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林硯死了，在離開別墅區之後，被一輛小汽車撞飛，碾碎，死無全屍。

閉眼之前，他最後的念頭是，如果能重來，他一定要告訴所有人異裝癖不是錯，同性戀也不是錯，他沒有勾引陳辰。同時他也要告訴林衛國，他不要爸爸了，也不奢求父愛了！

520吸著鼻子道，“真可憐。”

冥九淵乜他一眼，“現在可憐的人是我了。”

520搖頭，“不，現在可憐的人是他們了。”

“也是哦。”

冥九淵輕笑一聲，站起來，跺跺發麻的腳，慢慢往外走去。

520跟上，有些擔心道，“現在還沒過林硯死的時間，我們要不要再等等？”

冥九淵為他的單純嘆氣，“傻寶，你以為林硯的死是意外？”

520撓頭，“難道不是嗎？”

冥九淵笑笑不說話，事實會證明一切的。

趙武患了癌癥，兩天前有人給他50萬，讓他撞死一個人，事後再給他150萬。他想想自己沒幾天好活的日子，再想想存折裏沒有多少的票子還有馬上就要娶媳婦的兒子，一咬牙應了。

不過他也知道交通事故和故意殺人的區別，所以不敢貿然下手，而是觀察了兩天，默默等待時機。

這裏是別墅區附近的輔路，車輛稀少，人跡罕至，又沒有攝像頭，絕對是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趙武看著晃悠悠走在路邊的目標，咬緊牙踩下油門，50米，30米，10米，隨著距離的縮進，趙武的心跳越來越快，5米，兩米，150萬，馬上就到手了，小夥子，對不住了。

林硯失魂落魄地走在馬路上，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喜歡男人、愛穿女裝而已，怎麽就礙著那些人了。還有爸爸，爸爸也覺得他是個變態，不要他了。他真的沒有勾引陳辰，是陳辰說謊，為什麽大家都不信他……

他沈浸在自己的紛繁思緒裏，完全沒有註意到一輛綠皮出租車正從他身後直直駛來，等他聽到馬達聲時，已經來不及躲避了。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此刻他心裏居然沒有一絲不舍害怕的情緒，甚至覺得這是老天給他安排的解脫——死了多好啊，死了就不用遭受那些可怕的網絡暴力，死了就不用面對爸爸失望憎惡的眼神，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他閉上眼，幾乎同時，聽見“砰”的一聲撞擊，卻沒有感受到預料的劇痛。

他詫異地睜開眼，看到原本該撞在他身上的車頭陷進了旁邊護欄裏，懸空在外面的輪胎還在不停打轉。如此明顯的狀況，他怎麽會猜不出來這位好心的車主是為了不撞上他，才在最後一秒選擇打偏方向盤，讓自己受傷。

林硯霎時紅了眼眶，不過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通120，說明具體情況之後，一邊耐性地鼓勵車主保持清醒，一邊焦急地等候救援到來。

救護車來得很快，林硯跟著他們把車主送往醫院，墊付醫藥費之後，又用車主的手機聯系了他的家人。也是這時候，他才知道好心人叫趙武。

二十分鐘後，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除了一點輕微腦震蕩之外，沒什麽大問題，病人應該很快就會醒來。”

林硯雙手合十，感謝老天保佑，又對醫生謝了又謝。

又過十分鐘，趙武的兒子來了，在問清父親的病情之後，他對林硯表達了強烈的不滿，“你是怎麽走路的？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網上那個名校的大學生同性戀？你不會是專門找死吧？就算找死也不要往別人車上撞啊！”

他的聲音不低，同性戀又是一個敏感的話題，足以引起病房裏其他人的關註了。

“同性戀啊！”

“變態！”

“死了也要害人。”

“缺德。”

林硯聽到這些議論聲，羞憤欲死，但他確實精神恍惚，有過輕生的念頭，要不是趙武及時打偏方向，他就要害人家背上一條人命了。

趙武的兒子看出他的愧疚，趁機道，“我爸是因為你才受傷的，你得賠償我們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還有我們的車你也得賠。”

