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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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她本來是想著親一下臉頰就算了的, 結果顧修遠手疾眼快,摟著她的腰帶向自己,低頭親了上去, 親到她站不穩了才停下來。

薛竹隱替他撫平衣裳上的褶皺,又撣去他身後靠著石壁沾上的灰塵和苔蘚, 才和他從山洞裏出來。

顧修遠回答得理直氣壯:“那是你先主動的, 不算。”

陳先生正在堂上和高州太守商量公事,見薛竹隱來了,招手讓她過去:“竹隱,我與何大人正在商量輸水的事情,栗水河近來水質不佳,何大人想著從城北的定康河引水入城供百姓取用, 奈何輸水的銅管造價太高, 高州負擔怕是吃力,你看看有沒有什麽解決的法子?”

薛竹隱沈吟半晌,說道:“我見高州山嶺上修竹極多,以竹管代替銅管如何?中間掏空,一竿一竿接起來用, 這樣如果哪一節壞了或是有臟汙,還方便清理替換,成本也低些。”

何太守喜道:“高州百姓在家中也時常以竹管來接水的, 這個法子或許可行!”

薛竹隱說道:“先試試吧, 若是不行,款子上有困難, 我再向朝廷請求撥款。”

陳先生點點頭:“那我到時候再給你去信。”

說完正事, 薛竹隱又問道:“泠煙如今也不小了,先生對泠煙的婚事可有什麽打算?”

陳先生看向師母, 面有愧色:“我叮囑含香為小煙兒相看,但嶺南配得小煙兒的男子極少,是以一直不順利。”

薛竹隱喝一口茶,說道:“我看小邁與泠煙年紀登對,互相也是知根知底的,感情也融洽,想為他二位做個媒,先生以為如何?”

她怕蘇泠煙臉皮薄,沒提二人兩情相悅的事情,只說彼此登對,有意做媒。

陳如寄有些驚訝:“先不說陳邁那小子配不上小煙兒這麽個好姑娘,你可是忘了他們是義兄義妹,你一向最是守禮持正,怎麽這點也沒考慮到?”

顧修遠也說道:“阿邁是個心地純良的好孩子,人也聰敏,對別人咋咋呼呼的,唯獨對泠煙還耐心些,泠煙嫁給他不會委屈。”

含香夫人在一旁聽著,也附和道:“我當小煙兒如親生女兒一般的,舍不得她嫁出去,若她不嫌棄我們家阿邁,那是最好了。”

陳如寄還是有些顧慮:“陳邁是個不成器的,泠煙嫁給他,怕是辱沒了,也不知蘇朗會不會生我的氣。”

顧修遠見陳如寄有所動搖,趁熱打鐵:“我們也就是替兩個孩子開個口,不如把他們叫過來,若彼此都願意,豈不是美事一樁?”

陳先生點點頭,陳邁和蘇泠煙被雙雙叫到堂上。

含香夫人拉著蘇泠煙的手,面目慈愛,語調溫和:“小煙兒如今也不小了,我此前為你找的郎君不大合心意,你可看得上我家阿邁?以後就在我陳家待一輩子,我們都會對你好。”

蘇泠煙頭低得下巴挨到了胸口,良久,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含香夫人,鼓起勇氣點了點頭。

含香夫人滿意地笑了笑,又轉向陳邁,還沒開口,陳邁迫不及待:“願意願意!”

含香夫人瞪他一眼:“小煙兒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哪輪得到你說願意不願意?”

陳邁癟了癟嘴,又高興地看向蘇泠煙,蘇泠煙和他一對視,原本羞怯的眼睛不自覺閃露出微微笑意。

薛竹隱此番開口,原也只為兩個人捅破窗戶紙,不然等他們和先生師母說,還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

只是這婚事再快,從通帖子到迎娶,也要個小半年,回京之後事務繁多,薛竹隱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看到兩人成婚。

事情談完,顧修遠拉著薛竹隱散步,在抄手游廊上坐下來,看見陳邁和蘇泠煙在園子裏並肩而行,陳邁忽地摸了摸蘇泠煙的頭,兩人邊走邊打鬧。

他感慨道:“要是當時我們吵架的時候,有人像我們一樣替我們說和就好了,竟白白”

