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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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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送禮

尚翠軒的裏間, 秋雲將一個紅木劍匣小心翼翼地抱到桌上。

薛竹隱打開鎖扣,裏面是一把寶劍,劍鞘上的螭紋繁覆生動, 有金剛怒目之態,劍柄處嵌了一塊血紅色的寶石。

“打開看看。”薛竹隱得意地揚一揚下巴。

顧修遠觀察劍鞘上的花紋, 眼睛倏地亮了:“這是青霜劍?!”

他利落地抽出寶劍, 寒光閃過薛竹隱的眼睛,劍刃似萬年寒冰,顧修遠運劍如風,當場挽了個劍花。

他興高采烈地說道:“你竟然這麽有心,特地為我去搜尋青霜劍!這把劍很順手,我很喜歡, 日後一定天天佩戴。”

“多謝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寶劍還須配英雄,這是給你的謝禮,”薛竹隱含笑道,“我們現在也是刎頸之交了,我以後絕對不會不管你的。”

她自忖這番話說得妥帖周到, 真情實意,簡直是她的自我剖白,這把劍就是他們友誼更進一步的的象征。

不想顧修遠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啪地把劍丟回桌上, 後撤一步,雙手抱胸, 那姿勢像是在防備薛竹隱硬要把劍塞到他手上似的。

寒光再次閃過她的眼睛, 薛竹隱皺眉,聲音不自覺提高:“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好不容易花費萬金尋回來的寶劍, 當作寶貝一樣送給他,還有她那顆想向他靠攏的心,被他啪地一下丟在了桌上。

顧修遠嘟囔:“就不能不送嗎,我們都這麽親密的關系了,為什麽一定要算這麽清楚?我保護你也不是因為圖你的回報。”

他認真地看著薛竹隱:“你哪日要是沒有什麽由頭地給我送禮,我就會很高興了。”

薛竹隱一頭霧水:“嗯?沒有緣由為什麽要送禮物?再說,我們不過占了個夫妻的名頭而已,有什麽親密的關系?”

“床上一起抱著睡覺的親密關系。”

薛竹隱瞅一眼身邊安靜侍立的秋雲,著急要去捂他的嘴:“閉嘴!”

秋雲的微赧眼神和自家大人接觸,迅速低頭,面容平靜,安靜地退出了尚翠軒。

顧修遠微微低頭配合她,好看的桃花眼勾出一道向下的弧度,看起來無辜又深情,他輕輕親了親薛竹隱掌心的紋路。

溫熱的,柔軟的,引得她的掌心有微微的癢意,薛竹隱還在想是什麽碰到了她。

待反應過來,薛竹隱大腦一片空白,觸電般地縮回手,指著他說不出話來:“你竟然!你竟然……”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掌心,顧修遠嘴唇的溫度好像還殘留在上頭,她她她竟然就這樣被顧修遠親了?

不知何故,她心底想笑得很,但她又想不出來這件事到底好笑在哪,而且她是被調戲的那個,笑了好像不太合適。

於是薛竹隱清了清嗓子,力圖擺出一副嚴正的姿態:“青天白日,望你自重。”

被許以重望的顧修遠不但沒有自重,還傾了身子向她靠近,嘴角微微勾起,刻意壓低的聲音像是在蠱惑她,信手拿起銅鏡:“有人臉紅了。”

怎麽可能,她又沒有害羞!一定是他在誆她!

薛竹隱偷偷擡眼去看鏡中的人,鏡中的少女也偷偷看她,臉頰一片飛雲,連白皙的耳垂也染上點胭脂色。

她知道了,一定是剛剛憋笑憋出來的。

“無聊。”薛竹隱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什麽時候開飯?我今日要夤夜寫折子。”

*

吃過晚飯,薛竹隱囑咐顧修遠:“今日我要留在萬筠堂寫折子,你早些歇息,不必等我了。”

“我可以為夫人磨墨、剪燭、紅袖添香!”顧修遠聞言要從杌子上起來,躍躍欲試,很是主動。

薛竹隱一把按住他的肩頭:“你在尚翠軒好好待著,別來給我添亂!”

