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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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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陽錯

學校發生了一件大事,他們臨時換了校長。調任來得突然,一時間流言紛紛,說什麽的都有。

有的說他手上這一屆高三成績不行,換來的新校長抓成績抓得更狠,能提高學校的升學率;也有的說他身體不好,已經無法兼顧日常工作,這才申請換到更輕松的學校;還有的說他先前翻修學校建築時中飽私囊,翻新完的建築質量很差……

總而言之,議論紛紛。

壞傳言的數量遠大於好傳言,與他在任時截然相反,很難不讓人聯想“人走茶涼”這四個字。

周琎對舊校長並不熟悉,非要從僅有的印象裏來說,她還蠻喜歡他的。

一個矮矮胖胖的老人,路上遇見學生會笑瞇瞇地和大家打招呼;周一升旗儀式在升旗臺下演說時,總是會說“我簡短地說兩句”,然後真的只說一小段話就結束,言而有信;最讓周琎好感飆升的,是聽從前的學生說,舊校長到一中以後,為學校爭取到了補貼,米飯都比其他學校低了兩毛錢。

她是受過恩惠的。

但這種事情傳到學生耳朵裏時,往往塵埃落定。周琎再見到學校校長,已經是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人。

也不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學生們對於換校長之事背後所謂“隱情”的莫名熱情讓老師們惱火,這些天幾乎每個科任老師都來了一次不計排名的隨堂考,考得學生們猝不及防、哇哇大叫。

就連數競小組的老師都湊熱鬧,跟他們道:“最近都在考試是不是?那我們也要合群啊。開學到現在大家也學了不少東西,來做張卷子感受一下競賽的難度吧。”

一群面對隨堂考基本巋然不動的優等生被考得面露菜色。

周琎也是其中之一,她頭一回考試考得渾身寒戰,手臂上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這種看完數字與符號後,頭腦一片空白的感覺陌生得令人害怕。

周琎很少有這種忐忑不安、不得不走一步看一步的感覺,她第一次寫下數學卷子的“解”時,並不真正確定解題思路是什麽。

周琎深受打擊。

甚至有意避開陸靖文所在方向,害怕看見他像往常一樣雲淡風輕。

從開學到現在有兩次大考,陸靖文都是總分第一,嚴格意義上看,周琎已經輸給他兩次。

她認,但她不想一直輸。

周琎走出數競小組的活動室,官倩倩已經在門外等她。自從父母開始鬧離婚,官倩倩便不愛回家。現在基本每天都跟周琎待在一起。晚上一起吃飯,吃完飯如果周琎有課,她就先在教室寫作業,等到數競小組下課再和周琎一起回家,共同騎上一段路後才分道揚鑣。

在官倩倩依賴周琎的同時,周琎也開始慢慢依靠官倩倩。

周琎有些郁氣:“我這次一定考得很差,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差的成績。”

官倩倩的成績屬於中下,既沒有被誇獎過成績優異,也沒有差到被人唾罵無藥可救。但對周琎這種成績名列前茅的同學,多少還是有點羨慕嫉妒恨的:“你成績還差的話,我們這種人怎麽活呀?”

周琎不知如何解釋,最後只道:“……我可能會考得比陸靖文差。”

這句話一出來,官倩倩的註意力便轉移了,她看著周琎,問道:“你和陸靖文發生過什麽事嗎?總感覺你們倆怪怪的。”

八卦方面,她和陳曙天意外合拍,兩個人難得不吵架的時候,一般都是在一起交換學校裏的小道消息。

對於周琎和陸靖文,他們倆有類似的感覺——兩個分開都很有禮貌與分寸感的人,湊到一塊就有一股莫名的火藥味。哪怕迄今為止都沒有看見他們針鋒相對,那種戰前準備的氣氛還是令人不適。

這種氛圍有時像一層透明屏障,把他們和那兩人死死隔開,明明四個人坐在一起,卻只有周琎和陸靖文在同一個世界。

他們看不到畫面,聽不到聲音,只能隱約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蟄伏。

周琎細細回想,發現她也不知道自己跟陸靖文的梁子是怎麽結下的。他從一開始就一副對她看不過眼的模樣,好像她的存在天生就礙了他的眼。至於中間那些過程,因她不太願意提到家裏的具體情況,只能隱去。

刪刪減減,周琎最後能說的只剩:“哦,沒什麽,就是他討厭我,所以我也討厭他。很簡單。”

官倩倩:“……”

這不是說了跟沒說一樣嗎?只能證實她和陳曙天的感覺沒錯,這兩人確實互相看不順眼,但各中原因是一點都沒挖出來。陳曙天一開始懷疑這是喜歡,現在已經決定對這想法絕口不提。

