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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放下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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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放下身段

沈棠依謹慎坐在他的身邊,畏手畏腳,擡眸打量了靳向晚一眼,對方淡然平靜,似乎等待沈棠依先開口。

深思熟慮後,沈棠依輕聲說了句:“謝謝。”接著就低下頭,別過臉看向窗外。

直升機飛在北城的上空,都市的夜景在如此高度下一覽無餘,沈棠依忍不住去看窗外的風景,前方機長用英語交談著什麽,即使降噪裝備戴上,耳邊還是“嗡嗡——”嘈雜。

想必那一聲謝謝,靳向晚也沒有聽清。

飛往南城總共用了一個多小時,期間靳向晚安靜地坐在沈棠依的身邊閉目養神,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戴著不同裝飾的指環,其中一個暗紅寶石尤顯貴族,黑金邊纏繞著暗紅寶石低調奢華。

沈棠依歪了歪腦袋,探出手指想要觸碰。

直升機在南城的郊外停機坪降落,信號發出後,靳向晚剛好擡起了眼皮,修長的食指滑動那一枚指環,故意收回。

“走吧。”靳向晚率先下了直升機,自然轉身對沈棠依伸出了手。

沈棠依卻避開他的手,扶著漆刷的門框小心翼翼下來,卻被靳向晚一把拉過,手也被他緊緊握住。

靳向晚的手修長寬大掌心完全可以包住沈棠依的手。

安全下了直升機後,沈棠依感覺自己手心多了塊堅硬的小物件,張開手一看,正好是剛剛盯著看的那個暗紅寶石指環,是枚男戒,黑與紅的碰撞很符合靳向晚,戒指硬朗犀利的線條幹凈利落。

“很普通的鴿血紅,喜歡就拿去玩吧。”他語氣淡淡,並沒有把寶石的價值看在眼裏。

沈棠依用自己的食指比劃了下,對於自己來說,這枚指環太過大了,一點也不合適,正準備還給靳向晚,卻聽見一聲又一聲的汽車音浪。

再看過去時,一輛黑色梅賽德斯S63停在面前,漆黑泛著光澤的車身使其風格並不張揚,反而沈穩,車門緩緩開啟,三角車標經典高調,車輪也是高級黑,猶如與夜色融為一體。

司機恭敬地走到靳向晚的身邊,“靳先生。”

“抓緊時間。”靳向晚對司機點頭,走向後座,開了門,回頭看沈棠依仍傻傻站在原地,他淡淡掃了眼車,側了側頭,眉頭單挑了下,示意她上車。

沈棠依趕忙跟上去。

“還順利嗎?”靳向晚開口問她。

沈棠依摩挲著手心裏躺著的指環有些分神,她還在焦慮女一名單確認的事情,聽見靳向晚的問題後,她疑惑“啊”了聲,接著牽強笑笑:“挺順利的。”

向來對家裏報喜不報憂,哪怕是靳向晚,沈棠依也是從小把他當作家人來看待。

但是她這種小謊言總是會被靳向晚看破。

“我認識一些導演,可以介紹給你認識。”靳向晚不緊不慢地說道,語氣不遮掩地透出憐憫。

只要沈棠依肯低頭,只要她肯願意在行為上懇求自己,只要她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

沈棠依抿了抿唇,一瞬間好像覺得自己一事無成,她別過頭,透過車窗看見上面映著靳向晚冷峻嚴肅的面容,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了少年時期的稚嫩,他從眉眼到渾身上下散發的所有氣質都在表現他的成熟和成功。

在今天之前,其實沈棠依沒有想過自己和他會有多大差距,她對頂流,甚至上升貴族階級絲毫沒有概念,大不了有點錢罷了,可是她錯了。

靳向晚的高度,她可能無法達到。

她和靳向晚之間的差距,從七年前開始出現裂縫,到如今,早已成萬丈深淵。

沈棠依搖搖頭,她平靜地回答道:“你不用可憐我。”

進入市區後開始堵車,在馬路上多數普通車輛中間,黑色梅賽德斯奔馳是如此紮眼,施行過立交橋後,橘色調的路燈打在車身上泛出光澤。

而寂靜的小區,樓房處處燈火通明,家人團聚的除夕夜,新春氣氛洋溢在夜晚。

最後一段路的行駛,是一條長柏油馬路,兩邊空曠閃過人影,沈棠依沒有看清,就聽見一聲巨響,接著道路兩邊火星擦過。

夜空被火光劃破,接著煙花綻放,絢爛美好。

凡是黑色梅賽德斯經過的路段都有煙花展開,總共一千公裏,小區裏逐漸有人開了房門,又或者是在屋內開窗戶探出腦袋。

這場煙花規模盛大。

是靳向晚為沈棠依所放。

“今年的除夕,是第七年。”靳向晚看向窗外的煙花喃喃道。

“是我們認識的第十年。”他又說。

“這些日子,你忘記了嗎?”最後他問道。

車子在家門口緩緩停下,沈棠依坐在位置上,絢爛的煙花光芒綻放在她琥珀色的瞳仁裏,記憶湧上心頭。

2015年,秋。

中午放學,數學老師拖堂,沈棠依走出教室的時候沒有見到靳向晚。

以往他都會在這裏等自己,和自己一起回家。

“餵?你是沈棠依的親哥哥?怎麽天天像個跟屁蟲一樣?”

