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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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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下馬威

周侍郎府上發生的事瞞不住,很快就如長了翅膀一般,飛遍了整個建康城。

事情看似按照張貴妃與張嫣的想象發展,卻又大為不同。這場迎春宴之後,劉婉被羞辱之事雖然傳開,風向卻變了,無人敢再取笑劉婉,取而代之的是紛紛為她鳴不平。

當日在場的貴婦人散席之後匆匆趕回家向郎君們打聽,到底出了何事,她們的郎君只幽幽地道,胡族要南下征伐梁國,魏軍要打過來了。

眾貴族家眷聽罷一哆嗦,立馬將翹起的尾巴夾了起來。這些小娘子們過了一二十年的安生日子不懂事,但城中貴婦誰沒經歷過幾十年前的北方大亂。胡族燒殺搶掠,他們一路往南奔逃整日擔驚受怕的日子是他們一輩子的惡夢,這一聽到魏軍要打過來,頓時嚇得肝膽俱裂。

眼下寧願得罪張貴妃也不能得罪那小娘子了,畢竟魏軍真殺過來,肯定不是張氏一族能拿刀抵擋胡族,說不定張氏還得把他們推出去。於是當日在場的好些貴婦都帶著自家女兒連夜親自登了蔡府的門,向劉將軍賠罪。

周夫人那驚世駭俗的一跪到底是起了作用,朝堂上也不好過分追究周府。梁帝申斥了那幫胡言亂語的小女娘們的父兄,凡有在朝為官之人皆罰俸半年。

又下旨,既然那幫小娘子們欠缺教養,就讓她們到薛皇後宮中學習一個月的德容言工。這幫小娘子的家中平日裏都與張貴妃一族沆瀣一氣,這下她們落到了薛皇後手裏,薛皇後自會‘盡心盡力’地教導她們。

當然,去薛皇後宮裏學習德容言工的包括張嫣。張嫣豈是肯受這等罪的人,這才學了一日,就從薛皇後宮中跑出來直奔姑母張貴妃處。見了張貴妃,一邊抹眼淚一邊將今日在薛皇後那裏所受的種種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期望貴妃姑母能為自己做主,向梁帝求情,將自己從苦海中救出來。

“姑母不知道,天不亮就要起來,比父親上朝還早。一站就是一上午,稍有不對就一頓毒打,有的小娘子連飯也不給人吃。那皇後分明就是挾私報覆,故意給姑母您難堪!”

張貴妃被張嫣越說越心煩,“好啦!吃這點苦頭就嚷嚷,你難道不知道她現在正得意,搞不好過不了多久,你姑母我也要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魚肉。”

張嫣不信,“怎會呢,姑母別自己嚇自己。現在旭郎已經回到姑母的身邊,聖上又那麽喜歡姑母和旭郎,還有我們張氏一族給姑母和旭郎撐腰,咱們憑什麽怕她。”

張貴妃扶額,“你嘴巴吃過一次虧了還是長長記性吧,今後這種話別隨便亂說。”

接著道,“你可知為何劉婉這次在迎春宴上公然與世族作對,卻沒有任何一人敢站出來指責她?”

張嫣,“不就是得依靠北府軍跟魏軍打仗,眼下不敢得罪他們嘛。”

張貴妃,“你還不笨。那你可知曉北府軍是由誰來統率組建的?”

張嫣這便不太清楚了。

張貴妃,“魏軍犯境的消息是大皇子率先告知聖上的。魏帝野心勃勃,一直有心要伐梁,大皇子便趁機勸聖上早做準備,獻上了召北府軍禦敵之策。而薛大司馬麾下頗受重用的江福便曾是北府軍大將,聖上就將此事委任給了大皇子和薛大司馬。這支北府軍的實際統率人不是別人,正是薛嶸。”

張貴妃,“你不知道咱們這些躲在南方的漢人有多怕胡人殺過來,若北府軍能成功擋住胡人南下,大皇子和薛氏的威望將如日中天,到時候......”

聽張貴妃說到這裏,張嫣也明白了,“到時候太子之位只能是...”

張貴妃眉頭緊皺沒有答話,算是默認。

張嫣方覺形勢危急,她的皇後夢眼看就要破滅了。轉而又一激靈,想起表兄來。問張貴妃,“旭郎呢?為何不見他?”