官倩倩還想再問,但知道周琎的嘴巴緊得很,不想說的話一句也不會透露,只好悻悻作罷,轉而說起年段裏最新的傳言:“學校好像要重新開始搞晚自習。”

“真的嗎?不是說以前出過事,還鬧得沸沸揚揚嗎?現在想要重開不容易吧。”

“不知道,反正其他人是這麽說的,也不知道這個消息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我覺得重啟晚自習有點難。可能原話只是提了一下這件事,傳出來就變板上釘釘了吧。”周琎給這件事下了結論。

沒想到第二天,兩人就直接看到了結果。出於安全考慮,學校開始管控夜晚留校的學生情況,高一生因為總體留校人數少,被統一到年段的多媒體教室自習,保安會去教學樓巡邏檢查,驅趕獨自留在教室自習的學生。

多媒體教室的燈比普通教室更亮,周琎和官倩倩在這裏才坐十分鐘,便喜歡上了新的自習室。

當然,統一管理也有統一管理的壞處,因為全年段留下來學習的人都集中到這兒,哪怕大多數都在安靜本分地學習,也總有那麽一兩個吵鬧的。

當然,對於周琎來說,可能某個人比那些大聲聊天的人都討厭。

官倩倩悄悄地想,還回頭看了一眼。

陸靖文和陳曙天就坐在她倆斜後方的位置,陸靖文安靜寫著作業,陳曙天不知道在思考還是出神,楞楞坐在那裏,看到她回頭,還揚手跟她打了個招呼。

官倩倩沖他做個鬼臉,轉回身發現周琎剛剛拿出來的物理練習冊已經快做完一面選擇題了。

官倩倩大驚失色,順帶自我反思,決定下次還是不給周琎加戲,以這家夥的專註程度,大概只有在作業做完的時候,才能抽出空來討厭一下陸靖文。

官倩倩沒想錯。

周琎只在看到陸靖文的第一秒楞了一下,沒想到除了數競小組有課的晚上外,陸靖文還有留在學校的時候。但也僅此而已,晚上的時間很寶貴,每耽擱一秒,她回去休息放松的時間就少一秒。她可以為了自己或者朋友短暫松懈一會兒,但為了陸靖文,實在沒有必要。

周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企鵝裙以汙二兒期無耳把以正理本文得心應手地解著題,大題的題幹不長,往往每句話都對應著一個受力信息。周琎熟練地畫出物體的受力分析圖,代表力的箭頭每畫出一個,解題方向便明晰一分。

重力、支持力、摩擦力……

周琎的後腦勺突然受力。

她輕呼一聲,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她腦袋上砸了一下,不算太重,就是突然得有些滲人。

周琎低頭,在地上找了一會兒,才發現不遠處揉成團的草稿紙。這紙團有拳頭那麽大,好在捏得不算緊實,重量也輕,砸人才不疼。

官倩倩聽到聲音,問她:“怎麽了?”

周琎一邊把那個紙團打開,一邊道:“有人拿這個當暗器砸我腦袋。”

官倩倩:“……”

因為太離譜不知從何吐槽。

周琎偶爾會有一些難以言喻的冷幽默,而她往往是第一受害人。

周琎看著上邊的字,遞到她跟前:“看,我覺得這個人本來是想暗算你的。”

官倩倩看著上面畫著的鬼臉,一下就知道犯人是誰了,她再看看周琎,嚴重懷疑她嘴上開著冷笑話,心裏其實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官倩倩拿過這張紙,張牙舞爪地寫上“去死吧”,然後重新揉成一團,比陳曙天弄的紮實得多,可想而知砸人也會更疼一點。

她依依不舍地把紙團遞給周琎:“你是受害者,你親自報仇。”

周琎接過紙團,轉身,瞄準陳曙天,出手,一氣呵成,全過程不超過三秒。紙團精準地命中陸靖文額頭,將他和正對著他說話的陳曙天都砸得啞口無言。

陸靖文:“……”

陳曙天:“……我承認有那麽一點可能是我拖累你,但怎麽想都覺得你是因為自己比較討人厭,才被周琎砸的。”

陸靖文展開紙團,看著上邊的鬼臉和“去死吧”三個大字陷入沈思。

前邊的官倩倩迅速收回目光:“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琎早就轉回身寫作業了:“你說什麽?”

官倩倩道:“你不告訴我,我今天晚上都會好奇得睡不著覺!”

周琎道:“我的準頭沒有那麽好。”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但最後的結局我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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