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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參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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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參觀(2)

顧府占地頗廣,白墻環繞,屋檐廊柱厚拙古雅,留下歲月的痕跡,園子裏假山抱池,異石橫陳,亭臺水榭錯落,可看出當初設計的人花費了些心思。

大約是家主新婚的緣故,園子裏多了好些人,正在修葺翻新。

薛竹隱細細觀察,見那些幹活的男子身材孔武,手腳麻利,看著不像是尋常的園丁,有一個男子腰間還系著令牌。

“這是軍營裏的士兵?”薛竹隱皺眉,徑直指出來,“私自征召士兵修葺府邸,顧修遠真是膽大妄為!”

顧叔在心裏嘀咕,讓士兵來修建園子雖然有那麽一點點不妥,但他們也願意來的,況且公子給的工錢也高,皆大歡喜的事情。

“秋雲,拿紙筆來,我要寫奏章。”薛竹隱聲音沈了下去,看來這顧府還有諸多要她費心之處。

顧叔一聽,連忙擋住秋雲:“公子這樣做,也是希望夫人能住得舒心一些。夫人既然不喜,那把讓他們都散了就是,何必要吵架呢?”

“士兵不在軍營操練,跑來給將軍修園子,這像什麽話?我大齊兵力本來就弱,如果敵族來犯,誰去迎敵?”薛竹隱一板一眼地教訓顧叔。

顧叔被她說怕了,只一個勁地點頭,看薛竹隱的臉色沒有緩和,揮了揮手吩咐底下人將征來的士兵都遣散。

婉轉的歌聲從墻後的院子裏傳來,薛竹隱辨了辨,是新近流行的《采桑子》,她不明所以地看向顧叔。

顧叔面露難色,還是老實說:“這是公子養的歌舞班子。”

薛竹隱神色倒是沒什麽變化,看向顧叔的眼神犀利:“這得不少錢吧?顧修遠的俸祿夠?”

顧叔正了正臉色,說道:“夫人,這話可不能亂說。家裏還有祖上遺留的物產,我家公子並非貪財之人。”

“我家公子沒什麽大毛病,就是有些風流不愛著家。”顧叔撓了撓頭,“聽說您治吏嚴明,還希望您以後多多管束他。”

薛竹隱有些意外,她以為顧叔是要教訓她日後多多忍讓,沒想到竟然是要多多管束顧修遠。

再聽顧叔說話的語氣,儼然是顧修遠的長輩,想來在府裏地位不低。

她點了點頭:“好色雖不是什麽大毛病,卻是他為人處世的一大軟肋,我會好好管束他的。”

轉到新房附近,萬竿修竹在風中搖曳,鵝卵石鋪的小路一路蜿蜒,引向一棟兩層的小樓宛立其中,上書“萬筠堂”三字。

薛竹隱眼睛亮了,“這是哪?”

顧叔看她頗感興趣,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這是公子布下的書房,去邊關前囑我把這的草木都換成竹子。一晃五年,夫人看是不是還成個樣子?”

頭頂一片青綠色的竹葉悠悠落下,薛竹隱伸手接到掌心。

“萬筠堂這名兒夫人瞧著是不是還挺應景,公子回來之後整天忙著布置這裏,還下了好一番功夫。”

薛竹隱想到顧修遠那副浪蕩散漫的樣子,產生懷疑,他還會看書?

呃,這個顧叔也不能確定,他摸摸鼻子,畢竟這布置好之後顧修遠就再沒進去過。

薛竹隱饒有興趣地推門而入,堂內布置得頗為雅致,以竹簾取代帷幔,書架與博古架間錯,上面擺的多是兵書和西北風物志,還剩了一大半空著,足可書鬥方的梨花木書桌上靜置筆墨紙硯,兩邊的幾上分別擺著一盆蘭草和博山爐。

屋內的陳設甚得她心,她不露痕跡地彎了彎唇角,想不到顧修遠還有這樣的審美和意趣。

顧叔帶她上到二樓,“公子看書要是累了,還可在此處休憩。”

矮窗邊擺了一架竹床,窗外便是竹風搖動,蕭蕭作響。一方矮桌上只擺了一個白瓷凈瓶,一套茶具,再無他物。

這間屋子和她那紅得刺眼的賞翠軒相比,儼然是個世外隱處,薛竹隱心念微動,“顧修遠來此處可頻繁?”

