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裴項閑聊了一會兒，互相交換聯系方式，互相關註之後，宴會差不多到了尾聲，林硯跟著林衛國把賓客送出去，然後一起回家。

路過一家銀行的時候，林衛國讓司機停下車，一個人進去，很快又出來，把剛從保險箱裏取出來的長方木盒遞給林硯道，“看看喜不喜歡？”

林硯打開盒子，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笛靜臥在裏面，陽光穿透玉璧，仿佛有粼粼波光湧動。他忍不住輕撫上去，撫過每一個音孔，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來，橫在嘴邊，輕輕奏響。

仙樂裊裊，滌神蕩心。

林硯握著玉笛的手微微顫抖，神情激動道，“這是引鳳！”傳說中能引鳳凰和鳴的引鳳笛！

林衛國點頭，看著他笑問，“喜歡嗎？我記得你在直播裏說過喜歡玉笛。”

“嗯，喜歡！”林硯重重點頭，然後疑惑道，“爸，你是怎麽找到它的？引鳳不是已經失蹤八百年了嗎！”

林衛國道，“有人在山裏撿到了一枚玉笛，送到咱們拍賣行鑒定，恰巧被我遇上了。”

……

林硯和林衛國回到家時，於茉莉和韓悠正等在客廳，母子倆臉色都十分難看。

林硯看了眼墻上播放著昨天警察局門口和今天宴會上采訪內容的電視畫面，心中了然。

“衛國，你真的把利豐都給林硯了？為什麽不跟我商量一下？連宴會都不通知我們去？”

於茉莉最先開口，聲音不像平時那樣溫婉柔和，反而帶著滿滿的尖銳質問，可見是氣極了，連面子都不顧了。

林硯這才知道林衛國居然瞞著他們把公司給了自己，這不科學啊！就算老林對於茉莉他們失望，也不用失望的這麽徹底吧！連宴會都不請人家去。

他好奇地看了林衛國一眼，只聽他緩緩道，“我覺得沒這個必要。利豐是小硯爺爺送給他的成年禮物，現在他滿二十歲了，我將公司交到他手裏，不用和任何人商量！”

林硯心裏暗笑：不是不用，而是怕人家不答應吧！看來老林終於看出這對母子不是善茬兒了。

韓悠昨天才從家裏“落荒而逃”，今天看到網上的新聞，又驚又怒，顧不上擔心之前的事露出馬腳，攔了輛車匆匆回來，就想找林衛國要個交代，現在卻聽到他這麽一通“與你無關”的推辭，再看林硯臉上刺眼得意的笑，心中怒氣頓時翻湧，腦袋一熱站起來道，“為什麽不用商量？您和我媽是夫妻啊，利豐集團也應該有她的一半！”

林衛國被他的話震了一下，幾秒過後，奇怪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韓悠臉漲得通紅，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太過鉆營了，與他一直以來孝悌淡泊的人設不符。但他說的也沒錯啊，林衛國和他媽結婚，就算婚前財產不分，婚後利豐集團的盈利也必須有他媽一半啊，這是法律規定的！憑什麽都給林硯？難道就因為他是他的親生兒子？

林衛國在商場征戰多年，見識過無數人，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麽，心底思忖良久，最終決定把話攤開來說，“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和你媽媽並沒有結婚，所以利豐集團並不算我們的共同財產。”

此話一出，除了於茉莉，林硯和韓悠都驚呆了。其中，韓悠的反應最激烈，只見他猛然睜大眼，不可置信道，“這怎麽可能？”

林衛國下意識看了林硯一眼，而後對韓悠緩緩道，“當初，你爸爸為了救我去世，你整天整夜哭喊著要爸爸，甚至把我當成了爸爸，你媽媽擔心你，就找我假扮夫妻。”其實，於茉莉當初的提議是真結婚，但他拒絕了，原本只是不想對不起林硯他媽，如今卻成了簡化問題的利器。

林硯終於明白他爸當年為什麽要倉促“再婚”了，不是因為和於茉莉有什麽茍且，也不是因為喜歡韓悠，一切只是為了報恩而已。爸爸沒有對不起媽媽，也沒有不喜歡自己，郁結陡然解開，林硯心頭兩塊大石相繼落下，砸在地上，轟然粉碎。

韓悠卻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結果。當初的事情如何他已經不甚記得了，但這些年他是真心把林衛國當父親，而林衛國不也一直對他們母子寵愛有加嗎？他以為他們是一家人，林硯是那個多餘的。

但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這一切只是一場戲，他敬愛的爸爸和他們母子並沒有關系，而被他踩在腳底的林硯才是林衛國心底最珍視的人，他為他舉辦宴會，為他宴請名流，為他拓展人脈，為他設想周到……這一切本該是屬於自己的！

韓悠的心被嫉妒的毒蛇狠狠噬咬，他不甘地哭喊，“可我喊了你這麽多年爸爸，一直以為自己是你兒子啊！”

