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凝神屏氣，提心吊膽，連江兒都不安地抓緊了冥九淵的衣服，“娘……”

冥九淵摸摸他的腦袋，上前一步道，“慢著！”

方遲詫異，微微斂去笑容道，“少夫人有何指教？”

冥九淵，“這盒子是我的，我來打開。”

520徹底松下一口氣，其他人卻是面色各異，擔憂、懷疑、驚懼，各種目光堆積到他身上。

冥九淵徑直走過去，輕輕按下木盒描金的一角，“哢噠”一聲，機關頓開。

方遲搶在眾人之前把盒子打開，待看清裏面的東西之後，臉色僵硬得像是瀝幹了水的泥球一樣，四分五裂。

“……這是什麽？”

“是木雕啊！”冥九淵奇怪地看他一眼，好像在說“這麽明顯的事情你都看不出來？”

方遲：我當然知道這是木雕，問題是一個破木雕你幹嘛放在盒子裏還鎖起來？

冥九淵拿出盒裏的樹熊木雕，摸著它圓圓的耳朵道，“這是我親手刻的，想送給相公作新年禮物，為了給他一個驚喜，才鎖在盒子裏。”

方遲：“……”

虞家眾人：“……”

在這麽嚴肅的時刻撒一把狗糧真的不是來搞笑的嗎？

耿香雲十分應景的笑出聲，“大哥大嫂的感情真好。”

其他人揶揄的目光在兩人中間來回逡巡。

520如遭雷擊，呆若木雞：如果沒看錯的話，那個樹熊好像、大概、似乎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方遲的期待落空，拉長一張驢臉，甕聲抱拳，“叨擾了，告辭！”

虞二爺十分客氣地把他送出門外。

520看著冥九淵欲言又止，可惜沒等他開口就被虞將軍叫去了書房，同去的還有二老爺和二少爺。

冥九淵帶著木盒、抱著江兒回到青竹院。

“娘，要。”江兒早就看中了那個小樹熊木雕，但一直到進門，回到自己的地盤才開口和冥九淵撒嬌。

冥九淵把他放在床上，再把木雕放在他手裏。江兒“咯咯咯”地抱著樹熊玩了起來，先摸摸它的眼睛，再捏捏它的耳朵，最後直接上嘴啃它的尾巴。

冥九淵有些不忍直視地把尾巴從他嘴裏解救出來，點著他的額頭道，“不能咬，不能隨便把東西放進嘴裏。”

江兒聽得似懂非懂，抱著木雕不撒手。

冥九淵看著這幅兒子抱“爸爸”的畫面，有些想笑，又有些擔憂期待，520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他會作何反應呢？

江兒爬到他懷裏，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舉著木雕，“娘，玩。”

冥九淵回過神，柔軟一笑，“好。”

華燈初上，520終於回來。

兩人四目相對，莫名的尷尬湧動而出。

冥九淵先開口，“回來啦？”

520習慣性地撓頭，“嗯。”

江兒歪著腦袋朝他伸手，“爹？”

有孩子在中間潤滑，氣氛總算不像剛才那麽僵，但還是一席無話。

吃過飯，冥九淵讓玉硯抱孩子去睡覺。

屋裏只剩下兩人，空氣一點點凝滯。

520局促道，“我——”

“還生氣嗎？”

520擡起頭，“啊？”

冥九淵有些小心翼翼道，“鳳吟的事情，你還生氣嗎？”

520沈默，片刻後，搖頭，“有了引魂笛，散落的魂魄逐漸歸來，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但我記得自己是520。”這就足夠了，其他的記憶碎片就當做是一場夢，雖然無法完全代入，但不必強烈排斥。

冥九淵輕輕呼出一口氣，點頭道，“你是520。”

520露出笑容。

把話說開，兩人都如釋重負。

520立刻恢覆了跳脫的本性，抓著他的胳膊道，“老大，你是怎麽認出我的？”520自覺他的馬甲已經捂得夠嚴實了，不可能暴露啊！

冥九淵，“新婚之夜，你端著合巹酒喊我老大。”

520恍然，怪不得成婚第二天，老大的態度突然180度轉變，虧自己還以為他變心了呢。

想到這兒，520有些憤憤道，“你怎麽不早說呀，害得我這兩年提心吊膽！”睡了自己的老大，讓老大給自己生孩子，他每天晚上都夢到自己被老大關進小黑屋背《六界志》的慘劇，簡直生無可戀！

聽著他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冥九淵無奈道，“你不也沒告訴我你就是520嗎？還給我選了這麽個破任務！”

520：“……”

心虛的摸摸鼻子，他擺擺手，“好啦，過去的事都不要計較了，做人要往前看。”

冥九淵：“……”

無語片刻後，他道，“你和虞珂是怎麽回事？”

