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劉雙雙和秦奕鈞一起到學校。

門衛保安、家長同學的目光好像一直往他們這邊掃，劉雙雙起初以為是錯覺，進了班裏才發現不是。

四面八方的眼神像芒刺一樣匯聚在她身上，回望過去卻又一個個低下頭。秦奕鈞同樣感覺到了，回頭問吳偉，平時的大嘴巴竟支支吾吾地不說話，只是時不時瞅劉雙雙一眼，眼中有好奇，有防備，還有微不可察的嫌惡。

一直堅持到下了早自習，劉雙雙立馬起身出去。秦奕鈞得了她的暗示，打算問個清楚。

然而不等他開口，吳偉在確定劉雙雙不在之後就吧啦吧啦出聲了，天知道他一早上憋的多難受？

“秦奕鈞，你怎麽還跟劉雙雙在一起啊？”

“什麽意思？”秦奕鈞不解其意。

吳偉看他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什麽的樣子，拍著大腿著急道，“班群裏都傳瘋了，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所以你倒是說啊！秦奕鈞默默腹誹，最討厭這種說話賣關子，講一半留一半的

人了，不過耐著性子配合道，“我沒有加班群，到底發生了什麽？”

吳偉鬼鬼祟祟地湊過來，聲音卻沒有壓低，“劉雙雙沒有爸爸，她媽是個掃大街的，她們住在棚戶區，她媽以前幹過那種事，劉雙雙有艾滋病——”

“閉嘴！”秦奕鈞一拳捶在他桌上。

吳偉嚇了一跳，回過神來臉色難看道，“這都是別人傳出來的，有圖有真相，你跟我發什麽瘋？”說著將一張印著劉雙雙相片的傳單拍在他身上。

原來，周日下午，有人從教學樓上撒下一把傳單，被走過路過的同學撿到，傳到了班群裏，然後一傳十十傳百，劉雙雙就在全校出名了。

尤其當人們發現這個劉雙雙就是年紀第一兼校草秦奕鈞的那個女朋友時，傳言的熱度更是蹭蹭蹭上漲。

他們不知道傳言是真是假，也不打算去求證，但這並不他們在妨礙繁重的學習之餘，將流言傳下去，並對傳聞的主人公投以鄙視的目光，畢竟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嘛！

秦奕鈞一目十行地掠過紙上的內容，拳頭越攥越緊，粗喘著氣道，“是誰傳出來的？”

吳偉翻了個白眼兒，“我怎麽知道，也許是誰看她不順眼，不過既然得了那種病，就不該來上學，萬一傳染了——”

“砰——”

秦奕鈞一拳砸在他臉上，吳偉的嘴角頓時流出血線，冷笑一聲就想打回去，嘴上還不消停道，“好學生也會打人了，不會是心虛了吧？”

秦奕鈞躲開他的拳頭，一把抄住他的領子，四周同學連忙拉架，卻哪裏制止的了盛怒的秦奕鈞。

一直站在門後的劉雙雙出來，喊住他，“秦奕鈞，別打了。”

秦奕鈞的動作像是拔了電源的機器，立馬停下。

吳偉推開他，整了整領子，冷哼一聲。

秦奕鈞看都不看他，三兩步跑到劉雙雙跟前，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安慰著。

劉雙雙心下一定，擡頭環視了一圈班裏的學生，最後把目光落在李思涵身上。

秦奕鈞還會問一句誰傳的，她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李思涵，在這個學校，這個班級，除了她，自己就沒得罪過其他人。

不管李思涵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家庭情況的，也不管她為什麽要這麽造謠，劉雙雙都不準備放過她。

她收回目光，拉著秦奕鈞出去。

教室裏，李思涵回想著劉雙雙最後的眼神，無端生出一陣不安。她猜到是自己了嗎？就算猜到又怎樣，傳單是打印的，她特意選了廁所的窗戶扔下去，沒有人目擊，沒有攝像頭捕捉，沒有證據誰會相信她？

秦奕鈞，在知道她貧窮的家境，不幹凈的出生後，還會喜歡她嗎？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下，還能受得了嗎？一天能忍耐，十天呢？百天呢？

劉雙雙，不要怪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李思涵眼裏閃過一絲戾氣，強壓下勾起的唇角。

教室外，秦奕鈞摸著劉雙雙的頭，輕聲道，“有我在，不要害怕。”

“嗯。”劉雙雙彎起唇角。

“走吧，去班主任辦公室。”

“走，去找班主任。”

秦奕鈞和劉雙雙同時開口，然後相視而笑。

班主任的辦公室裏擠滿了老師家長，都是知道了這件事後來商量或討要解決辦法的。

甲家長說，“這樣的學生就該立馬開除，別帶壞了我的孩子！”

乙家長附和，“對頭對頭。”

丙家長語氣強硬，“要是她不走，我就讓孩子轉學。”

年級主任連忙陪笑，“我們一定會盡快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班主任十分冷靜，“傳言的真假還不能確定，是誰傳出來的也沒有查清，何況艾滋病也不會在日常生活中傳播，我們——”

