可能拿燕寧冒險。

“……好,我答應你。”他沈聲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