明明他們對彼此都是有意的,可最後還是落到和離的境地。

薛竹隱在他旁邊坐下,有心要安慰他:“這三年怎麽能是耽誤了呢,你來嶺南在陳先生身邊待了三年,這可是我求都求不來的……”

她話還沒說完,側過頭,顧修遠涼涼地看著她。

她意識到他想說什麽,頓住,語氣訕訕:“我很無趣是不是。”

“不是”顧修遠搖頭,語氣無奈,“你說的話也不錯,只是和我想岔了。我更想聽到的,是你為我們這三年可惜。”

薛竹隱心頭一陣湧動,見四周無人,握住他的手,小聲地說:“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個三年。”

說完,她像是卸下一個沈重的擔子,悄悄問道:“這算是主動吧?”

顧修遠見她眼含期待,如少時在文思堂回答問題後期許先生誇獎她一般,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笑道:“當然算了。”

他想了想,問道:“喏,你看,你把你心中所想說出來,並沒有那麽可怕,對不對?你能說出來,我很高興,我知道你在乎我。”

“那你呢,把你的心意說出來,有讓你更開心一些嗎?”

他想要她主動,不僅是覺得不能只有他一個人推著他們往前走,更重要的,他希望竹隱能自然地向他表達心意。

薛竹隱又不好意思了,她說出那句話,一半是腦海中那個念頭真的很強烈,一半是她把顧修遠的話放在心上,時時刻刻記著要主動些。

但她剛剛說完這句話有些後悔,萬一顧修遠假裝沒聽到,或是駁了她的話,她會覺得很窘迫,再也不想說類似這樣的話。

但幸好他沒有,她很感激他。

顧修遠的手回握住她,她覺得很踏實。

她鼓起勇氣點了點頭,回憶自己剛剛的心曲,分析道:“在我有這個念頭之後把話說出來之前,我很猶豫,也很惶恐,但這個念頭壓在我心上,也很沈重。”

就像他們成婚幾個月那會,只要顧修遠稍稍把話頭引到男女之情上去,或者是靠近她,就連眼神直白炙熱一些,她都會覺得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得自己喘不過氣來,繼而想要逃避。

現在想來,或許是她已經對顧修遠心生好感,卻又不知如何接納和表達,在文思堂也並沒學過這些。

她長長吐了一口氣,語氣更加輕松,含笑看著顧修遠:“說出來之後感覺好多了,原來往前走並不是懸崖。”

顧修遠並不會像薛南蕭和長公主那樣無情地拒絕她啊!

他不會說,你擁有的已經很多了,別再要求別的,仿佛她想要長公主多關心她一些是什麽貪得無厭大逆不道的請求。

現在想到長公主當初說的這句話,薛竹隱還是悶悶的,仿佛有人拿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往她心上割。

她嘆一口氣,倚在顧修遠的肩膀上,撥弄他袖子上的刺繡,開始胡言亂語:“我不想要我娘,你來當我娘吧。”

顧修遠沒覺得她的話荒謬可笑,察覺她流露出來的低沈和脆弱,自然地把她攬過去,溫聲問道:“怎麽突然提起長公主?”

薛竹隱的心像是被雷擊中,手足俱顫,她依偎著顧修遠,張了張嘴,有些難以啟齒,又不知從何講起。

她心裏湧起委屈,但她也不能確定,這到底是她的錯還是長公主的錯。

薛竹隱忍著身上的輕顫,斷斷續續地把自己想說的說出來。她從小便能察覺到長公主不喜歡她,每當她想找娘親的時候,長公主總是命身邊的女使把她抱開;她也不關心薛竹隱在文思堂的感受,只略問一問是不是第一。

就如長公主說的那樣,她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給她錦衣玉食的生活,已經很好了。她在生產的時候因為胎位不正,差點要了長公主的命,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怪長公主呢?

