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怔怔地望著他手裏的鳳釵，下意識道，“自然作數！”

衛離心中一喜，膝行兩步道，“那離便懇請阿榕高擡貴手，放世家一條生路！”

皇帝回過神來，對上那人盈滿期盼的眼睛，想要答應的話幾欲脫口，但最終還是緩緩搖頭，“世家綿延千年，圈占姜國近七分土地，致使無數百姓失其耕種，淪為佃奴，若不徹底鏟除，大亂必始於此！”

衛離渾身的力氣被抽空，跌坐在地。

那被他松手的鳳釵，也從高處墜落，幾番撞擊，珠散翅裂。

衛離楞楞地看著斷釵，半晌別過眼去，只問了皇帝一句話，“阿榕當日大興科舉，所為便是今日，然否？”

他明澈如琉璃的眼睛望著自己，皇帝避無可避，艱難點頭，“然！”

“哈哈哈……”衛離突然仰天大笑，既而俯首長揖，“陛下深謀遠慮、高瞻遠矚，臣嘆服不已。然臣乃世家子，必與世家共存亡！”

言畢，他起身揚長而去。

林硯走到門口，轉身折回來，身上屬於衛離的氣息已經全部消失，他忐忑地再次鞠躬道，“我表演完了。”

“啪！啪！啪！”從角色中抽離的裴項最先鼓掌，看著林硯的神情覆雜難辨，如果他沒感覺錯的話，他剛才是被這個還沒出道的非科班新人帶入戲了，真是後生可畏！

他旁邊的導演也捏著小胡子咂嘴，“不錯不錯，好多年沒遇到這麽有靈氣的演員了。”

林硯羞澀地抿唇。

導演笑道，“下星期進組吧。”

“好的。”

林硯最後鞠了一躬轉身離開，從頭到尾都掐著編劇閨蜜的腿、表現的無比淡定的莫逆立馬穩步追上去，遞上紙筆道，“能給我簽個名嗎？”

林硯看她一眼，有些受寵若驚道，“當然可以。”

莫逆把簽名抱在懷裏，透過她的指縫，林硯隱約看見簽名的背面是一張畫像，不過沒等他細看，莫逆就道了再見，林硯回了聲拜拜之後，徑直離去。

他走後，莫逆立刻原形畢露，舉起簽名，“吧唧”一口親上去。然後“哢嚓”兩聲，把正面的林硯簽名和背面的墨硯素描拍下來，每個粉絲群上傳一份，再用撩騷又得意的語氣冒泡道，“硯硯的親筆簽名啦啦啦(～￣▽￣)～”

而氣泡的頭頂赫然寫著“墨硯de老公”幾個字，如此就不難理解她為何不敢在林硯面前脫馬甲了，實在太羞恥了有木有！

地下停車場。

冥九淵打開車門，系好安全帶，發動引擎，一系列準備工作都做好了之後，520還在那兒喋喋不休，“老大你的演技太燃了，簡直是炸裂！你咋這麽厲害泥？有啥是你不會的嗎？照這樣下去，我看咱們馬上就要完成任務了……”

冥九淵拍了拍喇叭，表情無奈，“崽子，你已經興奮了二十分鐘！再不上車我自己先走了！”托土豪爸爸的福，他現在又是有車有房一族了。

520“嗖”的一下飄到他腿裏，仰躺著翹起二郎腿道，“好了，我們走吧，不過老大你真的好厲害，你沒看那個莫逆的眼睛都直了……”

又來了。自從看了幾場直播，520徹底變成了水軍體，每天張口閉口“老大你好美”“老大你好帥”“老大你好膩害”，吹得冥九淵從一開始的飄飄然，到現在完全麻木，也真是膩害了。

冥九淵揉揉快要起繭的耳朵，拍拍他的腿道，“快坐好，我要開車了。”

520意猶未盡的閉上嘴，爬起來滾到他懷裏，朝前伸出一只爪子高喊，“出發！”

車駛的很快很穩，兩邊的風景行人“唰唰”後退，520盯著前方的一顆樹，慢慢轉著脖子看它消失在視線裏，然後再選一棵樹，再慢慢轉著脖子看它消失在視線裏，如此循環往覆，也不覺得無聊。

冥九淵從後視鏡裏看到他幼稚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正要說些什麽，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是邢警官。

冥九淵臉上的笑容消失，把車停靠在路邊，接通電話道，“邢警官？”

“好，我馬上過去。”

“嗯，再見。”

看他神情嚴肅，520下意識坐起來，“怎麽了？”

冥九淵一邊掉頭一邊道，“趙武撞我的案子有進展了。”

警察局裏，邢警官對匆匆趕來的林硯道，“我們調查了趙武和對方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發現嫌疑人很狡猾，用的是營業廳外的不記名電話卡，聊天賬號也是未實名認證的小號，基本沒留下什麽線索。”

