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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備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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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備賽

周琎第一次參加冬令營, 從坐高鐵開始就很激動,這股新鮮勁直到坐上前往酒店的大巴都沒有消失。她率先挑了一個靠窗位置,興致勃勃地欣賞窗外景色。

有人在她身邊坐下。

這輛車大得很, 以他們的人員數量,根本不需要兩個人坐一塊, 會坐在一起的,都是關系不錯想要聊天的人。

她笑著轉頭, 發現竟是陳曦。

周琎和陳曦的關系出乎意料的不錯。他的生活簡單得令人發指,除去日常學習和數學競賽,就是電子游戲, 也算某種程度的三點一線, 連帶著人也單純直接。

兩人聊天大多是在說題,偶爾閑聊也沒太多曲折覆雜的事, 最多說說游戲,倒是讓從沒打過游戲的周琎在陸靖文和陳曙天聊MOBA游戲時開始聽懂一點專業術語。

陳曦看著她,滿臉期待:“我們來對對昨天那套卷子吧?”

“曦神你做個人吧!妹妹做錯什麽了,這種時候都要被你抓著學習!”

車廂裏爆發出一陣吐槽聲。

周琎抿著嘴笑。

她很喜歡數競小組的氛圍。起初或許稍顯冷漠, 但大家都埋頭苦學, 顧好自身, 沒什麽不好, 隨著日漸熟悉,也會開一兩句熟稔的玩笑, 卻不會有任何閑言碎語。

就算陳曦主動坐在她身邊,比起“他們是不是在暧昧”,大家都更願意想“陳曦這個卷王太可怕”。

周琎從書包裏拿出卷子遞給陳曦。

陳曦是她見過的人裏, 最有天分,也最熱愛數學的人。他看周琎的卷子, 並不是因為他有解不出來的題,而是想要一並學習其他人的解題思路,而在所有“其他人”裏,他最好奇周琎。

他曾說周琎:“你解題的方法怪麻煩的,但不管換了什麽題,都解得出來。感覺不像東一榔頭西一錘子地撞運氣,是有章法在裏頭的,我要多學學。”

周琎那時問他:“你明明有更簡單的方法能夠破題,為什麽要學我的呢?”

陳曦不解地看她:“越簡單的方法越不容易想到,越覆雜的方法越容易入手。雖然我現在總能想到能很快解題的方法,但也許某天就會碰到某個想不到的題目,那時候就可以用你的方法入手啦。”

周琎在他不解的目光裏看見了疲於奔命、應付多於喜愛的她自己。她的那點靈光在他跟前就是零星火苗,有時不用風吹都會自行湮滅。

而他在數學上的靈性和熱愛像一團熊熊火焰,出現在他周圍的一切事物都會化作養料被火焰吞噬,水土難熄。

比如,他的競賽成績雖然頂尖,日常成績卻因分薄精力而有所欠缺,哪怕同樣優秀,拿了降分一樣能去最好的學校,也不是周琎想要的。

越了解陳曦,周琎越覺得,有些最開始時想問的問題已經不必要問。

陸靖文的聲音打破了周琎的出神,她的目光從陳曦的側臉移到站在過道裏的陸靖文身上。

陸靖文是最後一個上車的,看著她和陳曦,隨手遞了一個東西給她,就一言不發地坐在她身後。

周琎一頭霧水地接過那個像唇膏一樣的小玩意兒,看陸靖文也不解釋,轉身扶住座位,探出半個腦袋去看他。

他已經戴上耳機,左手撐著臉看向窗外,露出半張生人勿擾的臭臉,看上去心情相當一般。

周琎有些猶豫要不要和他講話

,索性先欣賞一會兒他的皮相。

她聽官倩倩說,喜歡一個人最重要的是生理吸引,畢竟如果看到對方就生理性反感,想要跨越阻礙靈魂共鳴也是天方夜譚。雖然不知道這又是她從哪裏看來的“科學”,但也不能說一點道理都沒有。

而她看他,確實很順眼。

陸靖文沒穿校服,外套像是登山用的灰藍色沖鋒衣,線條銳利,配色簡單,將他襯得格外利落。眉骨立起的形狀、鼻梁高聳的挺度、下頜拉出的弧線,都是她喜歡的樣子。

陸靖文不是死人,也沒有瞎。餘光看得見周琎,只不過一開始不想搭理她,但現在被她盯得臉上都要燒出個洞了。

他轉頭看向周琎,問:“怎麽了?”

他沒摘耳機,不禮貌。

周琎突發奇想,伸手摘了他一邊耳機,往自己耳旁一放。知道這家夥有點小潔癖,她沒把耳機塞進去,但已足夠確認裏面一點聲音沒有。

她控訴地看了他一眼,這家夥是成心不理人的。她晃了晃手裏的“唇膏”:“為什麽給我這個?”

