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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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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舍

周四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 剛好和官倩倩他們班一起上,練完老師交待的排球運球後,還有小半節課的自由活動時間, 周琎和官倩倩就坐在一起說話。

開學以後,她們見面的頻率比以前低了許多。原本約著和以前一樣, 在一塊兒自習,再一起回家。

但新的環境也會帶來新的朋友、新的社交, 不可能全然拋下不管,慢慢的,那個約定也就不作數了。

只是再見面時還是會想念對方, 就像從來沒有分開一樣。

周琎正跟官倩倩感嘆運動會的事:“感覺報過一次名就甩不脫了。”

她在新班級的老熟人不多, 除陸靖文以外,說過最多話的就屬原來的體育委員。體委成天上躥下跳, 沒想到成績居然也很不錯,踩著線到了實驗班,再一次繼承了體育委員這個位置。

女子兩千米的空眼見又要填不上了,體委找上周琎耍無賴的樣子和他去年纏著容舒時一模一樣。

不過體委是個仗義人, 平素順手幫過大家不少忙, 周琎都記著, 最後也就應了。

官倩倩是個運動廢柴, 對周琎又要跑兩千米這事抱有深切同情,拍了拍她的背。兩個人從運動會聊到班上老師再聊到新認識的朋友, 直到官倩倩不知怎麽突然提到陳曙天,話題才戛然而止。

他們四個人偶爾還會見面,但在這種場合裏, 官倩倩基本不搭理陳曙天。陳曙天一開始還滿頭霧水,幾番求和無果之後, 正式同她陷入冷戰。

周琎懷疑他們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但官倩倩不說,她就不問。

兩個人難得沈默。

恰逢足球場上陸靖文下場,掀起衣服一角去擦臉上的汗,因為彎腰幅度夠大,只露出一小塊腰腹,還是一閃而過。但已經足夠在他朝她們走來時,讓官倩倩伸手在周琎身後猛戳她的腰。

周琎問:“幹嘛?”

官倩倩扼腕:“男色當前,你不該有點表示嗎?”

周琎遲疑道:“你是要我吹流氓哨?”

官倩倩:“……”算了,想看榆木腦袋害羞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就這一會兒功夫,陸靖文已經來到周琎跟前。官倩倩才發現,原來周琎旁邊放著的那個書包是陸靖文的,外套是陸靖文的,就連水杯也是陸靖文的。

此刻陸靖文把東西全部拿起,自己就在周琎身邊順勢坐下,自然得好像他們倆已經背著她偷偷在一起了。

官倩倩狐疑地打量他們,卻發現兩個人的註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沒有一個人想跟她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麽情況。

陸靖文出了一身汗,沒敢離周琎太近,他和她們坐在同一級階梯上,兩條腿長長伸開,手臂後撐,半側身子看著她們,好像平時一樣,只隨意聽她們聊天,並不參與。

周琎則是在想,陳曙天說得沒錯,陸靖文果然沒有他們臭,雖然她還是有點嫌棄他。

她從包裏掏出已經用了大半包的紙巾,扔到陸靖文懷裏,這包紙從放到她書包裏開始,好像都是體育課上拿給陸靖文用的。

陸靖文也不說話,從裏面拿出一張,擦去臉和脖子上細細密密的汗水。

官倩倩發現,坐著坐著,她多餘了。

——

運動會在十月下旬舉辦,溫度比去年適合多了,周琎沒有特地換運動裝,照舊穿著校服,只是脫了外套。

她臉色蒼白,正在做準備運動。不知道是不是比賽讓人焦慮的緣故,她的生理周期已經遲了整整一周,好幾次都感覺要來了,去廁所一看又是錯覺,讓她不好無故棄賽,只能硬著頭皮站上賽道。

發令槍響。

周琎像計劃中一樣,搶在了第二位,卻在跑完第一圈後開始腹部墜疼。這種疼痛並不陌生,她上一次因為粗心大意,不小心在生理期劇烈運動時也是這樣疼。

周琎痛恨女生有例假。

她的腳步明顯慢下來,被人一個個超過,哪怕心裏發急,也抵不過腹部一陣陣抽疼。這疼仿佛順著神經沿路而上,開始一並攻擊她的腦袋,讓她頭疼欲裂。

周琎疼得開始出冷汗,全身像失溫了一樣涼,汗水一點點冒出來,一滴滴往下落。

直到她眼前一黑,像老舊的黑白電視機一樣開始閃爍雪花紋,她才有種一了百了、松了口氣的感覺。

周琎在一片驚呼聲中倒在地上。

人倒是沒昏,只是有一瞬間大腦和身體斷了聯系,將她摔個仰倒。

周琎的第一個念頭,真疼。

第二個念頭,還好提前墊好了衛生巾,她可不想當著所有人的面血流成河,然後變成談資。

“請讓開!都請讓開一點!”

