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被冤

關燈
第二十一章被冤

一招封喉!劉婉俯下身去看了幾具屍體,每個人喉間一條極細的血線,脖子下一大片血痕呈噴濺狀,有的血跡尚未徹底凝固,仍有血珠滲出傷口。

不到半個時辰前,劉婉在墻頭上看過去時,這些廊下的部曲、仆婢們尚且在鮮活地走動,此時卻已無生息。

劉婉強壓下心中驚愕,躍進主屋內,只見滿地躺著衣飾光鮮華麗的人,他們衣襟染血,死不瞑目。那些婦人緊摟著幼子幼女,稚子無辜,臉上的表情或驚恐或難以置信。

劉婉看向最上方,一身軀壯碩之人和一老婦人並排躺著,老婦人左手邊是位中年貴婦,她懷裏窩著一團花花綠綠。

劉婉緩緩走上前,那團花花綠綠露出圓圓的腦袋,上有兩個圓圓的發髻,紮著兩朵頭花。所有被殺的人都大睜雙眼呈死不瞑目狀,唯有她闔上了雙目,只是眼角垂著一滴淚。

劉婉顫抖著去摸她緊緊攥著貴婦衣襟的手,低低地喚了兩聲,“阿花!阿花!”那雙小手尚有餘溫,可是那位善良潑辣、雙手叉腰維護兄長的阿花再也不會醒過來回應她了。

劉婉腦中一片空白,悲從中來,怒由心起,她一把拿下背在身後的長刀。那長刀用灰布裹成一條棍子,掌中內力一震,灰布無聲斷裂,露出龍雀環首的刀柄來。

她握住刀柄環顧四周,凝神探聽著周圍動靜。正此時,側邊一間屋子裏傳來一聲輕微地響動。

*****************************

王戩正和趙侯推杯換盞,他博聞廣識又長袖善舞,盡挑揀當年魏帝南征北戰的得意之事來講,當然這些陳年往事中少不了趙侯的赫赫戰功。憶往昔崢嶸歲月,趙侯心情大好,本不熟的兩人,逐漸熱絡,仿佛經年老友,相談甚歡。

一桌菜都已吃過半了,趙侯忍不住開口問,“王郎君今夜找我喝酒,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王戩一楞,“不是趙侯請我喝酒麽?”

趙侯一頭霧水,“今天一早,王郎君的婢女劉娘子就托管事帶話,說夜裏王郎君有要事找我商量,想同我飲酒。”

王戩聽罷手一抖,杯中的酒灑了出來,他豁然起身,“壞了!要出事了!”

******************

劉婉小心翼翼地進到側邊屋子,那聲音極其微小,她一眼就看出,聲音是從墻角的一只櫃子發出的。隨即,她斂息走上前,用刀輕輕撬開櫃門。

光一漏進去,裏面蜷縮著一位驚慌失措滿臉淚痕的小孩。咋一見她,小孩埋著頭抱著雙膝哆哆嗦嗦地哭著求饒,“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劉婉,“阿岳?!”

阿岳擡頭一看是劉婉,欣喜道,“阿姊!”

劉婉拉住他的手忙問,“你怎麽在這裏?這裏剛剛發生了什麽事?兇手是誰?”

阿岳蜷在櫃子裏淚如雨下,只顧搖頭。

劉婉強自鎮定地安撫道,“你告訴阿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阿姊替你報仇!”

阿岳語無倫次,“一名黑衣蒙面人...捂住我的嘴...把我擄到這來...他說要殺人...我大喊我是漢人...他就把我放了。我想跑去拉阿花...阿花不走...我看他殺過來...我害怕...就趁亂躲起來了。”

說完,阿岳伏在膝上嗚咽地哭了起來。

劉婉,“你有沒有註意他們朝哪邊去了?”