陸靖文抿抿嘴:“清涼膏,防暈車的。不舒服的時候打開聞一下。”

說完又把耳機從她手裏奪回來,塞進耳朵裏,拿出mp3,按了一下,放到周琎跟前,讓她看到裏面音樂正在播放。然後又轉過頭去,看著窗外,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樣子。

討厭鬼。

周琎看著手裏的東西。壞,但又沒那麽壞,所以最討厭。

她回過身,發現陳曦在看她:“怎麽了?”

陳曦笑笑,搖頭,又低頭看卷子,好像只是剛巧看了一場熱鬧。

周琎提醒一句“開車了,看字容易眼花”,就不再多言,有些不舍地多看兩眼窗外風景,就握著清涼膏閉眼睡去。

——

基地裏的生活很單純。

除了吃飯休息就是上課做卷子,老師們總想爭分奪秒地把盡可能多的知識塞進他們腦海,讓他們在幾天後的考試裏能多做對幾道題。

周琎從沒覺得自己這麽像傻子,做一題要花那麽長時間,幾乎篤定對她來說考試最難的部分不在於做不做得出來,而在於做不做得完。

可笑她來之前還以為時間充足,甚至帶了一本厚厚的四級單詞,想等有時間再多背兩個。結果在這裏忙得腳不沾地,還因為越來越近的考試焦慮不安,鬧得白天睡不了,晚上睡不好,眼下烏青越發明顯,活像被蒲松齡故事裏的狐鬼吸了精氣。

同屋學姐在學到晚上十點半時突然心態大崩,披頭散發地問她要不要出去走一走,說是到操場上跑兩圈,然後看一會兒星星,十一點前回來。

周琎想了想夜空的能見度,就知道張楊同志已然學到神志不清,依依不舍地放下手裏作業,舍命陪君子。

兩個人到操場跑了兩圈,差不多八百米,周琎還沒什麽感覺,張楊已經快累趴下。周琎這才知道,這位學姐說跑兩圈就是真兩圈,不是虛數。

周琎扶她到一旁坐下,兩人看著天上小到幾乎看不出來的星星,默默無語。

張楊幹笑兩聲。

周琎樂了。

冬令營裏的女生少,難免有種親近感,她們又一起住了幾天,此刻其實有種互相依靠的感覺,周琎和她靠在一塊兒。

張楊看著她的黑眼圈,說:“你這都快成熊貓了,心理壓力這麽大啊?”

周琎摸摸眼下,嘆一口氣,也不知道說什麽。

張楊自己也不輕松,還安慰她:“別怕,你才高二,明年還有一屆呢。放輕松了去考,考得好是意外之喜,考不好是積攢經驗,明年還能從頭再來。我們才該緊張呢,最後一次機會,只能背水一戰了。”

明年嗎?周琎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有明年,她看向張楊,問:“學姐,你參加數學競賽是為了什麽?”

張楊被問住了,像她這樣的優等生,習慣於抓住一切最好的機會和資源,數競小組這種優中選優的地方,一看就會選最好的老師教導,她能來,所以就來了,倒也沒想過參加會怎樣,不參加又怎樣。張楊試著組織語言,把心路歷程說明。

周琎恍然,她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她做事沒有那麽多順其自然,總是有目標、有所圖,說難聽點就叫無利不起早。像張楊這樣,隨便撒一波種子,來年能結出什麽花都笑瞇瞇地收獲,在周琎這裏是不存在的。

她的時間和精力都很珍貴,沒有多少從頭再來的機會和成本,所以每一步都要走得審慎,不能浪費。想要水稻就種水稻,想要花生就種花生,種著花生想水稻,是會讓她餓死的。

“好冷啊。”她們從宿舍出來沒穿大衣,跑步的時候渾身發熱也不覺得冷,現在才坐一會兒就有些受不住了。張楊打了個哆嗦,抓著周琎的手,發現她的手更冰,有些舍不得道:“要不我們回去?”

周琎看了一下時間,離十一點還有十分鐘呢,但凍感冒也不劃算,正猶豫著想點頭,一件外套從天而降,披在了她身上,帶著溫暖氣息。

她懵了一下,竟有些不好意思回頭去看,卻聽見張楊怒氣沖沖:“陳曦你個沒良心的,眼裏只有學妹,我不是人啊?”

周琎為自己在感激之前先生出失落而感到羞愧,回頭去看,陳曦正笑瞇瞇地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披在張楊身上,自個穿著一件毛衣抖了抖:“遠遠就看見你們倆個在這瑟瑟發抖,別待太晚,我走了。”

說完揮揮手就離開了,仿佛只是特意過來做個好人好事。

周琎失笑,將他的外套裹緊了些。

不知道遠處還有一個同樣脫了外套,最後又把外套穿回去,頭也不回走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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