林硯失望地蹙起眉，正要拜托他們繼續調查，卻聽邢警官話鋒一轉道，“不過我們排查了趙武和嫌疑人見面地點附近的監控，最後在一家銀行室外的監控裏看到了嫌疑人的身影，然後又在室內的監控裏看清了嫌疑人未做偽裝的面容，經過數據庫比對，我們確定了嫌疑人的身份。”

邢警官將一份報告推到林硯跟前，林硯看著上面熟悉的名字和面孔驚呼道，“是他？”

邢警官瞬間坐直，“你認識他？”

林硯點頭，“他是我繼母的前夫的弟弟。”

不就是前小叔！邢警官瞬間捋清關系，然後十分篤定地問道，“你家很有錢吧？”

林硯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挑了一句實話道，“我爸是利豐能源董事長。”

邢警官瞪大眼睛，“全國首富啊！”然後用驚奇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硯一遍，不知失望還是怎麽的嘟囔道，“首富的兒子也沒什麽特別嘛！”

林硯失笑，“本來就一普通人！”

“小夥子好心性！”邢警官豎起大拇指，那種剛得知他身份的不自在也消散了大半，然後言歸正傳道，“我們已經把嫌疑人抓捕歸案，不過他什麽也不肯交代，你要不要去見見他？”

林硯走進會客室的時候，發現還有其他人在，而且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繼母於茉莉，只聽她痛心疾首地訓斥韓軍——也就是她前小叔，道，“你怎麽這麽糊塗啊？我跟你說了多少次當年的事情跟衛國沒有關系，你哥他是自願救人的！”

“你特麽給我閉嘴！”韓軍一臉戾氣地指著她，“枉我哥當年對你那麽好，你卻嫁給了害死他的人，還讓悠悠認賊做父，你這麽做對得起我哥嗎？”

於茉莉流著淚搖頭，“不是這樣的……”

韓軍狠聲打斷他的話，“你能為了錢嫁給殺夫仇人，我卻做不到，就算殺不了林衛國，我也要讓他的兒子父債子償！”

於茉莉哆嗦著唇喃喃道，“你瘋了……”

韓軍別過臉不再說話。

看到這兒，冥九淵在眾人不註意的地方挑眉，這是串供？還是確有實情？林衛國當年娶於茉莉的時機和動機好像都值得懷疑？莫非這裏面還藏著一盆橫刀奪愛、殺夫奪妻的狗血？不過總感覺哪裏不對，冥九淵摸摸鼻頭，一時想不出來。

那廂，於茉莉註意到林硯進來，忙抹了抹淚道，“阿硯，你韓叔他瘋了……”

她這話像是什麽暗示一般，剛剛才安靜下來的韓軍突然起身，同時“咣”的一聲把鐐銬砸在桌上，指著林硯狠厲道，“小畜生，這次算你命大，下次，下次老子一定弄死你，你別想逃，你逃不掉的，我哥哥一直跟著你呢，哈哈哈哈……”

“老實點兒，坐下！”

韓軍被警員鎮壓，下意識看了於茉莉一眼，後者微不可見的搖頭。

一直註意著他們的冥九淵腦子裏靈光一閃，他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那就是這兩個人的默契，太默契了。

據他所知，因為韓軍時常上林家打秋風的關系，於茉莉對他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但現在，韓軍前腳被抓進來，於茉莉後腳就來探望，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漏洞，由此至少可以證明，原身的車禍是兩人合謀的結果。那下一個節點就是他們制造車禍的原因了，為仇？為錢？

先不妨假設韓軍是為仇，他覺得林衛國害死了他哥哥韓民，但林衛國身邊保鏢眾多，他無法下手，所以選擇殺害林硯來報仇。

粗略一聽，這種假設似乎能說得通，但細究起來，就會發現其中有一個很大的疑點：

如果韓軍真心認為林衛國害死了他哥哥，那這近十年來，他為什麽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選擇這個時候動手？要知道，隨著科技的發展，犯罪成本也在增加，就比如他雇人開車撞林硯這件事，如果發生在十年前，大街上根本不會有這麽多攝像頭，他也就不會這麽輕易被逮到。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剛剛才知道韓民的死和林衛國有關系。但冥九淵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當年的車禍被交通局和公安局共同定性為意外事故，事故現場又只有林衛國和當場身亡的韓民兩人，如果林衛國沒有時隔多年突然發瘋承認的話，他根本找不到什麽線索。

所以，唯一的結論就是他在說謊——他在用為兄報仇的借口掩蓋自己雇兇殺人的真正原因。

那這個真正的原因是什麽呢？正著想毫無頭緒，冥九淵試著反推：

作者有話要說：

混了四年晉江，落落昨天才發現論壇居然可以自薦推薦自薦推薦推薦推薦，你們懂我的意思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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