阿岳搖搖頭。

劉婉拉起阿岳,“走,我們先出門去報官,阿姊一定會幫你抓住兇手的。”

阿岳抹了抹眼淚,跟著劉婉走出房間,看到主屋裏已經死去的阿花。他跑過去,伸出手擦掉阿花眼角的淚,“阿花,你在下面好要好好的。”言罷才依依不舍地轉身跟著劉婉出去。

主屋離前院並不遠,劉婉握著刀心中有些煩躁,不知不覺就走到前院,遠遠瞧見黎公府大門。這時,阿岳突然掙開她的手沖過去扒開大門,接著慌裏慌張地奔向門口守衛的兵士,“救命!救救我!殺人啦!有人要殺我!”

劉婉尚來不及反應,黎公府外守衛的兵士立即圍攏了過來。

當先一人問他,“什麽情況?”。阿岳奔到那士兵身後,指著劉婉道,“她殺了人,殺了好多人!”

士兵們紛紛拔刀,呼啦啦地將劉婉圍了起來。守衛的領隊立即下令,“把這人抓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劉婉始料不及,眼見那些兵士要舉著刀沖上來。她把長刀往胸前一橫,喝道,“慢著。”

她目光如炬,一喝之下帶著幾分氣勢,立即鎮住周圍的士兵,圍攏的人舉著刀止步不前。

劉婉,“阿岳,你為何這樣汙蔑我?剛才我到時,發現院中人已慘遭殺害,唯有你一人幸存。你說是黑衣人殺了他們,我這才帶你出來報官的。”

阿岳瑟縮道,“沒有黑衣人,你不是這府上的人,你為何出現在這裏?”

那領隊也反應過來,問,“深更半夜,已然宵禁,你為何出現在別人府上?還這麽巧看見這家人被殺害。”

劉婉指著阿岳,“阿岳,昨日是你讓我過來的。”

阿岳,“我沒說過這話。若真是有人請你來,你為何不正大光明地走正門進來?你是如何進來的?”

府外守備森嚴,劉婉顯然不是走正門,而她竟然可以越過重重守衛和巡邏兵士進到府內。那些士兵聽了阿岳的話不禁心驚,想到此人定然身手不凡且意圖不軌。

劉婉看著阿岳,心中既疑惑又憤慨,“我若真是兇手,何不立即逃之夭夭。為何還在此停留,主動從大門出來自投羅網?”

阿岳躲在領隊身後露出半張臉來,“你殺人時,我趁亂藏了起來。我見你走了,才逃出來想報官,哪知你並未走遠,被你發現我逃跑,你又追了上來想殺我滅口,所以你才沒有及時跑掉。”

劉婉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她心中起伏久久不能平靜。那個瘦弱任人揉搓的小孩,被她三番五次救下對她一臉感激的小孩,為何突然反手指證她是殺人兇手?他不過十來歲的年紀,突然要顛倒黑白?

劉婉,“阿岳,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何要汙蔑我?你剛才分明不是這麽說的。昨日你被人吊進井裏,是我救了你,今日我來看望你,你還說要謝謝我。你突然不知去向,我找你時發現府上人被殺,而你躲在櫃子裏逃過一劫。你說是黑衣人殺的人,我這才帶你出來報官。”

阿岳冷冷地看著她道,“兇手就是你,沒有什麽黑衣人。你就是用得你手上把刀殺得人。”

一聽說是用她手上的刀,那領隊又下令,“去傳令,讓周圍的兄弟們都過來。務必將她拿下!”

劉婉百口莫辯,“請問趙侯在何處?我要見他!”

正這時,一個大嗓門從黑暗中傳來,“發生何事了?兇手被抓住了嗎?”跟著就見一衣著華貴大腹便便的人走了過來,他身後呼啦啦地跟著一群舉著火把的部曲。正是前日裏幫著越公一家治喪的希公。

希公滿臉悍厲之氣,帶著人殺氣騰騰地撲到近前,一眼看見被隊長護在身後的阿岳。忙問,“阿岳,你怎麽在這裏?”

阿岳畏畏縮縮地指著劉婉道,“府上的人都被她殺了。”

希公勃然大怒,“原來兇手就是你!你們這幫廢物,還等什麽!給我把兇手抓起來!”說著一揮手,他身後舉著火把的人頓時朝前擠,想一擁而上抓人。

領隊見希公蠻橫地插手,一刀橫在前攔住已經擠在最前頭的希公,“希公,兇案自有官府做主。還請您不要插手!”