沐浴完,頭發還沒擦幹,薛竹隱又登上在園子裏的亭臺高處,任憑夜風穿過自己的發間和衣袖。

她身體不弱,但最怕吹風,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她就開始頭痛。

額頭微微發燙,太陽穴突突跳動,薛竹隱心裏有數,打算回賞翠軒。

一轉身,暮色四合的夜裏,顧修遠頎長的剪影便出現在最高一級的臺階上,薛竹隱看不清他的面容,聲音也有模糊:“怎麽一個人在這吹風?”

薛竹隱搪塞他:“來欣賞顧府的夜景。”

“你喜歡看夜景?”顧修遠向外看去,除賞翠軒燈火通明外,其他地方只有零星幾點燈火,整個園子更是黑漆漆一片,更顯荒蕪衰敗。

要是這裏的夜景都值得欣賞,那她得有多愛看夜景啊。

薛竹隱腳步虛浮,身子一歪,顧修遠大跨步及時扶住她,她的臉頰泛紅,眉頭緊皺,眼半閉著,很難受的樣子。

他伸手去探她的額:“你起高熱了。”

薛竹隱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只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騰空被他抱起。

賞翠軒內燈火通明,秋雲坐在外間做針線,時不時向門外望一眼。薛竹隱的意思她已猜到幾分,她提前備好了熱水湯藥,想著大人應該用得上。

賞翠軒的門被“嘭——”地一聲打開,秋雲驚得針紮到手。

他風風火火地抱著薛竹隱往裏間走,衣角帶起的風令角落的蘭草微微晃動,行至床榻前,顧修遠的動作才溫柔下來,半抱著把她放到榻上。

秋雲不消他吩咐,已經去請大夫。

薛竹隱清醒了幾分,掙紮著離開他的懷抱,猛咳了幾聲後,順理成章地說出她打了一晚的算盤:“我不能把病氣過給你,我去萬筠堂住吧。”

顧修遠急著擔心她的病:“那地方背陰,去了更凍著你,我身子強健得很,在這還能照顧你。”

“不我要去。”

“那怎麽能行。”

“我要去。”或許是因為頭腦昏沈,薛竹隱想不出什麽有理有據的說辭,固執地重覆這句話。

顧修遠頓了頓,盯著她看好一會,她現在坐都坐不直,頭發蓬亂,臉頰上的紅暈像春日裏的薔薇,一雙眸子卻因為倔強而愈發黑閃。

手再次摸上她的額頭,確實是燙的。

他嘆了口氣,說道:“那我去萬筠堂先住著,你在這住。”

一整個晚上,顧修遠都沒再出現,只有大夫來了一趟。薛竹隱目的達成,放任自己沈浮在高熱的侵襲之中,裹著被子睡了個沈沈的覺。

第二日一睜眼,神清氣爽,眉目清明,她的燒應當是退下去了。

日影照進屋內,在窗邊的榻上投下一小塊柔和明亮的光斑。薛竹隱反應過來,她點卯要遲了,急急忙忙要拿掛在椸架的外袍套上。

顧修遠端著托盤推門而入,臉色比昨日冷淡許多,看著像是來找她吵架的。

她正要套上外袍的手微微一頓:“你怎麽來了?”

顧修遠將托盤放在桌上,自然地在桌邊坐下,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她。

“相公來探娘子的病,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他慢悠悠地說,“我瞧著,你是要好了?”