甲家長頓時不幹，“張老師這是什麽意思，是要我們的孩子和那麽一個東西繼續做同學——”

“砰——”

秦奕鈞推開門，劉雙雙在他身後。

班主任有些驚訝，“你有什麽事？”

秦奕鈞剛要開口，劉雙雙從他身後走出來，搶先道，“老師，這件事給您帶來了麻煩，我很抱歉，不過請先不要通知我的家長，我會在下午班會之前給你們一個交代！”

丙家長撇嘴，“要是你不能呢？”

劉雙雙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就主動退學。”

……

“叮鈴鈴……”

一周一度的班會又來了，同學們都翹首以盼。等的自然不是班主任，而是劉雙雙這個說要給個交代又消失半天的人。

一分鐘過去了，不見劉雙雙的蹤影。

五分鐘過去了，劉雙雙還是沒有出現。

十分鐘過去了，原本屏氣凝神的同學開始吵吵嚷嚷。

“劉雙雙這是不敢來了吧？”吳偉翹著二郎腿，和右邊的同桌咬耳朵。

那位同學撩了下眼皮，不搭理他。

他右後方的高佳樂接話，“肯定是。”

郭小甜拄著下巴，“其實不來也好，省的丟人，你說咱們怎麽這麽倒黴，和她一起住了這麽久，也不知道有沒有……”

“呸呸呸——”高佳樂擰了她一把，“胡說什麽呢，艾——那病是通過□□傳播的！”

“是哦。”郭小甜松下一口氣，心裏還是覺得毛毛的。

“劉雙雙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同學們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劉雙雙走上講臺，秦奕鈞替她打開多媒體後就回到了座位，被家長和領導纏身的班主任“拖家帶口”的從後門進來。

在等待多媒體開機的時間裏，劉雙雙打開麥克風，輕吹一口氣。

學生們漸漸安靜下來。

“首先，關於學校裏的傳聞，我要說兩點。”

劉雙雙突然開口，以一種極其沈著冷靜的聲音。

“我是單親家庭，但我有爸爸；我媽是環衛工人，也就是這上面寫的掃大街的。”劉雙雙揚了揚手裏的傳單，繼續道，“我們家住在學校南面的平房區，也就是俗稱的棚戶區，但這上面關於我母親的描述，純屬造謠誹謗。還有，我也沒有得艾滋。”

下面頓時議論紛紛。

劉雙雙將優盤裏的東西拷到電腦桌面上，然後擡頭道，“造謠的人我已經找到了，證據就在電腦桌面上。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二款規定，故意捏造並散布虛構的事實，足以貶損他人人格，破壞他人名譽，情節嚴重的行為，構成誹謗罪，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教室裏的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她說這些是想幹什麽。

吳偉直接拍桌，“有什麽證據你拿出來，在這兒誰呢詐唬誰呢？還誹謗罪，你當——”

“我報警了。”

轟——

劉雙雙的話像一顆□□炸在所有人心裏。

報警了——

她居然報警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不是學生，也不是家長，而是兩位主任，班主任和年級主任。

“你怎麽能報警？”

華國人的固有意識，一旦和警察扯上關系，甭管什麽事，肯定不是好事。要是警車真的開進校園，他們這個班主任和年級主任也就做到頭了。

想到這兒，年級主任給班主任使了個眼色，後者三兩步上前，溫聲道，“雙雙啊，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那用得著報警，你快給幺幺零打電話說報錯了。”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劉雙雙告訴自己要保持平靜、十分平靜、非常平靜，可她真的靜不下來了，“老師，我覺得很有必要，有人捏造散布謠言，破壞我母親和我的人格名譽，對我們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我為什麽不能報警？”

班主任眼神一冷，“你這孩子——報警對你有什麽好處，你以後還要不要在這個班級待了？”

“老師，您這是威脅嗎？”劉雙雙晃晃手裏的手機，“我剛才一不小心點開了錄音，應該沒關系吧？”

班主任黑了臉，心裏暗暗叫苦，班裏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個刺頭，以前的靦腆羞澀都是裝的吧！

她閉上嘴，年級主任也不敢隨便開口，甚至慶幸自己剛剛沒有當出頭鳥。

場面的控制權又回到了劉雙雙手裏，她沈聲道，“我是在進門之前報的警，現在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警察最多再有二十分鐘就到。看在同學一場還有老師的面子上，如果造謠的人能主動站出來澄清一切並向我和我的母親道歉，我就去公安局撤銷報案，並銷毀所有的證據。”

看她願意退步，兩位老師心裏松下一口氣，就是嘛，想在明華中學念書，怎麽敢得罪他們？

剛剛被她嚇的不輕的家長同學卻看熱鬧不嫌事大，嚷嚷道，“有證據你就拿出來啊，說什麽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不會是根本沒有吧？”

“報警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肯定是假的，警察怎麽會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她不會是為了洗白自己裝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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