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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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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狐貍精

山中天寒,入了冬後很快便開始下雪,細雪如撒鹽般簌簌落下,將天地萬物一點一點蓋住,不多時各處都仿若披上了厚厚的白色毛氈,毛茸茸軟綿綿。

雪霽初晴,天色湛藍,山莊白雪皚皚,冰天雪地之中唯有湯池飄著裊裊熱氣。劉婉和銀鈴剛泡完溫泉,渾身熨帖,手腳生熱,二人一邊賞雪,一邊往前廳去。

銀鈴郡主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張三,“子尚今日又準備了什麽新花樣啊?”

張三,“我家郎君和姚郎君準備了銅釜和牛羊肉在前廳,說天寒地凍圍爐涮肉正合適,正等著二位娘子去用些。”

銀鈴皺了皺鼻子,“子尚有心了,總是那樣體貼人。不像小煞哥哥,呆頭呆腦的。”

劉婉嘴角一彎,“你剛才沒聽張三說嗎?姚郎君和子尚一道準備了銅釜涮肉,你怎麽就把人家的好給忽略了呢?”

銀鈴撅嘴,“若非子尚提醒,姚郎君如何能想到要準備這些。”

劉婉,“你不就喜歡你小煞哥哥這種老實本分不會討女娘歡心的性格麽,這樣你也放心他不會被別的女娘拐跑了,這話可是你親口說得呀。”

銀鈴,“說的也是,婉姐姐,你就不擔心子尚被別的女娘拐走麽?”

劉婉,“有什麽好擔心的,應該是他擔心我被別的郎君拐走才是。”

銀鈴捂嘴輕笑,“還是婉姐姐有本事。”

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歡聲笑語。只見一行人簇擁著一位山莊的部曲迎面走來。幾人見了兩人,忙上前行禮。

銀鈴郡主,“你們說什麽呢?這麽高興?”

一位年輕小娘子雀躍地道,“郡主,山莊的部曲首領木郎今日去北山上打獵,竟然獵得了一只白狐。”說著,眾人微微散開,讓出中間一位身背弓弩手提竹籠的部曲。

劉婉和銀鈴郡主二人走上前,那竹籠內果然有只皮毛雪白的狐貍,尖耳長嘴,一雙碧眼,十分靈動美麗。

劉婉,“北山上竟有這等靈物!”

木郎有幾分自豪,“北山上獵物挺多的,就是白狐少見,今日運氣好讓小人撞見了。”

二人又和他們一行人寒暄了幾句,便告辭走了。

銀鈴郡主還站在原地巴巴地望著那只白狐。他們是借住在山莊的客人,那部曲並非她的仆婢,縱使她喜歡那只白狐,怎好強行從他們手上奪走。最後只好望洋興嘆,念念不忘地離去。

廳堂中一方案幾上早放置好了一只小泥爐,爐上坐著一只銅釜,釜中奶白的肉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銅釜旁擺著一盤盤片成薄片的生牛羊肉和新鮮的蔬菜。

見她二人進來,坐在案幾一側的王戩將一盤牛羊肉片倒入銅釜內,不一會兒肉片色變開始在湯中翻滾,肉香頓時隨著騰騰熱氣四溢。四人圍著銅釜吃得熱火朝天,鼻尖生汗。

銀鈴郡主一直嘰裏呱啦地說著剛才的見聞,“那白狐渾身雪白,無一絲雜毛,比雪還幹凈,尖尖的小耳朵,一雙碧色的眼珠,特別漂亮!”

劉婉提議道,“不如我們去北山打獵吧。這裏離北山很近,車馬半個時辰就到了,說不定我們也能獵到白狐。”

銀鈴郡主頓時喜出望外,“好啊好啊!吃了飯我們就去。”

四人做了決定,當下二話不說就開始行動。仆從們收拾好車馬,獵具,四人齊齊坐上馬車朝著北山出發。

山中銀裝素裹,枝頭結冰,陽光漫上山崗,在霜雪之上灑滿細碎的金光,霎時間萬山之中好似藏著萬千水晶。

北山不高,連綿成片,此時天晴,正宜登山。一群人步行而上,一邊走一邊尋找獵物。銀鈴郡主格外歡脫,拽著小煞在山間來回奔跑。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了,除了一只呆呆笨笨的兔子,兩頭天真蠢萌的傻麅子,哪裏有白狐的蹤影。

王戩問,“這山中當真有白狐?”