一說起自己的這個兒子,張貴妃頭就更大了,心裏氣不打一處來。想到他一連幾日都在蔡府不回宮,便又深深地恨上了劉婉,一瞬間連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王戩一連幾日都待在蔡府不回宮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等著劉婉氣消,跟她說上話。

他早有預料劉婉會在宴會上被人圍追堵截,也預料重建北府軍的消息一出,城中的世族便不敢再幫著張氏一族為難她。便在迎春宴那日料理完宮裏的事後,出宮去了蔡府,在蔡府守株待兔。想等劉婉回府,就立即跟她解釋。

還不到晌午,蔡夫人就帶著幾位女眷回了府。當先的蔡夫人板著個臉,後頭幾位女眷面色也不大好看,一行人一言不發地往裏走能刮起一陣涼颼颼的冷風。

王戩連忙迎了出去,身為皇子的他,卻欲先向蔡夫人見禮。

哪想到他腰還沒彎下去,劉婉就大踏步走上前越過蔡夫人,一把薅過王戩來一個過肩摔,將王戩摜倒在地,接著頭也不回怒氣沖沖地走掉了。

看著摔在地上的二皇子,在場之人皆驚,楞在原地張大嘴巴半晌合不攏。

須臾,蔡夫人才沒好氣地道,“二皇子金尊玉貴,何必一見面就行這麽大禮,我可受不起!”

大舅母尚存理智,趕緊朝旁邊的仆從們使了個眼色,周圍的仆從搶上去將王戩扶了起來。

大舅母皮笑肉不笑,“二皇子沒傷著吧,都怪這裏的地滑不好走容易摔著人,我馬上讓人重新規整規整。”

王戩整理好衣冠,訕訕一笑,“不礙事。”

接著不忘朝蔡夫人拱手,“蔡夫人,我今日略備薄禮,特來看望蔡常侍和蔡夫人。”

蔡夫人本就不大喜歡這個二皇子,一想到今日發生在劉婉身上的種種皆是因他而起,更是怒火中燒,“犯不著,二皇子離我們遠些,我們可能活得更久。”接著又道,“我今日被人氣得身體不舒服,待不了客,二皇子請自便吧。”言罷也拂袖而去。

蔡夫人敢給二皇子臉色看,三個舅母可不敢,到底還是恭恭敬敬地招待了他。但王戩要見的是劉婉,劉婉卻一直躲在後院不肯出來。王戩等了半日仍不見劉婉,便不顧阻攔強闖進後院找劉婉,結果當然是吃了個閉門羹。

這下蔡府上下就熱鬧了,王戩仗著二皇子的身份,一會兒指揮蔡府奴婢騙劉婉開門用飯,結果他還沒擠進去就被劉婉一腳踢開;一會兒讓蔡府部曲幫他撬窗讓他翻進去,結果剛探了半個身子就被劉婉一拳錘翻;一會兒又讓人扶梯他要上房揭瓦,把自己寫得信從房頂上扔進去,結果剛一露頭就被飛來個小物件砸中鼻頭,鼻子頓時血流不止,寫滿信的絹綢被血染了一片。

蔡常侍見二皇子在府裏鬧得雞飛狗跳不成樣,勸蔡夫人去說和,哪知招來蔡夫人的一陣怒吼,還勒令蔡常侍不要多管閑事。蔡常侍再不敢惹母大蟲,只好任他們去。

三位舅父也看不過去,結果三位舅母同仇敵愾,一致表示大家要向蔡夫人看齊不要多管閑事。並歷數婉兒當日被羞辱的種種,還說婉兒今日若不與這二皇子把關系處理幹凈了,他日還要遭罪。

當然另有蔡瑤同兩位嫂嫂義憤填膺地將表姐劉婉所受的委屈向府裏的一幹兄弟姊妹們陳情,年輕人們心中憤慨,跟著也不願多管閑事。

就這樣除了大舅母吩咐的幾位服侍王戩的奴仆,竟無一人來幫他。甚至王戩夜裏堅持要睡在劉婉門外,直到劉婉肯出來見他,也無人來勸阻。

仆婢們哪敢真的讓王戩幕天席地而睡,連忙在劉婉門外給他搬來胡床和帷帳,又鋪了被褥,同他一道守在劉婉門外。

一連守了三晚,二皇子在蔡府的事逐漸在建康的世族間傳開了,大舅母方才帶著蔡瑤進到劉婉的屋中勸慰。待她二人一走,劉婉大開門,黑著臉拎著刀走向王戩,嗖地拔出長刀對準他,“二皇子,煩請不要再騷擾蔡府的人!”

