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彈劾(2)

關燈
第17章 彈劾(2)

薛竹隱沒有停下的意思,低頭看一眼奏章,接著往下說。

“更過分的是,顧指揮使還耽於享樂,沈迷美色,就在昨夜強狎和樂樓歌伎蘇泠煙,以致誤了今日的朝會,竟連朝服都沒換!”

按大齊律法,酒樓歌伎只需負責在酒樓賣酒和官宴時佐酒助興,無需以色事人。

但歌伎貌美低微,若碰上官員強逼侍寢,也沒法子拒絕,是以歌伎侍寢一時成為不言自明的風氣。

官員之間大多心知肚明而相互包庇,若真有不和的官員,因為這種事情鬧到皇帝那去,反而落得一個愛告小狀的名聲。

薛竹隱身份暧昧,既是禦史臺官員,也是顧修遠的夫人,還是蘇泠煙之父的學生。

她公然在朝會上指摘顧修遠狎伎,眾人都暗暗覺得,這是存了幾分吃醋和蒙羞的心思,以至於要鬧得這樣不體面。

禦史大夫顧祖德出來打圓場:“狎妓確實是不對,不過我看這也不是什麽大毛病。薛侍禦如此鐵面無私,想來指揮使已經在家悔過了。”

“朝會是商量大事的地方,薛侍禦把自己的家務事拿到朝會上來說,這不是浪費大家時間嗎?”吏部尚書是個急性子,朝會開到現在,他想拔腿就走。

處於話題中心的顧修遠本人,此時卻異常沈默,他摩挲著手上的笏板,饒有興味地聽著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

“但他違背律法卻是事實,還望陛下處罰,以遏制官員享樂狎妓之風。”薛竹隱不欲和那些官員辯論,她只要皇帝的一個結果。

燙手山芋來到皇帝這邊,他捏了捏眉心。

顧修遠是他看重的有為之臣,現在朝裏已經沒有幾個能打戰的了,何況顧修遠還打得十分出色。

況且他還娶了人人都退避三舍的薛竹隱作妻,這事是皇帝一手促成的,他當初很有幾分內疚。

顧修遠這麽能幹,又受了如此委屈。只要不是什麽造反的大事,他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再說,他手握重兵,像修宅子,養歌女,狎美伎這樣能消磨他心志的事,皇帝甚至樂見其成;如果他什麽都不圖,皇帝才應該擔心。

“顧修遠,朕也不能聽信薛侍禦一家之言,你有什麽話要講?”他目光轉向隱身在群臣裏的顧修遠,要他解釋。

顧修遠拱了拱手,不緊不慢地說道:“臣確實做了這樣的事情,今日聽薛侍禦一言,臣已知錯,無話可說,但聽陛下處置。”

皇上的心定下來,不過就是好色了點,這薛竹隱事兒忒多。

“顧愛卿年少輕狂,血氣方剛,愛享樂是正常的,只是也應收斂些。”皇帝一如既然地和稀泥,“薛侍禦既然要個處罰,那便罰銅三十斤。”

“至於秦愛卿的事情,他昨晚已經與朕解釋過,所謂的家奴不過是與秦家管事交好,冒用秦家之名在外胡作非為,他已經將管事發賣,鬧事之人也送至官府。但秦江也有治家不嚴之過,罰銅二十斤。”

三十斤……薛竹隱在笏板上記下數目,心中飛速計算,那他出征得的賞賜足可讓他狎五六百次!

“陛下如此處罰是否太輕,按律當……”她以筆輕敲手中笏板,質疑道。

“至於薛侍禦,你年紀太輕,做事容易沖動,你以後就去國史院修史磨練磨練。”皇帝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順水推舟地把這個刺兒頭調離了禦史臺。

“兒臣以為薛侍禦才高強幹,筆力勁直,還是適合留在禦史臺。”太子林穆言還在試圖替她挽回。

“是啊,假以時日她定能勝任這份差事。”已經是戶部侍郎的秦江附和道。

假惺惺!薛竹隱把笏板當成秦江狠狠盯住,秦江表面上是在鼓勵她,實則暗諷她的性格太過孤傲,現在沒法勝任這份差事。

皇帝已經當眾開口,薛竹隱縱使再不服氣也只能謝恩。

薛竹隱本想去找林穆言商量調職一事,朝會一解散,他人就跑沒影兒了。

朝臣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還在討論剛剛的鬧劇,只有薛竹隱一個人落落寡合地獨行。