某人的用詞很文明,卻在收效甚微後變得語氣惡劣。

周琎的視覺終於恢覆,看見陸靖文推開周邊圍著她的同學,上前將她一把抱起,騰空而起的失重感讓她下意識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生怕他一個手滑把她落在地上。

陸靖文被她一摟,低頭來看,眼睛裏是周琎從沒見過的擔憂。他總是從容不迫、神態自若,那雙眼睛看她時有過冷漠、有過輕蔑、有過厭惡、有過愧疚,卻從沒見過關懷。這是第一次。

他為她方寸大亂。

周琎沒被陳思蕓以外的人這樣珍而重之過,或許官倩倩也能做到,但此刻第一個出現在她眼前的是陸靖文,她無法不動容,也無法不貪戀。

她終於承認,自己沒有毅力割舍這個人,喜歡也不是說拋棄就能拋棄的一次性情感。

或許是她擁有的東西太少,攥到手裏了,哪怕只有一點也舍不得放手,做不到官倩倩那種“不喜歡就連朋友都別當”的魄力。

她想,就這樣吧。

當他的朋友,一個默默喜歡他、沒想要得到的朋友。

陸靖文終於恢覆理智,因為雙手抱著周琎,便對周邊人講:“請幫我打一下120。”

周琎急了:“不要打,我去醫務室就好了。”

陸靖文看她,眉心一皺,一副不讚同的模樣。

圍觀的人太多,周琎沒法大聲說話,只能不動聲色地向下壓他的脖子,咬牙切齒地小聲解釋。

陸靖文臉上的表情空白一瞬,爾後又恢覆到平時模樣,對趕過來的老師說:“老師,我送她去醫務室。”

得到批準後,大步流星地抱著她往醫務室走。

周琎松了口氣,擡頭卻看見他耳根紅了,她一怔,也不敢說話了。

周琎躺在了醫務室的床上,和溫柔的校醫說清自己的情況,回過神又被頭和肚子的疼痛席卷。

她翻身側躺,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只在聽到陸靖文腳步聲時擡頭看了一眼。

她以為他把她送到就走了。

陸靖文用校醫室的暖水壺打了一瓶熱水回來,給她倒了一杯。

周琎起來喝了一點,又躺回去,問:“你要回去了嗎?”

她以為自己只是很尋常地問出了這句話,卻沒想過自己現下看起來有多狼狽,汗濕的劉海粘在額頭,嘴巴沒有一點血色,說的是問話,聽起來卻像挽留。

陸靖文原本就沒想過走,聽完幹脆在她床邊坐了下來:“我不走。”

周琎放心了。

疼痛使得困意跟著明顯,沒一會兒她便瞇起眼來。

方才維持秩序的老師來看了一眼,跟校醫確認周琎沒什麽問題後才離開,目光雖然在陸靖文身上逗留了一瞬,到底沒說什麽。

陸靖文跑了一身汗,方才還不覺得,現在放下一件事,一下就熱得受不了,將外套脫下放在腿上。目光在周琎半睡半醒的臉上看了一會兒,便不自然地移開,試圖環顧四周。

這一轉,就轉到周琎床邊的鞋上。她剛剛實在痛得厲害,被他放到床上後,迷迷糊糊地蹬掉兩只鞋後就萬事不顧。

陸靖文彎腰,撿起兩只東倒西歪的鞋,想要整齊地放在她床邊,卻動作一頓。

這雙運動鞋他見過,周琎高一時常穿,後來穿得少了,只有體育課時穿,原來不止鞋面洗得發白,鞋子裏面已經破成這樣了。

陸靖文看著鞋裏的補丁,想起曾經那些誤解與偏見,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醫務室裏不常有人,但運動會有個跌打損傷是很正常的事。他想了想,把鞋子放進床底,只露出一點鞋尖,這樣縱使人來人往也不容易發現鞋裏奧秘,周琎醒來也不至於找不到鞋。

陸靖文做完這件事,重新坐直身子,卻對上周琎不知什麽時候睜開的雙眼。

醒了?

周琎伸手,抓住他脫下外套的袖子,緊緊握住,好像怎麽也不會松開一樣,心滿意足地又睡過去,臉都紅潤一些。

原來是半夢半醒,迷迷瞪瞪。

陸靖文想,不必放在心上。

視線卻在她握住衣服的手上久久停留,難以離開。

半晌,陸靖文低下頭,將臉埋入手心。眼前一片黑暗時,心就會更加明顯。

他安靜著,腦袋卻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如擂鼓,宛若響在耳旁。他從未如此混亂,也從未這麽為難。

周琎果然是他的克星,橫眉冷對時不好對付,眉眼盈盈時,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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