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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十八人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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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十八人劍陣

日影西斜,臨近黃昏,王劉二人向玉芝和玉樹兩位道人告辭下山。

南峰林木扶疏,正值暮春初夏,太陽落山後,山間妖風四起,林間萬葉千聲,沙沙私語。

夕照的山間別有景致,二人流連於山中盛景,緩緩而行。劉婉突然腳下一滯,拉住王戩,隨即環顧四周,手漸漸握上了龍雀刀。

前方,幾十名蒙面黑衣人手持長劍,從密林中緩緩現身。當先一人越眾而出,“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是你殺了我們六統領?”

劉婉抱起刀,“原來是九劍門的人,你們六統領是我殺的。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追到這裏來了。”

黑衣人不置可否,“哼!你撞到我們手裏,就別想跑了。一起上!”

說著,有十八名黑衣人將劉婉和王戩團團圍住,人人手捏不同的劍訣,舉起長劍,結成了一個奇怪的劍陣。接著,十八把劍齊齊攻來,或刺、或削、或挑,皆是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招式。

一剎那間,劉婉摁下王戩的肩,“趴下!”拔刀一躍而起,刀尖一一掃開前方九把劍,雙腳後踢蹬開後面九人的胸口。甫一落地,扶起王戩,長刀朝前一攪,蕩開攔路的一把劍撕開一條口欲沖出去。

然而劍陣極為奇特,無論她往哪裏,十八個人總能陸陸續續地圍上來,緊緊地粘在二人的周圍。她用盡力氣想撕開一條口子,卻總撕不開。

眼看身後有劍刺向王戩,劉婉一把將他拽到身後,回身一削,後頭的持劍人大叫一聲,手腕血流如註。她腳下移步,繞著王戩一旋身,長刀一左一右削向王戩身側的兩名黑衣人手腕。接著提刀倒刺,戳入後面舉劍人的腹中。

一瞬間十八名黑衣人被劉婉殺傷了數人,可周圍掠陣的黑衣人又立馬補上,劉婉始終陷在十八人的圍攻中。這不比下午竺鐸力貫千鈞的拳法,劍陣沒有霸道的力道,卻有股紮實綿軟的力量始終粘在身周,甩不掉切不爛。

劉婉殺得心急,便蠻狠地使出一招大卸八塊,長刀大開大合,刀花炸開圍攻的人群,她拖著王戩剛要逃出去,掠陣的黑衣人馬上補了過來,後頭多出來的人便退了出去,始終保持十八人的劍陣。

還能這樣???劉婉實在無法,難道要把這些人一一殺光。這些人劍法不高,但劍陣磨人,要想把幾十名黑衣人都殺了,也不是那麽容易,畢竟手邊還有個美人燈王戩,功夫一點沒有,跑又跑不快,風一吹就壞了。

正當劉婉左劈右砍焦頭爛額時,林中悉悉索索跑來一人。那人沖過來大喝一聲,“啊呀呀呀!東西南北中,沙!雕!在!當!中!魑魅魍魎,妖魔鬼怪,快快退散!”

劉婉瞥了眼,正是下午那位迷路的老和尚。老和尚手中舉著塊不大不小的石頭,沖過來作勢要打人,黑衣人見了立馬沖上去攔他。

哪知他看著白眉白須一把老骨頭,卻像條泥鰍一樣滑不溜手靈活得很。七八個黑衣人圍著他,偏偏抓不住他。

“欸!你抓不住我!抓不住我!哎呀,好笨好笨!”他在樹林裏繞著幾棵樹躥上跳下,跑來跑去,把七八個黑衣人溜得團團轉。

此時此刻,劉婉忙著應付十八人劍陣,哪裏能分得出手來。她掛著老和尚一眼,見他暫時沒危險,便不忙著理會他。

老和尚玩得興起,興高采烈地朝著劉婉高聲道,“女施主,你看我是不是比你厲害,你只會盯著他們亂砍,我可以跑來跑去他們抓不住我。”

劉婉瞄了他一眼,見他在七八人中躥得游刃有餘,還嘲笑她亂砍。一霎時,她腦中靈光乍現。盯著他們亂砍?‘快、準、狠’的下一境界不正是舉重若輕麽!‘快、準、狠’是著眼於出刀的一招一式,而‘舉重若輕’卻是從全局出發,是讓用刀之人領悟殺一整頭豬時該如何用刀,如何才能輕盈地以一刀挑起千斤,如何才能切肉如裁布?