她心內惦記著蘇泠煙,索性告假繞路去了和樂樓。

時辰尚早,和樂樓內冷冷清清,只有小廝在掃灑。薛竹隱無視他們,徑直上了二樓向蘇泠煙的廂房走去。

往日蘇泠煙的房門皆是緊緊關閉的,今日卻大敞著。

她有些奇怪,進門一看,屋內擺設如昨,被褥也疊得整整齊齊,只人不在。

路過的小廝被她喚來問,和樂樓的小廝都知道昨日她在這裏鬧得風風雨雨,一時吞吞吐吐的。

後來經不住盤問才說:“顧指揮使為她贖了身,蘇姑娘一早便被他派來的人接走了。”

贖身?她一時有些意外。

說起來她一直想為蘇泠煙贖身,可蘇朗的事情過去沒多久,多少雙眼睛盯著她,她只能勸自己再等一等。

沒想到顧修遠竟然快自己一步,他為蘇泠煙贖了身,讓她從此脫離樂籍,當然是好事一樁。

但顧修遠向來好色,他既然願意為蘇泠煙贖身,想必是看上了她,蘇泠煙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想到這裏,她提起腳步便往顧府趕,她要趁顧修遠現在還沒回顧府,先他一步把蘇泠煙送走。

就算她做不到,她也要去求太子出手。太子也是蘇朗的學生,必不會坐視不理。

“老周,你去幫我請顧叔到正廳上來。”薛竹隱一進門便招呼老周。

顧叔正在賬房教秋雲看賬本,聽到薛竹隱的傳召,順帶著把秋雲也帶了過去。

薛竹隱坐定,開口便問:“顧叔,顧修遠早上接回來的那個女子在哪?”

“夫人說笑了,如今您進了門,公子哪能帶女子回來?”顧叔疑心自家公子是不是有什麽風流債被夫人瞧見了,賠笑著說。

薛竹隱懷疑的目光轉向秋雲,見秋雲也搖了搖頭,又問道:“沒有女子?那他可有回來過?”

“在夫人走後公子便回了,不過是一個人回的,看見我在教秋雲看賬本,讓我把顧府的賬目都搬出來給秋雲認認,就又走了。”

“大人,是這樣的。”老周忙不疊接話道,“早晨大人一個人回來的,見我抱著個小娃娃,便問我是從哪兒來的,我把趙氏的事情同他說了,他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顧修遠是不是怕她做什麽手腳,所以幹脆不把蘇泠煙帶回家,把她藏到外邊去了?

可要是自己直接問他蘇泠煙在哪,他肯定不會和自己說。

她正思索著,老周極沒有眼色地開口,邀功似的劈裏啪啦地說了一大通

“大人,昨兒我帶趙氏去看完大夫便把她帶回顧府住下了,她傷得太重,昨夜還是我帶著那個奶娃娃睡覺的。”

“嘿沒想到我老周,老婆也無一個,孩子也無一個,還能把個小娃娃帶得這麽好。”

“大人,現在趙氏應該是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老周的話實在太密,薛竹隱擡手打住:“先讓她好好養傷吧,過幾日我再去看她。”

老周“哦”了一聲,顯得有些失望的樣子。

顧叔奇道:“趙氏是哪一位?何時帶回來府上的?”

老周又一五一十地把昨日發生的事情和顧叔與秋雲說了。

秋雲在一旁聽著,開口說道:“我今日看賬本時看到顧家在臨平縣大橋村有一宅子,大人若是需要去那察訪,可住此處。”

顧叔點點頭:“秋雲說的,應是定國公發跡前住的宅子。說起來,這趙氏與我還是同鄉。”

“大人,你可一定要為顧叔同鄉作主啊,我看那趙氏怪可憐的。”老周痛心疾首。

“那可好,秋雲,你一會便把宅子的方位和鑰匙給我。”

秋雲有些為難:“大人,那賬本上記錄鑰匙並不在庫房裏。”

“當是在公子手上,定國公晚年常帶著公子回宅子小住,想來是把鑰匙交給了公子。”顧叔補充。

這麽說,她還得去找顧修遠要鑰匙?

薛竹隱有些抗拒,“那就不住了,住別的地方也是一樣的。”

顧叔提醒道:“大橋村地處偏僻,只有城裏才有客棧,騎馬來回怕是趕不及。”

“你們都先下去吧,我好好想想。”她頭有點痛,揉了揉眉心,又叫住秋雲:“顧府名下的宅子,你都整理出一份給我看,然後派人看看有沒有住人的。”

下午顧修遠從步軍司回來,薛竹隱已經備好一桌酒菜。

鱸魚羹,酒炊淮白魚,爐焙雞,酸紅藕,荼靡粥。

竟都是他愛吃的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