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祿連忙擋在他前面，“不，不用了吧，中午我順道去拿就行！”

冥九淵不理他，招呼520跟上，快步往家裏走去，說實話，他很想知道蔣家人找不到糧食之後會是什麽表情？

蔣祿哭喪著臉追上去，想拉住他又因為狗子的緣故不敢靠近，只能伸著爾康手喊，“別回去！”

村長地裏的安翠芬、蔣壽、謝文華聽到動靜，互相看了一眼，擡腳跟上去。

冥九淵回去的時候，蔣福正在原先放糧食的屋子裏大發雷霆。

“哪去了？我明明放在這裏，怎麽會沒有？”

冥九淵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他身後，倚著門框，涼涼道，“大伯是在找櫃子和炕洞裏的糧食嗎？我收起來了，畢竟藏在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地方，容易被耗子盯上！”

蔣福聽到他的聲音，渾身僵住，但很快鎮定下來，回過頭道，“你早就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他利箭一般的眼神向蔣祿射去。

蔣祿連連擺手，“大哥，不是我，不是我。”

一旁的蔣熙垂下眼睛，攥緊手指，千萬別把他供出去啊，他不想大伯得到好處，但也不想跟他撕破臉皮。

這時，冥九淵輕笑出聲，“這還需要別人告訴？我家多少糧我會不知道？兩萬斤糧食半年不到就剩下三千斤，平均每人每天四斤糧食，傻子也知道有問題，所以，誰都別怪，要怪就怪大伯你太貪心！”

糧食沒了，還被小輩這麽嘲諷奚落，蔣福氣得心肝五臟都要炸裂。

蔣熙卻悄悄松了口氣，感激地看向蔣烈。聽他話裏的意思，即便沒有自己通風報信，他也知道糧食少了，但還是答應給自己三十斤糧食，肯定是看在自己是他弟弟的份上，這麽想著，蔣熙突然覺得這個大哥還不錯。

……

下午，蔣家人的“病”就全好了，幹活也比昨天更賣力氣。晚上，王兵來結賬的時候，看到地上一捆一捆、碼得整整齊齊的麥堆，忍不住張大嘴，“沒想到他們適應地還挺快啊！”

冥九淵看著蔣家人的背影，淡淡道，“可能因為沒後路了吧。”

王兵撓頭，沒聽懂。

……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夏收就結束了。

今年的收成還是不好，但比去年幾乎絕種要強，勞累了半個月的村民喜滋滋地把糧食拉回家裏，狠狠睡了幾天安穩覺。

但河灣村的蔣家卻安穩不起來。

夏收剛結束，夏種沒開始，這意味著他們沒活幹，沒活幹就沒糧食，沒糧食就沒飯吃。

蔣蘭看著自己長滿繭子、糙了不止一倍的手嗚嗚痛哭，邊哭邊咒罵蔣烈，“殺千刀的小兔崽子，收了那麽多糧食也不知道分我一點，吃不死你……”

蔣祿和蔣福一個□□臉一個唱白臉，要蔣熙把他那三十斤糧食交出來，蔣熙抱著袋子死活不放，蔣燾煩躁地爆粗口，蔣然、曹瑞、曹菲安靜地縮在一邊，蔣懷志抱著媽媽哇哇大哭，剩下安翠芬幾人嘆氣的嘆氣，沈默的沈默，整個蔣家籠罩被陰郁籠罩。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傳來“轟隆”聲。過了一會兒，一架直升機停在河對岸的草坪上，四個年輕男人從直升機裏走下來。

為首的一人年紀最小，約莫十八|九歲，一頭亞麻色的短發，一張娃娃臉，眼睛大而清澈，瓊鼻櫻唇，肌膚瑩白如玉，嫩如嬰兒，就像畫裏走出來的人物一樣

他身後的三個男人也不簡單，左邊的穿一身灰色西裝，看著平凡無奇，但主學服裝設計的謝文華知道，那絕不是商場裏幾千幾萬塊的所謂名牌能比的，單那兩顆袖扣上的寶石，就價值連城。

右邊的著一身黑色西裝，一雙黑色眸子深不見底。中間的穿著軍裝，看肩上的杠杠應該是大校級別。三個一看就非池中之物的男人把少年護在中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刻不曾離開。

四人朝蔣家的破屋子走來。

蔣福臉上堆滿笑容，快步迎上去。

灰色西裝的男人勾著唇角，伸出手道，“你好，我叫呂宏濤。”

蔣福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心，握住他的手，熱情道，“你好你好，我叫蔣福。”

呂宏濤指著旁邊的少年道，“這是我弟弟，他正在研究災後新基因糧食，我陪他來這裏取樣調研。”

“哦哦。”蔣福一個勁兒地點頭，其實什麽都沒聽懂。

呂宏濤也沒有詳細解釋的意思，轉而道，“我們需要挨家挨戶收集糧種，想找個熟悉村裏的人帶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蔣福面露難色，方便倒是方便，就是他對村裏不熟悉啊。