林硯捏著衣角，“可是我沒有那麽多錢。”他的卡被停了，直播賺來的錢也花的差不多了，實在拿不出來。

“這我不管，不賠錢你就等著去坐牢吧！”

林硯急得汗都出來了，囁喏著道，“你給我點時間。”

看他這窩囊的樣子，趙武的兒子輕蔑一笑，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要是過了三天你還拿不出錢來——”

就在他準備放狠話的時候，趙武醒了。

林硯驚喜地望過去，“大叔，你醒了。”

然而看到他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趙武卻只有驚沒有喜了，他瑟縮著身體，神情驚恐的喊道，“鬼啊！不是我要害你的，是有人出錢讓我撞死你！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報仇找他們去啊！”

他的話太驚悚，信息量太大，一下子震住了整個病房的人。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他兒子，只聽他氣急敗壞道，“爸，你胡說什麽呢？”

趙武瞪大眼睛，他也不想說啊，可是舌頭不受控制，“我沒胡說！有人給我兩百萬讓我撞死一個人！爸想自己得了癌癥，你又沒娶過媳婦兒，一時糊塗就答應了，現在他來報仇了……”

趙武幽幽地說完，目光落在林硯身上，突然縮成一團尖叫道，“啊——別過來，我不想死，不是我害你的！”

病房裏的患者和家屬再次被驚呆了，靠近趙武病床的人不約而同地後退兩步，這可是敢殺人的狠茬子呀！

趙武的兒子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爸，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趙武狀似羞愧地低下頭。

一直沒有出聲的林硯道，“報警吧。”

趙武的兒子和病房裏的其他人看向這個二十歲的小夥，或者說小孩，突然覺得臉疼得慌。

警局裏。

趙武如實供述了自己受雇於人、謀殺林硯的犯罪經過，聲淚俱下地表達了他對自己所犯罪行的深刻懺悔之情，其言辭之誠懇，態度之坦白，讓時刻準備著與罪犯鬥智鬥勇的審訊人員不敢相信。

趙武見狀，又掏出手機，打開通訊簿，指著中間的一個號碼道，“這是我和那個人的通話記錄。”然後又打開微信道，“這是我們的聊天記錄，我說的都是真的。”

這麽多年還沒見過上趕著認罪的人呢！辦案人員面色古怪地拿過手機，翻看完，面色更加古怪地對他道，“我知道了，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趙武想說沒有，一開口卻變成了，“有，那人給了我50萬定金，就藏在我家裏的床底下。”

辦案人員瞬間抓住重點道，“你們見過面？”

趙武點頭又搖頭，“見過，但他戴著帽子、墨鏡、口罩，我看不清他的長相。”

“你們在哪裏見的面？”

“對方是男是女？”

“……”

辦案人員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後讓他簽字畫押。

趙武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筆，寫下名字，按下手印，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心裏的恐慌更是像開了口子一樣往外蔓延——他完了。還有他的兒子，有一個殺人犯的父親，有誰願意嫁給他啊？想到這裏，趙武才真真正正地後悔了！可惜晚了。

另一邊，林硯大體說了一下當時的情況，講到趙武撞過來的時候，他臉上露出苦笑，“當時我是真的有了輕生的念頭，卻沒想到他是故意想撞死我。不怕您笑話，當我看到車撞進綠化帶時，感動得幾乎要流淚，卻沒想到人家只是方向盤失靈，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負責向林硯取供的是一個老警員，家裏有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看到他臉上露出落寞受傷的神情，就忍不住代入父親的角色道，“這不是你的錯，是他財迷心竅。”

林硯紅著眼眶感激道，“謝謝您的安慰。”

老警員把他送到門口，拍拍他的肩膀道，“最近註意安全，我們會盡快把案件查清，給你一個交代。”

林硯又忍不住濕了眼眶，“謝謝您。”

“……”

從警察局出來，轉過街角，冥九淵屈起食指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520翻著白眼兒挖苦道，“老大，沒看出來你還有演戲的天分？”

“我不僅有演戲的天分，還有虐渣的天分，走！”

“去哪兒啊？”

冥九淵指著緩緩駛過來的2路公交車，“回學校，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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