其中特意從山莊挑來的向導開口,“潁川郡北山上確實有白狐。每年都有皮貨商人上山獵狐,獵得的白狐賣給遠近的貴人們。只是白狐狡黠聰慧,難以捕捉。”

接著又道,“此物極具靈性,常被人捕捉,應是不敢在人多的地方游走,或許越往偏僻的深山走,才越有機會撞見。”

王戩,“進到深山?”

向導知曉王戩顧慮,“今日天晴不下雪,不怕大雪蓋路,雪山上的路好辨認,可以稍稍往山中而去。”

王戩點點頭,“那就有勞了,我們再往山裏走走吧。”

冰雪覆蓋,白茫茫一片,萬籟俱寂,鳥獸蟄伏,不見任何蹤跡,尋了小半日不見一絲活物。眾人疲累,起初的興頭漸漸消磨殆盡,再不抱希望,在向導的勸說下,開始打道回府。

銀鈴一路嘟囔,說今日獵不到就明日來,明日獵不到就後日來,她一定要找到白狐。小煞玩笑地說,有這份心是好的,姑且能看你堅持幾日。眾人聽罷一陣哄笑。

向導便說起了精怪故事,“白狐有靈性,據說能蠱惑人心。郡主上午見過那只白狐,不會是被他迷惑住了吧。”

銀鈴,“我向來只聽過狐貍變成女妖精迷惑男子,可從來不曾聽過有男狐妖去迷惑女子。”

王戩,“怎麽不會有呢,天地萬物陰陽平衡,有男就有女,有公就有母,既有女狐貍精,便有男狐貍精。女狐貍精愛迷惑世間男子,男狐貍精當然是迷惑你這樣的小娘子了。”

銀鈴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反駁王戩,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然而剎那間,劉婉卻覺得周身一寒,鼻尖嗅到一絲腥臭之氣。她武功高強,在江湖上歷練日久,比旁人更加警覺,她忙提醒眾人噤聲,“噓!”

接著,轉而用眼神詢問向導,向導凝神,頃刻間面色慘白,顫抖著道,“是...是大蟲!”

他話音甫落,山中頓時傳來一聲低沈的咆哮,腥臭之氣越來越濃,前方叢林之中陣陣響動,一只白毛黑斑的老虎緩緩走了出來。它的身軀高大威猛,四掌沈穩有力,金剛怒目,見了他們一行人猛然張口咆哮,露出尖銳獠牙,噴出一股腥臭的濁氣。

霎時間,天地為之震動,枝頭白雪簌簌落下,好幾個人肝膽俱寒。這冰天雪地行動不便,要跑是來不及了,劉婉忙招呼眾人散開。

白毛黑斑虎似乎饑餓難耐,兩眼放著幽幽的綠光,及到近前,昂揚一聲猛然一躍,撲向腿腳最慢的王戩。王戩身側的劉婉一把拽過他,足尖輕點向後一掠,順勢拔出龍雀揮向淩空撲來的大蟲。

長刀雪亮,老虎前掌猛地拍下打開長刀,落下時身軀順勢朝旁一滾,立起後又縱身撲向近前的一人。銀鈴郡主飛身躍起一抖長鞭卷向老虎腰腹,小煞的七星望月刀緊跟著砍來。

銀鞭將虎身拉得一滯,虎掌下的人趁機逃脫。然而老虎也掙脫了銀鞭,再度向前撲去。七星望月刀緊接著砍中它的後腳,它吃痛猛然後登,將小煞揣翻。

劉婉將王戩交給張三和王五,立即命令幾名獵手圍攻。哪知那畜生兩番吃虧,見勢不妙,旋身往林中跑去。

銀鈴郡主卻躍躍欲試,“白狐獵不到,這頭白虎不錯!我們大家一起上!”說罷追了上去。

劉婉擔憂銀鈴郡主的安危,足尖一縱,飛身掠到她前頭。小煞緊隨其後,向導並幾名獵手跟著追來。

那頭白虎四掌騰空,長軀在雪地中飛躍,直往林深處跑。雪軟林密,劉婉幹脆飛身上樹,踏著枝頭追蹤。

“啊!”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驚呼。這裏雪厚,銀鈴跑得急了不知腳下是條深溝,她一腳踏空,呼啦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下滑,墜了進去。