薛竹隱索性把外袍又掛回去,顧修遠視線跟隨她,及腰的烏亮長發遮住她筆直的肩背,往下腰肢窄得就像花瓶的頸子一樣,盈盈一握,不堪束素。

顧修遠回憶起,之前的為數不多的和她相見的場合,她似乎總是把自己瘦窄的腰身掩藏在寬大的衣袍之下。

他懶洋洋地靠在桌子上,以手支頭。和她同僚的的男子們大抵成日裏看到的都是一個幾與男子無異的她。

只有他知道,除去男子的衣飾後,這是怎樣一具纖弱柔靡的女兒骨。

薛竹隱轉過來,肩膀塌下去,以手撫胸口用力咳了咳,眼神驚惶,語氣生硬:“沒好,還是難受。”

顧修遠看著她清亮無辜的眼睛,盛了一勺粥餵到她嘴邊,幾乎是抵著她的唇:“難受啊,讓相公來餵你喝粥。”

光亮潤澤的白瓷將溫熱傳到她的唇上,滾滾的瘦肉粥散發出米香和肉香,不需咀嚼,香米就會在舌尖自己化開,薛竹隱喉頭動了動。

順著執勺的手看過去,顧修遠一副關切真誠的神情,仿佛是愛妻心切,眼中明顯的笑意出賣了他。

可惜這不是秋雲餵過來的,她還是皺眉側頭避開:“我還沒漱口。”

顧修遠的手一僵,若無其事地把勺子丟回碗裏:“原也沒打算餵你,不過逗逗你罷了。”

那更好,本來也不想讓他餵。薛竹隱冷哼一聲,懶得擡頭看他,把碗移過來徑自開吃。

他站起身來,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袍:“記得把藥喝了。”

說完又像昨晚一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賞翠軒,薛竹隱只覺得他莫名其妙。

直到兩天後歸寧的日子,薛竹隱坐在回府的馬車上,老周問她要不要再等等姑爺。

薛竹隱估摸著他還沒醒,讓老周直接走就是,反正就隔兩條街,顧修遠愛來不來。

馬車剛要走,車軾又是輕震,顧修遠匆匆忙忙揭開簾子坐了進來,周身還散著餘熱和汗氣,似乎剛練完功。

薛竹隱沒料到他會來,訕訕開口:“你起了。”

顧修遠像是沒聽到她說話,闔上眼挨著馬車壁睡覺。

他越想越氣,豈止是起了,一大早就起了,等著薛竹隱來請自己和她一同回娘家。

賞翠軒那邊

熱熱鬧鬧,秋雲指揮著小廝流水一樣往外擡東西,他發髻梳了好幾道,衣裳換了好幾套,就是沒人來請他。

心裏等得焦灼,顧修遠索性在竹林裏練劍,賞翠軒那邊動靜漸漸小了,他覺著不對勁,追出府一看,馬車要走了,薛竹隱根本沒想著叫他。

他死乞白賴地上了她的馬車,她就輕飄飄一句:“你起了”,說得好像他多麽愛睡懶覺似的。

細風從窗子灌進車內,薛竹隱輕輕咳了兩道,顧修遠心底糾結一會,閉著眼摸索著將窗子關上了。

他睜開眼,薛竹隱正以手握拳虛虛掩口,他心一提,不由問道:“你怎麽樣?”

薛竹隱抿唇扭頭,對他視而不見,留一個輪廓分明的側臉。

還真記仇,顧修遠看她這樣對自己發脾氣的樣子,心情反而變好。

他彎了彎唇,手蹭過去拉拉她的衣袖,好心情地又問一遍:“你怎麽樣?”

薛竹隱把自己的袖子扯回來,臉對著馬車壁硬梆梆地說:“不怎麽樣。”

不怎麽樣?那就是好多了。顧修遠點點頭,背到身後悄悄摩挲剛剛拉過她袖子的手,在她看不到的身後笑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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