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斷劍(中)

關燈
第七十七章斷劍(中)

王戩掙紮了一下,被裹得如蠶蛹一般動彈不得。“文娘,你這是要作甚?”

文娘沒理他,召喚門外的針兒和線兒進來,“將他吊在後院廊下。”

針兒看了眼王戩,勸道,“可是右護法,門主讓你盡快殺掉他。”

文娘斜乜針兒,給了她一個涼涼的眼波,針兒連忙低下頭。

“此人我留著還有用。那位劉娘子見她的情郎久不返回,定然會找到後院來,到時候我以他為餌,再為門主將他二人一網打盡。”

針兒,“可是門主讓你把他們迷暈...”

文娘,“此女不除,就是門主大業路上的絆腳石,門主眼下看不清,我將她殺了後,門主自會清醒明白。”

針兒又欲開口,被身旁的線兒一把拉住,二人不再多言。

王戩被吊在廊下,仍是不住地掙紮,“文娘,難道你的恩主是九劍門的人?你是想替九劍門殺了我?所以這些時日以來,你都是故意接近我的?”

文娘沒有正面回應,“王郎君放心,你我這些時日也有些交情,待會兒我一定幹脆一點,讓你死得痛快些。”

王戩一副很是受傷的模樣,“算我看錯你了,枉你天縱奇才有一身絕頂的本事,也自甘墮落投靠這種江湖邪派,與魔為伍!”

文娘慘然道,“我縱然天縱奇才有本事又如何,這天下之大可真的能容下我這樣的怪胎?你說九劍門濫殺無辜傷天害理,難道世人對我所做之事就不是戕害無辜傷天害理嗎?”

王戩,“我知你年少時遭受了許多不公和磨難,但不能被困在仇怨裏走火入魔。你既然能以手藝掙口飯吃,必然也有許多欣賞和接納你之人,如何就自暴自棄呢?成佛成魔都在人一念之間,向善則是一片光明,入魔卻是萬劫不覆啊!”

文娘淒然,“若早些遇見你就好了。可如今你我立場不同,只有你死,我方能活。”

這時,一旁針兒上前,“右護法,要不要我把他舌頭割了,看他還能不能再胡言亂語。”

文娘瞪了她一眼,“該如何行事,幾時輪到你做主了?”

劉婉一激靈,從床邊醒了過來。她懵懵懂懂地回想,剛才自己正和宇文城說話,為何會突然睡過去。看了眼地上的光影,似乎自己也沒睡多久又醒了過來。

而宇文城也以奇怪的姿勢攤倒在了床上,連被子也沒蓋。房內的熏香繞過鼻尖,劉婉心中一凜,忽然意識到什麽,連忙搖了搖宇文城,又輕喚了他幾聲,發現他昏迷不醒。

他們是被迷暈的!劉婉回味過來。可為何她很快又醒了?她心中疑慮叢叢,手中握緊龍雀跳出門外,敏銳地察覺道今日竹林小院的異樣氣氛,她當機立斷從懷中掏出一根短笛吹起來。

自上次劉婉和宇文城遇襲,竹林已被冰蠶絲攪得滿地狼藉,本是清雅之地看起來千瘡百孔。溪水潺潺,鳥獸冬伏,四周一片靜謐。小煞、銀鈴郡主還有風叔三人就埋伏在一片狼藉之後的草叢深處。

日上中天,仍不見小竹屋有任何動靜。銀鈴洩氣,“今天不會又白守一天吧。”

小煞過意不去,“要不你去船上等等,船上好歹有暖爐。”

銀鈴郡主薄怒,“我是那種怕吃苦的人麽?我是在想,我們每日都這麽來等,會不會對方已有所察覺,不敢動手了?或許,子尚想錯了呢?”