希公橫了他一眼,啪地一巴掌甩在領隊臉上,趾高氣揚地罵道,“老子要作甚,輪不到你來管!”

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頓時震驚在場所有人。

那些本來圍著劉婉的士兵轉而對希公怒目相向,手中的刀不由自主地轉向希公的人,隱隱和希公成對峙之勢。

希公一行人哪管那麽多,十分囂張地想強行闖過去抓劉婉。

眼見雙方要鬧將起來,領隊一行人似乎不是那夥蠻不講理的羯人的對手,劉婉驟然一個兔起鵠落,轉眼欺向希公,龍雀嗡鳴,長刀出鞘,弧光一閃駕在了希公的脖子上。

“你你你,你要幹什麽?”

劉婉心中冷笑,原來是個欺軟怕硬的慫貨。“這戶人根本不是我殺的,兇手另有其人。我站在這裏多時,若真想殺人你還逃得掉?犯不著跟你們糾纏,不過是想等官府明明白白地斷案,洗清我的嫌疑。你若再鬧騰,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希公頓時面如土色,嘴皮子翻動了兩下,終究說不出話來。

劉婉對領隊道,“煩請這位軍士速去請趙侯前來查案,這府上的人是不是我殺的,自有論斷。”

言罷,她收刀回鞘,仍然站在當中不動。

然而,消停不到片刻。周圍的吵嚷聲越來越大,陸陸續續又湧過來好幾撥人。

左邊是另兩位羯人家主率領一大隊部曲趕來,他們一邊圍過來一邊問,“發生何事了?”

右邊有幾支官府巡邏的人馬剛好集結過來,他們一過來,就將羯人擠到了官兵之後。

這一下,官府的兵馬橫在劉婉和羯人之間,既要看著劉婉,又防著羯人鬧事。

那希公看見石公和墨公仿佛找到救星一般,大聲道,“石叔、墨兄,黎兄一家被這賊人殺了,這幫氐人想要包庇他們。不讓抓此人歸案。”

墨公立馬怒氣沖沖地道,“什麽?若是氐人膽敢包庇漢人,咱們今日就鬧他個天翻地覆,千萬不能放過他們!”

石公面上一沈,攔住了起哄的羯人,問,“這位軍士,到底是什麽情況?”

領隊只好將剛才的情形簡單地說了下,只道,“此人辯稱她不是兇手,既不肯就範又未逃走,非要等趙侯來。”

石公聽了,眼露陰狠,“漢人詭計多端,說不定在拖延時間,先捆起來等趙侯豈不是一樣?”

希公附和道,“就是,未免節外生枝,還是先抓起來。”

墨公,“她若不肯束手就擒,咱們這麽多人,難道還能讓她逃了?你們的弩箭呢?把弩箭架上,她插齒都難飛!”

領隊看著一大幫氣勢洶洶的羯人卻猶豫了,身為本地駐軍,上黨郡的形勢領隊了然於胸。相比於這位不動的嫌疑人,這幫鬧哄哄的羯人更讓他頭皮發麻。

這些人蠻橫不講理,就等著找機會鬧事,若待會兒他們綁了嫌疑人,這些人趁亂攪和鬧起來怎麽辦?反而是這嫌疑人看起來講道理,又武功不弱,還能制住這些羯人。他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石公三人見領隊猶豫不決,官府的兵馬圍在劉婉前卻遲遲不動手,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墨公開口喊道,“先把她抓起來!”。

一群舉著火把的羯人一哄而上,猛地朝前一擠,推搡起擋在身前的氐人軍隊,雙方頓時大打出手。

胡人好勇鬥狠,何況這些羯人的部曲本不是平常部曲,與本地駐軍動起手來,絲毫不落下風。縱然氐軍有兵刃,可羯人手中以火把做棍,打在人身上一觸即著,本就不寬敞的杏花裏頓時混亂不堪。

火光流竄,鮮血飛濺,刀劍相擊,拳腳相加,砍殺聲、辱罵聲、慘叫聲響徹整個杏花裏的黑夜。

劉婉看著混亂不堪的四周,移步後退,手握住刀柄,緩緩抽出龍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