520挺胸擡頭，“他是我的第一個客戶，以後我也是一名光榮而偉大的業務員了！”

“哦。”冥九淵驚訝了一下，很快接受，然後又道，“那他的心願是什麽？”

520掰著手指頭道，“不與惠安公主成婚，保住虞家，考中進士。”

原來真正的虞珂遵從聖旨娶了惠安公主，卻在新婚當天被公主帶了綠帽子，他一時氣憤殺了公主，被皇帝打入死牢，虞將軍用虎符將他贖出來。

失去兵權的虞家如沒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虞將軍和虞二爺都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抄家罷免流放。虞將軍郁郁而終，虞二爺直接死在了流放的路上，留下一家孤兒寡母淒惶度日。

虞珂挑起全家的重擔，卻在一天上工時被幾個無賴打死。死後他找到靈魂交易所，用5g靈魂許下三個心願。

不與惠安公主成婚，他覺得所有的悲劇都從這裏開始，也應該從這裏結束。保住虞家，他因為一時沖動害得將軍府家破人亡，這輩子自然要好好守護他們。

至於考中進士，是虞老將軍生前對他的期許，也是他自己的心願。虞家敗落之後，他時常想，如果自己有功名，母親、嬸嬸他們就不用那麽那麽辛苦了。

冥九淵聽完，感嘆道，“他想的太簡單了。整件事根本就是皇帝布下的局，賜婚只是開局的引子，為的就是虞家的兵符。就算他不娶惠安公主，皇帝還會找其他的借口，比如說今天‘私藏龍袍、意圖造反’的罪名。”

520驚訝的瞪大眼睛，“剛剛虞將軍他們也是這麽說的。”

而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原主的想法沒錯呀，只要不娶不殺惠安公主，他就不會被下獄，他爹也不用交出虎符，皇帝和朝臣就不敢動虞家，虞家自然就保住了。

所以在拒婚以後，他想當然的以為前兩個心願已經完成，就把任務重心放在了第三個心願上，為此還點亮了自己的學習技能。直到剛才聽了虞將軍和虞二爺的一席話，他才明白了將軍府危如累卵的情勢。

與他相比，老大足不出戶，又沒有原主的記憶，只聽他講了個故事就把重點圈劃了出來，這難道就是熊與人之間的差距嗎？

520喪喪的垂下腦袋。

冥九淵不知道他心中的憤懣，順勢問道，“他們說了什麽？”

520道，“皇帝在虞家安插的奸細把龍袍放進了虞將軍的書房，但被監視他的人發現了，虞將軍在禦林軍趕來之前把東西毀屍滅跡。虞二爺說，皇帝這次沒得手，還會再找機會下手。”

冥九淵點頭。

520虛心請教，“老大，你說怎麽才能保住虞家啊？”

以虞珂的經歷來看，皇帝對虞家忌憚非常，就算虞將軍獻上了虎符，他也不會放過虞家的，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

冥九淵正要開口，玉硯哭著闖進來，“公子夫人，小公子沒了！”

冥九淵的心漏了一拍，耳朵一陣嗡鳴過後，他撐著桌子站起來，一字一句咬著牙道，“你——說什麽？”

玉硯跪在地上嗚嗚痛哭，“奴婢哄小公子睡著之後，去茅房解手，回來時小公子就沒氣了。”

冥九淵繞過她，幾步跑到廂房。

江兒安靜地躺在床上，像睡著了一樣。冥九淵抱起他，握住他攥緊的小手，小聲喊道，“江兒，江兒……”

那緊閉的眼睛沒有像往常一樣掙開，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甜甜的叫他一聲“娘”，冥九淵的眼淚撲簌落下，一顆一顆砸在孩子臉上。

520看著他們，倉皇無措的喊道，“老大……”

是時，虞將軍大步進來，“江兒怎麽了？”

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兩房眾人。

冥九淵抱著江兒不說話，520楞怔呆傻。

還是玉硯哭著道，“小公子沒了。”

虞將軍腳下一軟，踉蹌地走過去，看著孩子蒼白青紫的小臉，哆嗦著手探上他的鼻息。半晌，顫抖著唇道，“我的孫兒……”

如此，眾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耿香雲頓時泣不成聲，“大嫂……”

其他人也紛紛紅了眼眶。

冥九淵從驚痛中回神，沙啞著聲音道，“江兒沒死，你們都出去吧，不要打擾他。”

520的眼睛一亮，他怎麽忘記老大認識判官和閻王了。

其他人卻覺得她是瘋了。耿香雲止不住哽咽道，“大嫂，你別這樣，江兒那麽可愛，下輩子還會投個好人家的，你——”

投胎？冥九淵心下一急，打斷她道，“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堅持到一百章了嘿嘿，小天使們快撒花花鼓勵寶寶[可愛][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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