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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智取天羅地網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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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智取天羅地網宗(上)

陳留郡近來一連發生兩起駭人聽聞的慘案,官府對之卻束手無策,兇手狂妄至極,公然挑釁示威鬧得人心惶惶。

官府為提振士氣,挫敗賊人的囂張氣焰,便昭告天下,要將風荷山莊之亂中被抓住的九劍門門人公開問斬,這其中包括九劍門的三統領。

立秋之後,天朗氣清,風高氣爽。今日的陳留郡城內,一大早,自郡守府衙門口,沿著長街直到西城門外的行刑場,都擠滿了觀刑之人。

殺頭這種事,雖然血腥恐怖,但架不住百姓好奇。人群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皆翹首等待。午時將近,一輛輛囚車從府衙出來,囚車內鎖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囚犯。

早有人將準備好的爛菜葉臭雞蛋等朝他們扔去,一邊扔一邊不忘洩憤似地罵道,“喪盡天良,死有餘辜!”“作惡多端,就該千刀萬剮!”“這種人不得好死,斷子絕孫!”囚車裏的囚犯頓時渾身上下掛滿了臭不可聞的汙穢。

有人忙著打人,有人忙著關心大事,“哎,這些犯人臟兮兮的看起來都差不多,到底哪個才是九劍門的三統領啊?”“最前頭那個吧。”“屁話,應當是囚車周圍守備最多那個。”“十有八九是最後一個,大人物不往往都最後一個出現麽?”

人群中正議論紛紛,沒註意身後站著一位裹著白色披風的女子,那女子戴著兜帽,眉眼之下還掛著半塊面紗,將自己渾身上下遮得嚴嚴實實。

一人說得興起,跟著手舞足蹈起來,一胳膊肘蹭到了身後之人,他忙回身道歉,恰好看見身後女娘臉上的面紗掉了下來,露出一張黃臉上布滿一大片醜陋可怖的疤痕,他驟然一見,被嚇得一哆嗦,腿一軟,慌張地跌倒在旁邊之人身上。

那女娘忙低頭戴好面紗,快步追著囚車而去,她身後還跟著一位微微駝背的老仆。

正午已至,陳留王在高臺上痛陳九劍門的諸般罪狀,這些十惡不赦的罪行,長長一串實在罄竹難書,圍觀的百姓聽得群情激憤。待時辰一到,陳留王一扔令箭,大喊,“行刑!”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位面紗遮臉的白衣女娘從人群中一躍而起飛向高臺,她左右手各執一把劍,雙劍揮向高臺中央那位囚犯身旁的兵士。那囚犯見了她,目露驚懼,卻不開口說話,只拼命地朝她搖頭。

為防備九劍門,官府早有準備,一有人劫獄,周圍的兵士立即圍上來抓人。而那女娘似乎力有不逮,兩三招後就陷入被動和包圍。

儈子手見她被制住,砍頭的大刀一揮而下,當著女娘的面將囚犯斬首,囚犯的頭顱落下,血肉模糊地滾到了白衣女娘的腳下。

白衣女娘見此情形悲憤至極,幾欲暈厥過去,眼看她身邊有刀揮來,卻渾然不覺。千鈞一發之際,圍觀的人群中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只暗器,叮得一聲打開了砍向白衣女娘的刀。她轉瞬清醒,決絕地看了眼地上的頭顱,趁機飛身跳上附近一匹馬,飛也似地逃了。

******

今日有人劫法場,官府正在城外四處追捕搜查,老仆摻著白衣女娘一路東躲西藏,甚是狼狽。那白衣女娘跑不了多遠,便要歇上一歇,咳嗽聲不停,老仆忙不疊地拍拍她的後背,待她喝下幾口水,方才平息。

歇息中,老仆擡起頭警惕地看著四周,二人已是草木皆兵,如驚弓之鳥。他哀嘆道,“娘子,您這又是何苦呢?明明知道救不了,還非得去攪和,這下把自己也搭上了。”

白衣女娘喘著氣,“他為了我才搭上這條命,我必須要救他!”

老仆,“想救人也得要有辦法才行,郎君既然是九劍門的人,就該去找門裏的人幫著一起救。”

白衣女娘,“阿鱗他被挑斷手筋腳筋,形同廢人,九劍門的人豈會費工夫去救他。何況官府設下陷進,就等著九劍門的人去劫獄,九劍門的人豈會這麽蠢,白白地送上門!”

老仆憂心,“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小人看您身子越來越差,只怕跑不遠了,難道我們就這麽等死?”

白衣女娘目中閃過一絲不甘,“不!我要替阿鱗報仇!”

老仆一臉無奈,“還是算了吧,你這樣無異於去送死。”

白衣女娘不搭理老仆,“我自有辦法。”接著她問,“我們現在在何處?想辦法逃到清水渠,走水路去潁川郡。”

說來也怪,二人趕到清水渠這一路順暢,身後竟然沒有追兵追來。他們抵達岸邊時,那裏恰巧停泊的一只烏篷船上。

一位帶著鬥笠的人正坐在船頭垂釣,見他二人在岸邊張望,開口道,“東邊日出西邊雨,不知二位要去哪裏?”