顧修遠央求她:“那我能不能躺在萬筠堂的榻上,看竹隱寫折子也行。”

薛竹隱立時拒絕:“萬筠堂夜晚涼快,不宜你養傷,你有空就把《大學》多抄幾遍!”

顧修遠的眼底隱隱藏了些期許:“說起來,我上次寫的字竹隱可看了?”

“還沒,最近事情多,劄子寫完了我就看。”薛竹隱著急去萬筠堂,敷衍他。

“噢,那你……”顧修遠見薛竹隱不耐煩聽他說完,看著她匆忙的身影走出尚翠軒,聲音慢慢變小,“那你可要好好休息呀!”

三更鼓響,紅燭腳邊的燭淚堆成小山,薛竹隱憑窗坐得筆直,暢快地把筆擱在筆架上。

她吹一吹折子上新寫的墨痕,揉揉自己的手腕,這幾個月郁結在胸中的不平之氣終於盡數吐出。

明天,她就要重回禦史臺,徹查清算工部尚書私賣官木和秦江強占民田之事,這兩個誰也別想落下!

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之前記錄的文稿再修改修改,盡力把皇帝的錯摘出來,誇大秦江的錯,再把梁楚貢獻的鐵證附上去。

她揉揉眼睛,把燈芯再挑亮些,嘆一口氣又開始提筆蘸墨,罷了罷了,誰讓她就是個勞碌命呢?

之前那種閑得心裏發慌,什麽事情都與自己不相幹的日子,她也過厭了。

只是不知道是她這段時間睡得太好,還是過得太閑,她熬夜的水平大不如前,才寫了幾個字,上眼皮和下眼皮就開始打架,眼前的字慢慢變得模糊……

顧修遠在尚翠軒翻來覆去,床還是那張床,只是少了往日懷中的溫軟,總是顯得清清冷冷。

他睡眠一向很好,不管是在河灘荒林,還是在暖香軟衾,都能很快入睡。如今她不在他身邊,他竟睡不著了,他大約不是認床,而是認薛竹隱。

左右睡不著,顧修遠索性挪到窗邊的榻上,把窗子打開,讓涼風透進屋子。

和清風一起進屋子的,還有明月在地上傾洩的一地白霜。

涼絲絲的月光照在窗臺上,榻上,顧修遠的身上,他抱膝靜坐,嘆了口氣,忽然就想到新近赴宴,歌女的淺吟低唱:

明月不谙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他趴在窗臺上看了會月亮,銀白色的明月缺了一角,高高掛在天上,看起來清冷寧寂,遙不可及,照著顧修遠,也照神州大地。

往下,萬筠堂的輪廓在月光下隱隱約約,竹風寂寂,像有誰在低語。

他眼睛忽然亮了,萬筠堂上下漆黑,唯二樓點著一盞燈燭,他目力極好,能看到格子窗內映出一個筆直纖細的人影。

三更過,那抹筆直的人影倒下,伏在案上,燈影晃了晃,還亮著。

顧修遠笑笑,薛竹隱讓他別過去給她添亂,他在心裏給自己找理由

竹隱粗心,睡著了連燈都不熄,萬一稍有不慎走水了怎麽辦?萬筠堂夜晚生涼,她這樣大大咧咧地趴在桌子上睡,萬一著涼了怎麽辦?