劉婉這麽一想,便凝神觀察十八人的劍陣是如何變化的,他們能維持十八人粘在一起,定是有特定的步伐。劉婉拖著王戩,朝前沖,朝右撞,朝左殺,看劍陣朝前圍,朝右攔,朝左擋,她隨之細細看劍陣中十八人的步伐變化。

她腦中不斷地回想,預演,判斷,接著一刀蕩開前方二人的劍,拽著王戩從縫隙中穿了過去。隨即立馬朝左一刀削向眼前人的當胸,那人應聲到地,兩人趁著缺口跑了幾步,接著劉婉一刀橫掃,切掉迎面而來三人的手腕,隨即又突然向右轉身繞過一人刺來的長劍,跟著移步後退,一刀斬下,劈開想跟上來的人。就這樣二人終於沖出了十八人劍陣。

出了劍陣,劉婉將王戩護在身後,長刀舞得密不透風,一刀接一刀迎上追來的黑衣人,腳下騰挪閃轉,拽住王戩不停地游走,那些黑衣人再無法結陣。

不多時,黑衣人死傷慘重。眼見竟然無論如何也再無法奈何劉婉,大勢已去,為首之人一聲長嘯,一群人如潮水般褪去,消失在了密林中。

老和尚舉著石頭張牙舞爪地追了過去,“啊呀呀呀!看我無敵神功,你們往哪裏逃......”

劉婉剛想叫住老和尚,卻聽王戩道,“我受了傷,我們先回去。我看那老和尚應該不會有事。”

劉婉一見王戩手臂上不知何時挨了一劍,好在傷口不深。她忙在王戩寬大的衣擺下撕下一條布,裹住傷口暫時止住血。二人再無暇他顧,趁天黑之前趕緊下了山。

劉婉出門兩眼一抹黑,只知道帶把刀防身,相比於她,在行走江湖上風叔更有經驗,隨身帶了治外傷的藥。回到客舍,劉婉翻出出傷藥來給王戩重新包紮。

王戩一邊看劉婉手法嫻熟地裹傷口,一邊道,“他們是清涼山的人。”

劉婉知道王戩口中的‘他們’是誰,“你也這麽懷疑?”

王戩,“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劉婉,“我們出發前曾對趙侯說過,三日後我們到了清涼山也就是今日,就公布九劍門六統領的死訊。我們今日剛到清涼山,他們這麽快就追到這裏,只能說明他們本就在這裏。”

王戩,“那首領還說過,‘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又說是在這裏‘撞’上我們的,如此說來他們根本沒想到我們會到這裏,他們是在這偶遇的我們。”

劉婉,“難道九劍門就藏在清涼山?這裏的沙門修行習武,以佛理心法創立武功,這十八人劍陣會不會和某個宗派的武功有關?”

王戩若有所思,“我們晌午到的清涼鎮,下午在南峰上,他們傍晚才來截殺我們,他們很有可能是下午才知道我們在南峰上。”

劉婉聽懂了,“難道他們就藏在南峰上?是朱雀寺的人?我覺得不太像。又或者是白虎寺的人?”

王戩若有所思,“難說。”

說著,他見劉婉已為他包紮好傷口,他摸了摸綁得齊整的繃帶,“想不到你還有這樣細致的手藝。”

劉婉不免得意,“以前阿姨去軍營撫恤傷兵,我時常跟著去,還幫著大夫給他們裹傷煎藥,這種事我最擅長了。”

“阿姨?”

“對啊,我繼母。”

“你生母...?”

