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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被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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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被圍

這世上的事,往往越是彈壓,越是適得其反。

監軍禦史王大人受罰,被當眾打了二十軍棍,皮開肉綻不省人事的場面好些人親眼目睹,很快此事便傳得滿城風雨。

據說他受罰跟違反軍令妄議糧草之事有關,眾人聽罷,籠罩於心頭的‘糧草’疑雲便愈發凝重,糧草莫不是真出了問題?樊城之內,暗流湧動,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二日一大早,天剛泛青,江上霧氣未散。重傷昏迷的王大人被馱在馬上,由一支衛兵護送過江回襄陽城去了。站在南城樓上看熱鬧的兵士不少,大家偷偷議論,王大人到底犯了怎樣的重罪,把主帥氣成這樣,毫不留情面地把他趕回了襄陽城。

劉婉立於城墻偏僻一角,看著一行人的身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襄陽城北城門後。身後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既然這麽不舍,何不將他留下。”

劉婉一驚,回過神來,見宇文城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身後。她淡淡地道,“誰說我舍不得了,巴不得讓他趕緊滾遠一些,不要再來煩我。”

宇文城輕笑,“你既然沒有不舍,何必一大早巴巴地來目送人家過江?”

劉婉,“哪裏是目送他,他想得美。我在等許長史派人運糧過江。”

說罷,劉婉好奇地問。“令章緣何來南城門?”

宇文城,“我是不放心你。小菊說你氣得昨夜一夜未睡安穩,今早又一大早不見了,我猜你是來了此處。你在這裏等糧過江不知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不如我陪你先回去吃個早飯。”

劉婉望著空蕩蕩的江面,半晌才道,“也好!”

同宇文城一道回北城樓,兩人走在大街上並轡而行,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臨近城樓,突然四面號角急鳴。劉婉心頭一震,立即策馬奔到樓門下。

她剛下馬,就有一值守的兵士沖出來,“主帥,有大批魏軍攻城。”

劉婉疾步走到雉堞後遠望,但見前方黑壓壓一片魏軍朝樊城而來。她道,“想不到慕容敦那廝這麽快就找上門來了。”

隨即劉婉一聲令下,城樓戒嚴。樊城將士訓練有素,雉堞後立即排兵列陣,弓箭手就位,矢石桐油均已齊備,轉瞬便做好應戰的準備。

然而,梁軍等了良久,魏軍烏泱泱地趕到,卻並未攻城,而是停在一裏之外按兵不動。一頓飯的功夫後,劉婉看見魏軍人頭攢動,似乎在挖溝壕。

她正自尋思魏軍是何意,東、西、南三面城樓跟著派人接連來報。

慕容敦經那日攻城之戰與劉婉偷襲之後,元氣大傷,共折損近三萬人馬。這幾日,他逐漸收攏兵馬,增援糧草,在高坡鎮重振大營。

今早他突然毫無預兆地下令,大軍拔寨前進,除了留在襄陽城南峴山的兩萬鮮卑軍和在襄陽城西側安營紮寨的一萬羌軍。四萬人馬傾巢而出,直奔樊城而來,繞樊城三面安營紮寨。

聽罷慕容敦繞樊城安營紮寨,眾人頓時神情緊張起來。這邊剛匯報完,南城門又有人來報,“主帥,今早王大人過江後不久,突然有大批魏軍的船只順漢水而下與我軍對抗,他們斬斷了浮橋,還守在江上搗亂,阻攔我軍從襄陽城運糧過江。”

劉婉聽罷,面上仍是冷靜,只吩咐眾人回去做好手上的事,靜觀其變。

劉婉走到雉堞旁瞭望北城門外的魏軍,遙見遠處營帳和土壘已起,營帳前塹壕鹿角隱約可見。

宇文城在身旁道,“魏軍挖壕築堡,分明是想作持久打算!”

劉婉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道,“慕容敦氣量怎麽如此之小,我不過擾了這廝的清夢,燒了他的糧草,他連襄陽城也不顧,專門針對起我來。”

***

王大人前腳剛因觸怒主帥被趕走,魏軍後腳就來攻城,這時機為何掐得這麽準?軍中將士很難不把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一時間,樊城糧草短缺的流言再也止不住,如洪水決堤一般洶湧澎湃地蔓延開來。

劉家三兄弟也按捺不住,跑來找劉婉,“阿姊,聽說魏軍突然集中兵力在樊城周圍挖壕修堡安營紮寨,還在漢水上搗亂,不讓襄陽的糧草過江,是想困住樊城斷了樊城的支援,將我們拿下。”

劉婉看著三個弟弟,風輕雲淡道,“是又如何?”

三兄弟互相交換了個神色,劉泰大著膽子道,“軍中都在傳,慕容敦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知曉樊城糧草被燒,剩下的支撐不了幾日,而我們還沒來得及增補。”

劉婉,“阿姊說過,樊城糧草充裕,說糧草短缺都是謠言,不可信!”