他不想驚醒僮仆,起身披衣輕手輕腳出門。

萬筠堂二樓窗邊的書案上,薛竹隱枕著手靠在案上,手裏還抓著一支筆,墨跡在雪白的宣紙上洇開一個黑團。

他指節微微用力,把筆從薛竹隱手中抽出擱在筆架上,一手握住她的肩頭,一手繞過她的膝下,輕輕巧巧地把人抱到懷裏。

薛竹隱睡顏恬淡安靜,聞到熟悉的草木清香,無意識地在他心口蹭了蹭,他在原地停住。春夜寂靜,唯窗外風聲,滴漏的嘀嗒聲,還有他心口劇烈的跳動聲。

他除去薛竹隱的靴子,彎腰俯身,把她輕輕放在榻上,再欲起身時,發現她揪著自己胸口的衣服不放,他的睡袍皺成小小的一團。

顧修遠若是稍微用點力氣,定能將他的睡袍從她手中解放出來,可他舍不得。

他簡直喜歡死了,要是薛竹隱醒著的時候有她睡著這麽會愛人就好了,把他空蕩蕩的心瞬間填得滿滿的。

他頓一頓,小心地低下頭去,額頭親昵地貼上她的額頭,鼻尖對鼻尖,感受她的溫度。

戀戀不舍地分開,顧修遠的目光移到她的唇上,薛竹隱的唇是淡淡的粉櫻色,大約是喝水喝得少的緣故,唇微微泛白起皮。

顧修遠喉結動了動,眼底一片晦暗,起了些不可言說的心思,他要是幫竹隱潤潤唇,她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他低頭輕輕碰了碰她的唇,再離開,觀察她的反應,見她睡顏依然恬靜,放下心來。

顧修遠舔了舔她的唇,軟的,甜的,就像慶餘齋的糯米糍,他在她唇上輾轉,細細描繪勾勒她的唇形。

有煙花在腦子裏炸開,骨頭又酥又麻,他動了情,想要更多。

他輕巧地撬開她的牙關,舌尖掃過她的貝齒,薛竹隱的口中還殘留著茶香,顧修遠吮吸她嬌嫩的舌頭,品出這大約是茅頂露芽。明明是想給她潤唇,最後卻變成顧修遠想從她那裏汲取更多的津液。

薛竹隱嚶嚀一聲,手指微微蜷緊,揪著顧修遠衣裳的手更加用力,不自覺地仰著脖頸,微微張唇,方便他侵入。

顧修遠離開她的唇,又親了親她的鼻尖,拉開些許距離看,薛竹隱的唇水光瀲灩,粉櫻色飽滿欲滴,像含露伏臥的芍藥,嬌艷而又無力,他很是滿意。

薛竹隱做了個夢。

夢裏看不清面龐的白衣俊郎對她笑得像濯濯的新月柳,在月夜下為她舞劍,劍風吹落一地繁花,她在一旁看著,心砰砰地跳。

那郎君收了劍,朝她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口上,和她在花樹下親吻,細密的唇落在她的發絲,眼睛,鼻尖,嘴唇上,那郎君還要來拉她的衣帶,她心內歡喜得很,強忍面上的羞意,並未抗拒。

兩人就在皎潔的月色下幕天席地,行魚水之歡……

日光照在薛竹隱的臉上,她皺了皺眉,隨即醒來,發現自己被顧修遠攏在懷裏,牢牢地抱著,就像是他看守的寶貝。

春夢了無痕跡,卻可堪回味,醒來看到顧修遠夢中沈睡那張俊臉,她好像知道夢裏那個人是誰了……

等等!她反應過來,她昨夜歇在萬筠堂,顧修遠本該在尚翠軒,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害得她、害得她動了春心,做了這樣一個羞於啟齒又旖旎的夢。

她看著顧修遠那張臉,越看越惱,索性推他的肩膀,毫不客氣:“醒醒!”

顧修遠下意識收攏手臂,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額頭,沒有要醒的意思。

薛竹隱拍拍他臉,顧修遠驚醒,眼底一片烏青,聲音帶一絲喑啞,問她怎麽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

顧修遠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目視屋子一圈,又反應過來。

“昨日我可是早早就睡了,不信你問問秋雲我幾點熄燈,怕不是你趁我睡著了把我偷過來了吧?”

“你胡言亂語!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薛竹隱氣得漲紅了臉,伸手要打他。

她有那麽變態?半夜累到不行還偷偷跑回尚翠軒把顧修遠抓過來,就為了讓他抱著自己睡,然後還做春夢?

顧修遠順勢握住她的手腕,讓她的掌心貼在自己臉上,瞇著眼道:“我昨夜在園子裏散步,看到燈燭還亮著,以為你忘記熄燈,所以就進去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到了床上是吧?

顧修遠就像牛皮糖一樣粘著她,擾得她喪失心志,薛竹隱恨恨地捶他的肩頭,爬下床。她今日要去禦史臺,暫且不和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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