“我生母在生我的時候難產而死,臨死前把我托付給我繼母。”

聽劉婉如是說,王戩有些尷尬,有些不知所措地想安慰她幾句。

劉婉見狀卻毫不在意地說,“我繼母待我很好,吃穿用度在家中都是獨一份。我自小習武,小時候愛找人打架,覺得自己一點不比那些小兒郎差,經常把他們揍得鼻青臉腫。每回有大人找上門說理,阿姨從來都護著我。我小時候就算惹了天大的禍,都有阿姨給我兜著。”

王戩,“那你阿姨豈不是把你寵壞了。”

劉婉,“阿姨才不是你想得那種人呢,通常她都會在之後關起門來責罰我,還會杖責我的乳母和婢女,然後我就會稍稍收斂。”

劉婉揚起臉,臉上浮現盈盈笑意,“我愛習武,她卻非要我跟著顧夫子讀書,說一定要先學文才能習武,平常還會抽空督促我讀書,教會我許多做人的道理。小時候頑皮,有一次搗蛋把拐子李叔種得花都踩壞了,被阿姨狠狠責罰了一番。阿爺見了後,覺得阿姨小題大做,不就踩爛了兩朵花麽,至於要受罰麽。”

“可阿姨說‘不以惡小而為之,不以善小而不為’,拐子李叔那條瘸了的腿是上陣殺敵保護百姓丟的,他本就腿腳不便,辛辛苦苦養好的花卻被踩踏,不知又要費多少工夫才能重新養好花,我作踐得不是花,是別人的幸苦。”

“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若今日我不知厚待仆從,他日獨當一面時,如何掌管家族,囂張跋扈敗壞家風,豈不落人口實。”

王戩聽了有那麽一剎那地失神,“你的生母去世了卻好像有母親,而我的生母在世還不如沒有,你的繼母是個好人。”

隨即他展顏一笑,“你小時候是不是趣事很多?”

劉婉滿臉飛揚,“那當然,我和從兄年歲相近,下頭還有五個弟弟,我們天天混在一處,可好玩了。每天都有新鮮的趣事,幾天幾夜也說不完...”

王戩眼睛漸漸發亮,“那你給我多講講......”

劉婉,“有一次我們去河裏摸魚,從兄劉蛟掉進泥塘裏裹成了個泥人,一回家撞見叔父,嚇得叔父以為家裏來了妖怪,當場被嚇暈過去了,哈哈哈哈哈~”

劉婉,“還有一次......”

燈下二人,一個講得神采飛揚,一個聽得嘴角含笑,兩個剪影映在客舍的窗紗上,靈動溫暖。夜色冗長,不在沈寂,劉婉仿佛又成了襄陽城中那位無憂無慮的少女,而王戩再不是洛陽城中那個孤獨無助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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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戌時,風叔才回到客舍。風叔回來這樣晚,果然有不小的收獲。“二位是知曉的,我們麒麟密使私下若有急事想聯絡同伴,都會有特定的暗號。今日我在山上四處查探時,碰見一位迷路的老和尚。我看他有些神志不清,就想送他回寺廟,跟著他走了一路,意外地在山中發現了麒麟密使留下的暗號。”

“迷路的老和尚?”王劉二人面面相覷。

劉婉,“是不是白眉白須,清瘦健旺,穿一雙草鞋,身上披著一件舊的綢緞袈裟。”

風叔,“正是。莫不是王郎君和劉娘子也遇見過。”

王戩嘴角一揚,“是不是你看到暗號後,那位老和尚又不知去向?”

風叔,“確是如此。卑職找不到他後,便順著暗號摸過去,線索一路往東峰而去,消失在了東峰青龍寺附近。卑職本欲進寺一探究竟。但發現青龍寺四周布滿監視動靜的暗樁,這些暗樁還都是些沙門。卑職不敢貿然靠近,就先回來了。”

王戩,“老和尚、朱雀寺、白虎寺,黑衣人,又來一個青龍寺,這清涼山中的秘密可真多啊!看來,明日我們得先去趟瑤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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