呂宏濤道，“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你幫我找個人，我給他兩百斤糧食——”

他的話還沒說完，蔣蘭就插嘴道，“方便，方便，我帶你去。”

被搶了話的蔣福面色難看，但不好在外人面前發作，只能看著蔣蘭雄赳赳氣昂昂領著四人往村裏走，他帶著其他蔣家人跟在他們身後。

一行人還沒走到村尾，就遇上了許多聽到飛機聲響來看熱鬧的村民。

蔣蘭劈裏啪啦把呂宏濤要收集糧種的事情跟他們說了，村民將信將疑，看那幾人的模樣不像壞人，但和蔣家人扯在一起，怕不是來踩點的偷兒吧？

呂宏濤看到村民眼裏的防備，再看到他們蔣家人的態度，頓時明白了什麽。越過蔣蘭，誠懇道，“每種糧食我們最多只挑一兩，一兩糧食我們用一斤蘋果換。”

蘋果啊，幾個小孩子咕嘟咽一口口水。

呂宏濤笑得溫和，“願意換的快回去準備吧，待會兒我們就帶著蘋果上門。”

大家一哄而散。

蔣蘭道，“我們家也有糧食，能不能換？”

呂宏濤點頭，“能啊，不過得是新糧。”

“新糧，當然是新糧！”他們做工換回來的糧食是舊糧，但蔣烈給蔣祿和蔣熙的糧食可是新糧，一想到馬上就能吃到酸酸甜甜的蘋果，蔣蘭高興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呂宏濤突然叫住她，“等等，我們走過了！”

蔣蘭回頭，看到村尾第一戶人家，也就是蔣烈家時，剛才的好心情頓時打了個折扣，假笑道，“這戶人家小氣得很，不會給你們的，他家還養了一條大狼狗，兇神惡煞，咱們還是去別家吧！”

呂宏濤的臉頓時沈下，“蔣女士，我是雇主，如果你幹不了的話，我可以請其他人！”

蔣福趁機開口，“哈哈，這戶人家是我侄兒，我帶你們進去。”

呂宏濤的臉色緩和下來，好奇道，“你侄兒住在這裏，你們怎麽——”住在那麽破的地方？

蔣福聽出他的未盡之言，一邊敲門，一邊搖頭苦笑，“一言難盡啊！”

那欲說還休的神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脾氣沖一點的說不定還要替他打抱不平。

但呂宏濤四人都沒什麽反應，甚至連最開始的好奇都消失不見了，尤其是為首的少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門，不知在想什麽。

蔣福：“……”

大門從裏面被拉開，冥九淵看到蔣福，不自覺皺眉道，“你來幹什麽？”

蔣福無視他語氣裏的不喜，側身指著呂宏濤道，“這是呂先生，來咱們村收集糧食。”

呂宏濤上前一步，伸出手道，“你好，我叫呂宏濤。”

冥九淵握住他的手，很快松開，“你好，我叫蔣烈。”

呂宏濤指著旁邊的兩人道，“這是汪俊，這是馮克己。”

汪俊是軍裝男人，馮克己是穿黑西裝的那位，冥九淵點頭。

呂宏濤又拉著少年道，“這是我弟弟蘇樂，他在研究災後糧食基因變異問題，我們陪他來這裏調查取樣。”

蘇樂伸出嫩白的手，看著冥九淵，露出甜甜的笑容，“你好。”

冥九淵握上去，感受著那不同尋常的綿軟細膩，有一瞬間恍神。

“汪汪汪！”色鬼，臭流氓！

520呲著一口白牙大叫。

冥九淵回過神來，松開手道，“你好。”

蘇樂眼中劃過一絲異色，轉瞬即逝。

“這是你的狗嗎？真漂亮。”蘇樂讚嘆地看著狗子，彎下腰想摸摸他。

520一爪子撓在他手上。

蘇樂“哎呀”一聲縮回手，白嫩的手背上浮出三道紅痕，道道見血。

呂宏濤、汪俊和馮克己同時圍上去，一臉心疼道，“樂樂，沒事吧？”

蘇樂搖搖頭。

汪俊抓著他的手，看到上面的血痕，目光陰鷙地看向狗子，好像要把它剝皮抽筋一樣。

520吐舌頭。

冥九淵道，“它認生。”

“汪汪汪！”520不服的大叫，他才不認生，他就是看他不順眼。

蘇樂不在意地笑笑，“是我的錯，不該沒經它同意就摸它。”

汪俊看著他幾次三番對這個男人露出笑容，不爽道，“樂樂，你不是要收集糧食？再不開始天要黑了！”

蘇樂看著高高的日頭，瞪他一眼，對蔣烈道，“我是學生物工程的，正在研究大災之後種子基因變異的方向，需要今年新產的糧食作樣本，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他眨巴著眼睛，裏面滿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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