眼看著她要被埋在雪裏,她身前的小煞和身後的獵手忙沖上去救。劉婉見此情形,停在樹梢不敢再獨自往前。豈料那白虎似乎明了發生了何事,突然停下,回身沖向劉婉。

它雙掌猛然撲向劉婉停留的樹幹,碗口粗的樹幹應聲斷裂,樹枝傾倒,劉婉連忙飛身下地。又是一條深溝,她一腳踏進去踩了個空,隨著塌陷的雪地一頭栽進溝中。雪塊砸在身上,將她掩埋,只露出嘴巴以上的部分,雪下有什麽東西將她的手腕死死拖住,她始終抽不出手。

白虎目露兇光張開血盆大口,一躍而起飛撲向劉婉。所有人都在遠處,已無法上前救她。眼看虎口要落下,眾人心頭一緊大聲驚呼,遠處的王戩大喊,“阿婉!”

千鈞一發之際,一把雪白的折扇旋轉飛來,‘噗嗤’一聲鋒利的扇緣劃破老虎的脖頸,鮮血四濺,老虎龐大的身軀轟然砸下,落在劉婉身前,頓時雪末四濺,紛紛揚起。

折扇旋身飛回,被一人穩穩接住。眾人望去,一位身披白色大氅的年輕郎君翩然飛下。他那一襲雪白大氅毛色純粹輕柔飄逸,十分華貴高雅,披在他挺拔軒昂的身姿上,襯得人風流瀟灑,肌膚賽雪。

而他一頭微微卷曲的棕發十分醒目,隨意地搭在肩上,鬢邊朝腦後編了兩條辮子壓住發絲,只在額下垂下幾縷卷曲的短發,剛好露出一雙清亮碧眼。

他緩緩走上前,將劉婉從雪地裏拽了出來。原來這深溝中有獵人埋伏的捕獸陷阱,她被一張網給纏住了。

眾人驚魂甫定,立刻圍攏上前。王戩走上前一把將劉婉從棕發碧眼郎君的手上扯過來,將她身上的網解下。“你沒事吧!”劉婉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我沒受傷。”

劉婉朝那位棕發碧眼的郎君抱拳,“多謝閣下出手相救!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他拱手回禮,“不必客氣!鄙人出自遼東,鮮卑宇文部,名城,字令章。”

王戩問向導,“深山之中為何這樣多的壕溝?”

向導惶恐,“小人也不知......”

宇文城抱拳,“是鄙人的錯。鄙人府上行商,平日裏販賣些皮貨,聽聞此地山中有白虎出沒,白虎皮稀有名貴,於是想試試能不能獵得一頭白虎。因而在這一帶挖了許多溝壕,埋了捕獸器具,未曾想差點傷了這位娘子。”

眾人見他坦坦蕩蕩,言談舉止風度翩翩,又出口成章,不似一位奸商,倒像是名門貴府的郎君,頓時心生好感。

銀鈴頓時眼睛一亮,指著他這件白色皮毛大氅,“你這件大氅是白狐皮做得麽?”

宇文城,“娘子好眼力,是由白狐皮拼接而成。”

銀鈴杏眼圓瞪,“這得多少張白狐皮才能制成這麽一件大氅啊!”

宇文城微微一笑,“鄙人專做皮貨買賣,何況我們遼東的雪山上白狐雪豹數不勝數,弄幾件白狐皮於我而言十分容易。”

銀鈴覺得他那一笑,一雙碧眼攝人心魄,讓人目眩神迷,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是狐貍精變得麽?”

宇文城含笑,“娘子何出此言?”

銀鈴,“為何你的眼睛跟狐貍一樣,是碧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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