風叔,“王郎君的判斷應該不會有錯。王郎君說,每日他和劉娘子分別牽制住文娘和宇文城,何況宇文城又受了傷,他們有所分心應該察覺不了我們三人埋伏在外面。”

銀鈴再欲辯解,便聽得小院傳來笛聲,三長兩短,這是他們約定的動手信號。三人俱是一凜,既緊張又興奮,隨即悄無聲息地奔向了小竹屋。

劉婉一出了前院便聽見後院王戩在大喊大叫,轉過回廊,視線越過五彩繽紛的滿院花布,看見王戩正被吊在主屋前廊。

“小心綢布!”王戩也看見了她,忙出聲提醒。

劉婉想也不想當即拔刀,刀花翻飛,將迎面飛來的錦布卷成碎片,無數花花綠綠的碎布頓時如天女散花般落下。一片紛紛揚揚中聽得‘鐺’的一聲,龍雀撞向了綢布後藏著的斷劍。刀劍相交,二人均覺手腕一麻,一個華麗的身影一閃,退了開來。

劉婉持刀在庭院中站定,淵渟岳峙,不屑道,“華而不實!”

文娘嗤嗤一笑,“醜八怪嫉妒我!”

劉婉翻了個白眼,看見被捆成粽子一般吊在廊下的王戩,關切道,“你沒事吧!”

王戩,“我沒事。”

文娘,“他暫時沒事,不過你很快就有事了。”

言罷,庭院左右兩側同時有兩片綢布騰空而起飛向劉婉。劉婉挺刀而上,刀花旋轉如風左右開弓。可這兩匹絹綢柔韌,比之先前帶著股妖嬈的勁力,宛如游魚一般滑不溜手,一碰上刀刃便彈開,始終割裂不斷。

綢布嘩啦抖動翻滾,團花在眼前飛舞,眼花繚亂之中斷劍冷不丁地從布後殺出,一劍刺向劉婉。劉婉始料不及,龍雀刀在兩片詭異游走的綢布中匆忙應付,斷劍鋒刃堪堪擦胸而過,撕裂前襟露出裏衣,好在未傷及皮肉。

劉婉這才見識了這位九劍門殺手的厲害,以內力驅動靈巧柔韌的飛布,配以神出鬼沒的斷劍,讓人防不勝防。

劉婉嘴上仍是不依不饒,“沒這些布你是不會使劍吧,你們九劍門怎麽都是些不入流的劍法。”

文娘嘲諷,“打不過就趕緊認輸,嘴上逞能只能死得更快!”言罷又甩出兩匹布飛向劉婉。

恰在此時,小煞、銀鈴和風叔沖了進來。風叔一瞅廊下被吊著的王戩便沖了過去,針兒和線兒一左一右沖出來揮劍夾擊。小煞和銀鈴郡主奔過去幫劉婉。

文娘以一敵三,被分了精力,花布和斷劍繞三人翻飛不止,劉婉揮開偷襲的斷劍,手中長刀大開大合,趁機使出一招‘大卸八塊’,綢布嘶啦碎裂掉落在地。

三人成犄角之勢將文娘圍在垓心,文娘卻絲毫不懼,冷笑一聲,雙袖鼓蕩,一陣颶風襲來,滿院綢布隨風飛起,在庭院中來回穿梭,橫七豎八擋在三人身周,劉婉、小煞和銀鈴三人頓時被分隔開來,各自被圍起的綢布困在一方小天地之中,無法互相照應。

劉婉舉刀朝擋在前方的布劈下,刀刃剛觸及布匹,那布便柔韌地滑開,周圍橫七豎八的綢布跟著變動,但卻始終將她圍在當中。劉婉足尖點地,縱身一躍,當即便聽見嘩嘩之聲,數片綢布同時從半空中飛向她,她避無可避,只好重新落下。

銀鈴郡主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小煞哥哥,婉姐姐,你們在哪裏?”

小煞在斜前方回應,“我被困在這裏了。”

旋即,又聽見銀鈴郡主驚呼,“啊!”