劉嵩有些稚氣地道,“可是王大人為何會被你責罰?為何魏軍會突然放棄主攻襄陽城,而圍困樊城?胡人不善水戰,卻依舊派為數不多的水軍切斷襄陽補給?”

他不管不顧地道,“他們都說,王大人被阿姊責罰被阿姊趕走,是因為知曉城中糧草短缺的實情,他向阿姊你諫言得罪了阿姊。魏軍細作以牙還牙放火燒了我們的糧草,慕容敦肯定知曉樊城糧草短缺,才趁我們的補給未到先將我們困住,他好有機會先拿下樊城。”

劉婉安撫三人道,“都是謠言!你們要相信阿姊,樊城的糧草一向充足,被燒掉的只是鳳毛麟角,樊城將士就算守在城裏不出戰吃兩年也吃不完。”

接著她突然意味深長地道,“你們有沒有想過,會不會是居心叵測之人想要擾亂我軍心,故意散播的謠言?”

一向沈默納言的劉恒突然開口道,“我明白了,無論糧草短缺之事是真是假,現在滿城風雨,軍心已被動搖,慕容敦都有機可乘。這就是散播謠言之人想要達到的目的。”

劉婉讚許地點點頭,“你們在軍中,不僅要多看,還要多想,你們是劉氏子弟,將來是要統領襄陽城的,阿姊希望你們要有自己的判斷,不要輕易被表象所迷惑,被旁人的言語所左右。”

劉泰,“阿姊說得是,我們相信阿姊,會幫著阿姊安撫軍心!”

劉恒擔憂道,“眼下這種情況,只怕說出實情,軍中兵士也未必相信。他們眼見魏軍突然掉頭圍困樊城,只怕更願意相信樊城缺糧。”

劉婉,“你們莫要擔心,阿姊自會想辦法解決。”

小小的劉嵩突然嘆了口氣,“哎!若是王大人在就好了,還可以請教請教王大人。”

劉婉艴然作色,“你們很喜歡王大人?經常向他請教?阿姊記得你們和他相處還不到一月。”

劉泰和劉恒拼命朝弟弟使眼色,但是劉嵩渾然不覺,“當然,王大人送了救命藥給阿爺,他平易近人,又會講笑話,無論我們問什麽,他都會耐心給我們講解。有他在,還能多個人和阿姊商量。”

劉婉居然沒有生氣,反問弟弟,“可是宇文郎君也送了千年人參給家裏,有事他也能和阿姊商量啊,難道你不喜歡令章?”

劉嵩轉了轉小腦袋,“宇文郎君比王大人先進城,卻比王大人晚一步給阿爺送藥。而且宇文郎君不愛跟我們說話,只愛跟阿姊說話。所以我們更喜歡王大人。”

劉婉想了想,拍了拍劉嵩的腦袋,一臉嚴肅,“你要記住,從今往後阿姊喜歡誰你們才可以喜歡誰,阿姊討厭誰你們就必須討厭誰,比如現在,阿姊討厭王大人,你們就不能喜歡王大人。聽明白了麽?”

三個郎面面相覷,一臉惶恐又不解地點點頭,“哦!”

三兄弟離開後,劉婉有些心神不寧,便吩咐小菊去叫宇文城。

傍晚,金烏西墜,暮色漸起,丁勇才從南城門回來。一進門,恰又撞見劉婉和宇文城在一處。

他走上前羞愧地對劉婉道,“主帥,今日襄陽城的糧一直無法過江,咱們的人想強渡遭到魏軍拼死阻攔,反而致使有一船糧草落入水中,眼下軍中缺糧的事又傳開了,都是末將失職,請主帥責罰。”

劉婉,“丁將軍不必自責,眾目睽睽之下糧草被燒,本就不是什麽秘密,軍中人多口雜,不是我等能夠防範的。”

丁勇嘆了口氣,愁眉苦臉,“糧食運不進樊城,眼下該如何是好?不知伯遠他們能不能想到法子解樊城之困。”

劉婉,“丁將軍別忘了我們還有兩手準備,令章手裏還有一批糧草。要怎麽運糧進城,其實我心中已有計較,只還差個時機,待令章幫忙籌備好糧草,我再跟大家商量。”

宇文城,“幸好我昨日派阿翰出城料理置辦糧草之事,他今日到了荊州,正在籌集。”

劉婉問,“最快還要多久?”

宇文城想了想,“最快還需五日,五日後便可籌集到一批。”

劉婉,“令章費心了,待籌集妥當後,我們再一起商討如何運糧進城。”

丁勇安下心來,好似自我安慰似地笑呵呵地說,“主帥向來謀定而動,想到法子就好。那就有勞宇文郎君了!”

宇文城謙和地回禮,“好說!”

丁勇又問,“要不再傳信其他州郡,請北府軍派兵增援?”

劉婉嘆了口氣,“遠水救不了近火。”又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我襄樊還未到彈盡糧絕支撐不住之時,其他州郡豈肯輕易出手,還是先想法子自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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