“你那只眼睛是瞎了嗎,好嚇人,白內障?”

“哈哈哈白內障。”

“你不會喜歡沈棠依吧?喜歡自己妹妹?真惡心。”

幾個高年級的人圍著靳向晚,有男有女,其中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抱著籃球,肩膀狠狠撞向少年,擡眸語氣輕蔑:“你父母不是去世了嗎?”

刺耳的笑聲在沈棠依耳邊,她挽起袖子,準備和那群欺負靳向晚的人大幹一場。

但當她看清那些人的時候,沈棠依猶豫了,那是她玩樂隊的夥伴們。

沈棠依從小酷愛音樂,熱衷電子吉他,小學一直上興趣班,自從初中以後,也就是靳向晚來到自己家以後,媽媽就不怎麽讓她碰了,告訴她學業要比這些樂器重要。

但是小時候認識的夥伴們卻和她在一個學校。

當時年紀比他們小兩三歲的沈棠依在音樂方面有悟性,抱著電子吉他就不樂意撒手,指尖磨損水泡甚至出血她都樂在其中。

沈棠依不想丟掉電子吉他,讓他們帶著自己繼續玩樂隊。

於是沈棠依成為了團體中的小妹妹。

可是她沒有預料到團體中的人會對靳向晚有意見。

十四歲的沈棠依思想幼稚,她不希望被團體拋棄,周末或者放學後偷偷和他們去學校後街的練習室是她學生時期最期待,也最開心的時光。

至於靳向晚,他不會生氣的。

他向來都是護著自己的。

沒關系,怎麽對待他,最後還是會像小狗搖搖尾巴圍著自己。

年幼享受著親人朋友寵愛的沈棠依驕縱,靳向晚在她眼裏不過專屬玩具,玩具怎麽比自己的小團體重要呢。

所以她走向了那群人,在靳向晚充滿渴望並可憐兮兮看向自己的時候,沈棠依卻冷冷說了句:“是啊,因為他父母去世了,所以暫住我家。”

年僅十四的她很擅長和高年級的人打交道,她神色從容,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了靳向晚的面前,輕蔑地語氣接近嘲笑:“他不能喜歡我,除非他瘋了。”

“我就說嘛,還是小依說的可信,你們幾個別瞎猜了。”

“沈棠依,你這哥哥眼睛真沒事吧?很嚇人,年紀除了一些沒頭腦的女生覺得帥,其他人都躲著他。”

當時的沈棠依沒有聽懂這話意味著什麽。

後來她才明白,意味著靳向晚校園裏灰暗痛苦的時間,意味著靳向晚是個異類遭到排斥,意味著他們都在傷害靳向晚。

但沈棠依只是“哦”了聲,開玩笑拍拍靳向晚,“好慘哦。”

少年眸子裏的光黯淡了下去。

那時的沈棠依,就像個魔鬼,狠狠在靳向晚的心上捅了一刀。

小團體覺得沒有意思,幾個搖搖頭就從他們身邊走開了。

也是那一次回家,靳向晚的腳步沈棠依再也沒有跟上。

如果現在的靳向晚記的是這些日子,那麽沈棠依當然沒有忘。

她無法原諒自己,也不會指望靳向晚原諒她。

她永遠是罪惡的,餘生為不懂事的那些歲月買單。

但是靳向晚卻記得小姑娘從那天後,開始害怕躲著自己。

他當初以為沈棠依真像那天令人討厭。

卻在一天夜裏,看見她哭紅了眼睛在自己的房間裏屈膝想要跪下。

她弱小顫抖的身體是那樣想讓人保護,聲音稚嫩重覆說了幾十遍的“對不起”。

靳向晚默默關上了房門,他壓抑住想要抱抱女孩的想法。

其實他想告訴沈棠依,這一切沒有關系的,他內心足夠強大,不會受這些事情影響。

但他做不到,灰暗的人生不會再因為誰亮起光來了。

從那天起,靳向晚就應該明白的。

就算是沈棠依,也不行。

“我沒有忘記。”沈棠依輕聲說道,從回憶中脫身的她早已眼眶紅潤,“怎麽會忘呢。”

“那我希望你可以忘了。”靳向晚冷聲說道。

沈棠依疑惑“嗯”了聲,似乎沒有聽清靳向晚的要求。

“年過完,我希望你忘記曾經的一切。”靳向晚一字一句地說道,“在父母面前,還和從前一樣,離開家以後,就不要再提及過去了。”

沈棠依的嘴唇有些顫抖,她想說些什麽來挽回當前的局面。

怎麽了,是要正式決裂嗎?

“好。”她的聲音正好在煙花綻放結束沈寂。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向房門,靳向晚卻突然轉身,步步逼近,將沈棠依壓迫在冰冷的墻壁上。

寬大的肩身背著燈光,男人陰影籠罩覆蓋沈棠依,她擡眸卻對上男人猩紅的眼眶,他的睫毛顫著,表情隱忍,最後。

最後這樣光鮮亮麗的人兒還是放下了姿態。

靳向晚俯身,修長的手撐在墻上,低頭,如同戰無不勝的勇士意外認輸那般落寞。

“所以,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他請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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