小煞關切地問,“你如何了?”他話音未落,自己又發出一陣抽氣之聲,跟著又有刀劍相碰之聲。

劉婉,“你們可是被斷劍傷著了。”

銀鈴郡主罵道,“文娘,你個不男不女的人妖,你做人猥瑣,劍法也如此猥瑣,有種就把這些花裏胡哨的布給撤了,跟本郡主正大光明地比劃比劃!”又是一陣揮鞭之聲,銀鈴郡主罵了兩句,定是又沒討到好。

劈、剁、摟、挑、片、砍、削、抹,劉婉朝著擋在身側的綢布一連甩出數招,朝銀臨的方向殺去,招數如流水綿綿不絕,縱使花布不停地移動變化仍接不住劉婉的快刀,很快便割碎了幾匹,然則一匹碎裂,立時又有另一匹補上,眼前花布目不暇接,很快又不知自己被圍在了何處。

背後突然傳來裂帛劈風之聲,劉婉回刀豎擋,華麗的人影一閃,消失在了重重花布之後,然則不待劉婉喘息,下一刻她身側極近處一花布突然有利刃刺出,她的左臂冷不丁被紮了一劍。慌忙間揮刀蕩開,那斷劍又在綢布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婉望向洶湧起伏的茫茫布海,綢布之後的斷劍神出鬼沒一擊不中,沒入布海之後很快又探出頭來使出下一招。角度刁鉆,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文娘躲在布後,劉婉難以預判她的出手,變得無比被動。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可華師父說過,這天底下就沒有不能分解的豬,是武功是招式,就能被拆解。她的殺豬刀法已經足夠快、準、狠,已能四兩撥千斤,已會取巧,接下來就該‘舉一反三’。

天下武功無論如何高深精妙,無論有沒有見識過,都可以以殺豬解牛的手法拆解,這就是舉一反三。這茫茫布海之中詭秘莫測的斷劍又應從何處拆解?

背後裂帛之聲一響,劉婉挺刀而上,招數流水價地甩出,刀鋒快速翻飛,緊緊咬住文娘的斷劍,不放其溜走。二人之間夾著綢布,綢布在兩柄利器的交鋒下,接連被撕得粉碎。

綢布之後,文娘的身影暴露,欲收刀逃走,劉婉抓住時機,忙挺刀直刺,追向文娘。刀尖已觸碰到他華美的衣襟,慌忙間文娘大袖一揮,一片布嗖地飛了出來擋住劉婉的視線,待劉婉一刀割裂,已不見文娘的蹤影。

劉婉聽見小煞和銀鈴郡主處傳來動靜,伴隨著金刃相擊之聲,還有幾聲痛呼。她知道文娘轉而去騷擾他們了。

劉婉高喊,“子尚,你在何處?”

王戩的聲音從東北角傳來,“我在這裏,快來救我!”

劉婉氣沈丹田,“子尚,你不要停下呼救。小煞、銀鈴,我們三人一起朝子尚的方向殺過去!”

小煞和銀鈴立時會意,“好!”

兩柄刀鋒氣吞山河,銀鞭旋轉飛舞,三人將周身舞得密不透風,如洪水猛獸,勢如破竹地沖開層層綢布,沖向王戩的方向。花布在忙不疊地移動、飛旋、變換,企圖阻擋三人。三人心氣一致,像三柄尖刀朝一處使力。

布陣招架不住開始松動,變換應對之間已沒有先前那般氣勢洶洶,顯得有些氣力不支。文娘的斷劍揮向了沖得最快的劉婉。

劉婉目光一凜,“等的就是你!”

刀鋒去勢如虹,每一刀都緊緊地追向對方的要害,綢布在刀劍的咬合之下化作殘花翩翩翻飛,布陣隨之四分五裂。文娘的劍法在這一大團游動的花布之下,顯得迅捷鬼魅,當這些花布被碎之後,就如妖精現了原型,再無所遁。

文娘被劉婉牽制住,三人合力一鼓作氣,勢不可擋,風卷殘雲般撕開布陣。終於,布陣頓時塌陷,癱軟在地,只剩下滿地的花花綠綠。

文娘又被三人圍在中間,二刀一鞭同時來纏,斷劍飛快游走,文娘以一敵三,打得眼花繚亂。

混亂間文娘突然揮手卷起綢布掀開三人,接著不顧臉上被銀鈴打了一鞭,身影鬼魅般倏忽飄向王戩。大袖在王戩身前一卷,叮當一聲,一支羽箭在王戩身前掉了下來。

文娘收手,對不遠處的針兒怒目相向,“誰讓你殺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