林衛國輕嘆一聲，“我也一直把你當做自己的兒子。”

韓悠聽到這句話，神情更加激動，雙木充血赤紅，竟有些癲狂的征兆，“那你為什麽要把利豐都留給他？你就是偏心，偏心自己的親生兒子，說什麽補償報恩，都是假的，林衛國，你就是個虛偽小——”

“小悠！”於茉莉不太及時地截住他的話頭，面帶愧疚地對林衛國道，“這孩子有些瘋魔了。”

韓悠捏緊拳看了幾人一眼，“啊！！！”嘶吼一聲跑出去。

於茉莉連忙去追，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對林衛國道，“早知道，你不該對他那麽好的！”

林衛國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像在思索她說的話。

林硯有些擔憂地叫了一聲，“爸？”

林衛國回神，猛地咳嗽幾聲，沖他擺手道，“爸沒事兒，你忙你的去吧！”

……

冥九淵回到房間，拿出引鳳笛細細摩挲。

520蹲在一邊默默流口水，“老大，這是引魂笛吧？”他已經眼饞一路了。

冥九淵看不得他沒出息的樣兒，反手將笛子打進他的靈府。

520愜意地閉上眼睛，很快將神器煉化，再醒來時，仿佛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小九，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冥九淵的聲音有些顫抖，“鳳吟，你回來了？”

520揉著眼睛，“鳳吟是誰？好像有點熟悉。”

冥九淵的心一緊又一松，不知該告訴他真相，還是繼續瞞著。權衡片刻之後，他摸摸520的耳朵，選擇實話實說：“鳳吟是你以前的名字，你轉世之後忘了它。”

“我還有前世啊！”520新奇地感嘆一聲，翻過身子，肚皮朝天看著他好奇道，“那我們前世認識嗎？”說完就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蠢，如果不認識，他怎麽知道自己叫鳳吟。

冥九淵果然點頭。

520更加好奇了，“那我前世和你是什麽關系？”

主寵？老大和小弟？馴獸師和熊……520看著冥九淵，腦洞無限發散。

冥九淵對上他亮晶晶的黑豆眼兒，抿唇不好意思地吐出兩個字，“夫妻。”

“什麽？”520一個鯉魚打挺蹦起來，用爪子指著自己，又指指冥九淵道，“你說我們是夫妻？鬼和熊也可以結婚的嗎？”

這重點不對吧！冥九淵心裏的尷尬一掃而空，忍不住撫額道，“你前世是一個人。”

520歪頭，“人和鬼可以談戀愛嗎？”

冥九淵無奈地捏捏他的爪子，“不能，但你後來變成了鬼。”

520抓腮道，“那我現在怎麽變成了熊？是不是因為壞事做多了？”據說惡人死後會被投入畜生道，520嚶嚶想著。

冥九淵哭笑不得，“不是，你前世是一個保家衛國的大將軍，是一個英雄，只是因為一些意外靈魂碎裂，一部分魂魄轉生成了小樹熊。”

靈魂碎裂，魂魄轉生，520一直離家出走的智商突然回籠，毛毛臉盡是嚴肅道，“所以你喜歡的是鳳吟，而我只是鳳吟的一部分，你對我好全是因為他？”

“是……”冥九淵險些被他帶跑，反應過來後連忙道，“不是，我對你好是因為你就是鳳吟，鳳吟就是你。”

這不是520想聽的答案，他沒有鳳吟的記憶，從他懂事以來，他就是一只樹熊，他希望冥九淵對他好，只是因為他自己，而不是別的什麽人的轉世，可現實就是如此。

520眼裏的淚珠子撲簌滾落，又問道，“你開靈魂交易所、收集無尤之魂、找尋十陰器，都是為了讓鳳吟活過來？”

冥九淵想說是，但在看到520臉上打濕絨毛的淚痕時，下意識閉上了嘴，心也莫名鈍痛起來。

“你這個大騙子！”520哭著一爪子撓在他臉上，張嘴就要把靈府裏的陰器吐出來。

“不要！”冥九淵連忙捂住他的嘴，“你的魂魄不全，如果不和其他魂魄融合，早晚有一天會消散。”

520用力甩開他的手，並瞪他，“你別想騙我，我有破妄鏡！”

冥九淵道，“破妄鏡可以使陰靈永生，但不能讓殘魂不滅。”

520蔫蔫地垂下頭，他不想死，但也不想變成另外一個人，他只想和老大在一起，快快樂樂的，這也不行嗎？

淚珠子滴答滴答落下，砸在冥九淵手上，燙得他心神大亂。

當初撿到520的時候，他只顧欣喜於鳳吟殘魂的存在，根本沒想那麽多。現在，他也不確定520和鳳吟到底是互為一體，還是兩相獨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氣氛沈寂許久。

520突然開口，“如果他覆活，我還會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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