話終於說完,薛竹隱自己都沒意識到,不知何時鼻頭一酸,流了兩行眼淚。

她把頭埋到顧修遠的胸前,眼淚沁入他的衣裳。

顧修遠聽完默了默,他和長公主沒什麽交集,只林泉宮那一次,竹隱遭受危險,他看長公主在的宮池好像沒什麽反應。

後來回門,長公主不在,薛南蕭訪友去了,回來後對著竹隱也是一頓訓斥。看起來出身尊貴,風光無限的薛竹隱,在薛府似乎並不受重視。

他不大理解,都說爹娘若是感情好,家中的孩子也能感受到溫情,竹隱的爹娘感情是出了名的好,卻養出竹隱這樣一個羞於表達心意的孩子。

顧修遠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衣裳濕了,他輕拍竹隱的脊背,溫聲說道:“爹娘哪有不疼孩子的,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會當爹娘。原是長公主對你不夠好,並不是你的錯。”

薛竹隱猛地擡起頭來,臉上淚痕宛然,一臉的委屈不甘:“為何她就是不能像別人的娘親一樣關心我?”

顧修遠看著她,認真地說道:“她不關心便不關心你,你有我,還有你自己。竹隱不再是那個需要爹娘哄著抱著的五六歲的孩童了,是個能糾時弊治沈屙的朝廷重臣,你禁得住朝堂上的腥風血雨,難道禁不住長公主的冷漠嗎?”

薛竹隱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她呆呆地望著美人靠的闌幹,同平時沈靜的目光迥異。

顧修遠把她抱緊了些,一面感動於她竟把藏在心底的陳年舊傷同自己訴說,一面感到無奈,這件事情到底需要薛竹隱自己想通。

良久,她擦了擦眼淚,抱歉地笑道:“剛剛讓你看笑話了,不過一件小事,我竟如此掛懷,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呢。”

顧修遠嘆一聲,她到底沒想通,只是把這件事又壓回心底。

半個月後,京顧修遠和薛竹隱一行人回到京都。

京都已經是初秋,周雲意初來京都沒地方住,薛竹隱便邀她在顧府住下來。

送周雲意到顧府,薛竹隱原想回自己的宅子收拾收拾,顧修遠拉住她,面色不虞:“是你把周姑娘請來住的,況且老周和秋雲也在這裏,你要去哪?”

顧叔在一旁附和道:“大人留下來吧,老奴也不想讓老周走。”

老周說道:“是啊是啊,我住在這兒,成天和顧叔說話,快活得很呢!那邊的宅子屋子也小,住起來不舒服。”

當初她來嶺南,顧叔從老周那知道她要出遠門的消息,樂顛顛跑來和她要人,薛竹隱想著左右自己不在,不如成人之美,讓秋雲和老周暫住到顧府。

薛竹隱並不擔心他和周姑娘有什麽,她點了點不遠處熱絡地給周雲意介紹的高積雲,說道:“積雲不是在呢。”

高積雲力邀周雲意去自己府上住,被她婉拒後又纏著顧修遠要住到顧府來,顧修遠巴不得他這樣,一口應下來。

薛竹隱思忖著,兩人的婚書還沒簽,雖然當初因為覺得難堪,她並沒有把這個消息公之於眾,但若是就這樣住到顧府去,那也太不像話了。

顧修遠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靈光一現:“當初我寫的那封和離書文字簡陋,想是不合規矩,是不是不起效力?”

薛竹隱無語凝噎,沒想到她三年來兢兢業業推行大齊新律,心上人的律法意識竟如此淡薄,顧修遠不會只讀過軍法吧!

她提醒他道:“你去翻翻大齊律法,在那張和離書上簽字畫押,那便是有效的,不然我再向你求親幹嘛?”

薛竹隱的心顫了顫,防患於未然:“萬筠堂書架上第二層還有一套《大齊刑統》,我當時沒帶走。你回去讀一遍,我怕你以後太過任性罔顧律法,要是入獄了我可不會撈你。”

顧修遠拉著她的手撒嬌:“我找不到,你幫我找。”

說罷,他朝老周遞了個眼神,老周麻利地扛起薛竹隱的細軟先她一步進府去了,那腳步快得生風,生怕薛竹隱追上他。

薛竹隱沒有甩開顧修遠的手,已是松口之意,顧修遠高興地拉著她的手,興沖沖地進了顧府。

看著仍是三年前的樣子,他感慨道:“真是奇怪,這次是和竹隱一起回來的,竟然就沒有回家的感覺了。”

薛竹隱面上神色仍是淡淡的,她不擅長回應顧修遠的熱情,可是她讀懂了這句話。

他是在說,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薛竹隱顛了顛顧修遠的手,回握住他,在心裏默默對自己說:“這也是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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