劉婉一聽,心中頓時一喜。這人口中的話,正是九劍門天羅地網宗的接頭暗語。

天羅地網宗在各大碼頭、江河上往來,為方便辦事,防止細作滲入,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行話暗語。

在姚府,阿柔將所知的暗語悉數教給劉婉和王戩,並讓二人牢記,唯有能在遇上天羅地網宗的人時對答如流,方能敲開天羅地網宗的門。

而一身白衣,裹著白色披風,臉罩面紗之人正是劉婉假扮的‘阿柔’,她旁邊的‘老仆’則是王戩。

劉婉有幾分緊張,不忘計劃時王戩的提醒,一定要裝得‘柔弱多病’,切不可過於跳脫!她先喘了口氣,努力高聲卻又溫溫柔柔地道,“五湖四海只摸魚,不知船家能否載我們一程?”

那人放下魚竿,起身將烏篷船劃到劉王二人身前,“兩位上船吧。”

金風送爽,天朗氣清,雲邊飛來一群大雁,一會兒排成一個一字,一會兒排成一個人字。清風鼓帆,舟行順風,小船很快便進入穎水,穎水寬廣舒緩,兩岸平原開闊,水軟山柔,風景柔美。沿穎水順流而下,就能進入淮水,淮水對岸便是梁國。因而水上往來商船極多,兩岸停泊船只的碼頭和集鎮分外熱鬧。

不日抵達潁川郡地界,江上微波粼粼,兩岸蘆葦森森,野鴨戲水,白鷺低翔。這裏地處中原腹地,又瀕臨兩國交界之處,甚是繁華熱鬧,穎水穿潁川城而過,城門閘口擁堵忙碌,熱火朝天。

待進了城,城中最大的碼頭向陽碼頭的盛景在眼前徐徐展開,只見兩岸貨棧鱗次櫛比,人煙輻輳,高高矮矮的屋頂,縱橫交錯的巷道,人潮湧動,摩肩游走,人聲鼎沸,上貨的、卸貨的、賣吃的、賣藝的,吆喝叫唱此起彼伏。

碼頭上幫派林立,口岸、船只、人脈、地盤都是各家歸各家,互相之間摸不得碰不得,各家又有各家的規矩,旁的人也輕易融不進去。

然而,每日來往碰撞,少不了摩擦,幫派之間免不了互相鬥毆,□□*燒,搶奪資源。官府不好管,也管不住,漸漸的官民之間形成了某種默契,碼頭上的人自有他們的規矩,只要不是鬧出格,官府也就不管了。

大隱隱於市,就是在這些龍蛇混雜的掩蓋之下,在潁川郡這樣繁華富庶的城中,潛藏了一個最危險的宗門,九劍門的天羅地網宗。

小船靠岸,撐船之人將劉王二人引入一輛馬車中,關上了車門,馬車四面無窗,兩人在車內搖搖晃晃了許久,不知到了何地,好似距離碼頭越來越遠,但依稀能聽見碼頭的喧鬧之聲,應是仍在河岸附近。

馬車終於停下,車門被打開,有人道,“到了,下來吧。”

王戩先跳下了車,隨後將劉婉扶了下來。

這裏是一方不大的小院,小院是一個貨棧,四面都是倉房。院內靜謐無聲,站滿了一圈神情肅穆的持劍人。

二人被引進坐北朝南的一間高大的倉房內,一跨進去,一股幹燥的麥糧草木之氣撲面而來。兩邊貨架上堆滿了各種箱籠麻袋,中間有一大片空地,北面有一座高臺,高臺上有一把鋪著虎皮的胡床,胡床左右兩邊分別坐了兩人。

劉婉知道,這四人是天羅地網宗的‘風、林、火、山’四位當家的,二當家‘楊顛風’、三當家“刮魚林”、四當家‘無名火’和五當家‘石頭山’。

劉王二人在堂下站定,主座右手邊坐著的第一人高聲道,“天王蓋地虎。”

劉婉自進到小院內,看見滿院的持劍人,手心生汗,心如擂鼓,十分緊張。然而聽罷那人的話,她頓時平靜下來,緩緩答道。

“小雞燉蘑菇。”

四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主座左手邊,一位羽扇綸巾,書生模樣的人又道,“王八配綠豆。”

劉婉,“紅豆是相思。”

那人道,“原來是前來投靠的家眷,娘子想去哪裏安頓?為何不露真容?”

劉婉摘下面紗,用姜汁縛過的臉泛著病態的暗黃,大半張臉上被凹凸不平的疤痕覆蓋,十分醜陋駭人。臺上之人見了,俱是一驚,忙移開眼不願直視她的面容。

劉婉朝四人行了個禮,順帶掃了眼四人的反應,“拜見四位當家!”接著,並不急於道明來意,只念道,“山外青山樓外樓[註],江河湖海泛漁舟,皇天後土誰為主,天羅地網第一流。”

阿柔說過,若非宗門內親信,即便是九劍門的人進了天羅地網宗,輕易也見不到羅三。這首詩除了天羅地網宗五位當家的,只有九劍門的‘九把劍’知曉,若來人能說出這首詩,那便是‘九把劍’極信任之人,宗主羅三定會露面。

果不其然,她言罷,四人面上露出驚異之色。須臾,貨架之後走出一位精幹的中年人來,此人長相極為普通,氣質內斂並不張揚,一身布衣短打,看起來像某個大戶人家的管家,也像碼頭上某個平平無奇的管事。

那人走到劉王二人身前,“來者何人?找我何事?”

註:‘山外青山樓外樓’一句出自宋代林升的詩《題臨安邸》,“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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