王戩欣喜,“阿婉,你終於肯見我了!”

劉婉將刀尖朝前一送,抵住王戩的胸口,“你要是不滾,管你是誰,信不信我現在就在你身上戳個窟窿!”

王戩不退反上,胸膛超前一挺,義正言辭,“阿婉,若殺了我能讓你解氣,你盡管戳我一刀好了。”

劉婉紅了眼圈,手中刀花翻轉,周圍躲著看戲的眾人心頭一緊,但見青光閃過,二皇子的外裳裂開掉落在地。

劉婉收刀回鞘,“二皇子既然要與表妹張嫣結親,煩請別再來騷擾我,免得瓜田李下落人口實。我們劉家一介寒門,小門小戶,實在經不起你們這幫權貴折騰。”

王戩,“阿婉,我從前說過......”

劉婉打斷,“還請二皇子莫要再提從前之事。聖上和貴妃娘娘該賞的都賞過了,我若還不知足妄想攀龍附鳳,豈不是毫無自知之明。這種自輕自賤的事我做不來,也請二皇子自重!”

王戩,“我從沒說過要和其他人結親,我只說過這輩子非你不娶!我還說過,你若不要我我就...”

劉婉,“請二皇子慎言!”

王戩高聲道,“你要是不記得,我就在你面前再說一次!”

這可是在蔡府,眼看王戩又要發瘋再給她惹麻煩,劉婉舉起刀鞘對準王戩,“不準說!”轉而對遠處的仆婢高聲道,“戲好看嘛?還在看!”

這些仆婢如何不懂,趕緊跑遠了不敢偷聽。

王戩,“我還說過,無論我的父母是誰,我都是洛陽的王戩,不是什麽二皇子。那日送你回蔡府,你記不記得我囑咐過你,建康人多口雜,無論你聽見什麽,都不要放在心上。”

王戩,“其實我今天來,是真心實意來跟你道歉的。到底是我對不起你,當初你剛入江湖,是我把你拖進九劍門的追殺。這次回到建康,還是我把你拖進這攤爭權奪利的泥潭之中。我如何不知道這其中的兇險和你要遭遇的刁難。”

“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幸福最幸運的事,但我常常懷疑你遇見我是不是也一樣,我無權無勢又無錢還給你帶來了這麽多麻煩,所以我覺得十分虧欠於你,便想此生加倍對你好。”

聽到這裏,想起魏國一年來兩人經歷的種種,劉婉潸然淚下,那委屈便如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至,在迎春宴拿刀要砍周寶珠的時候都沒這麽難過。

王戩見劉婉哭得泣不成聲,走上前扶住她的肩,等她哭了一會兒,“其實這件事我早有預料,就像我不能否認我的生身父母,所以縱然游離在外也無法擺脫被人追殺一樣,你跟了我必然會被某些人刁難。此事今日不發生,明日也會發生,但我不會讓你真的受委屈,所以我早有安排幫你解圍。”

劉婉擡頭看他,“難道組建北府軍的事與你有關?”

王戩點點頭,將他與大皇子的密謀三言兩語地告知了劉婉。

劉婉對他和大皇子兄弟二人竟然早就聯系過有些驚訝,問,“你不想做太子嗎?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人,是多麽有吸引力。”

王戩,“你知道嗎?從前我們在東海郡並不特別富裕,但父親整日都樂呵呵地笑。可我這趟回來發現他時常愁眉緊鎖很少露出笑容,我也很想問他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人是否真的很開心?至少在我看來,最開心的事是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做什麽最尊貴的人。”

王戩,“所以我這趟回來,就是想徹底了結過去的事,做回真正的王戩。你放心,那日迎春宴上的那種事今後再也不會有了,若是再有,我就當場沖出來替你找回面子!”

劉婉見王戩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心也軟了,又想著他並非完全不顧她,在背後幫她解了圍,便不再埋怨他。但看王戩為她做了這麽多,又生出一絲愧疚來,“你不想爭皇位,不會是因為我吧。”

王戩彎曲食指輕輕刮了下她的鼻梁,“可以這麽說,但不是因為你想放棄爭皇位,而是因為你,我才有勇氣回來面對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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