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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九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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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九劍門

劉婉年幼時剛開始跟著華朗習武,也曾問過華師父,他所教的這套刀法可有名字?華師父說他從前是個殺豬賣肉的屠戶,這套刀法是從他殺豬的手法中所悟,姑且就叫它‘殺豬刀’吧。

‘殺豬刀’雖不是什麽大雅之名,但華師父教導過,倘若刀法的名字過於響亮高調,譬如斬龍刀、屠神功、狂風暴雨劍之類的,但一出手就被對方一招制住打趴在地上,豈不是很丟臉。所以功夫路數、名頭不在花哨,管用就行。因而劉婉從未覺得‘殺豬刀’仨字有何不妥。

甫一聽見‘殺豬刀’竟然另有這麽響當當的名字,劉婉頗覺得有幾分尷尬。不過‘克虜刀法’,似乎聽起來比什麽殺豬殺牛刀更配得上‘大俠’二字。

既然人家已經認出來了,劉婉就不好意思再拿什麽‘殺豬刀’敷衍過去。只對梁首領說不認識什麽華大俠,她的師父另有其人。

沒有聽到有關自己仰慕的大俠的消息,梁首領有幾分失落。倒是他身旁的王戩,朝劉婉眨眨眼,似乎知曉她未說實話。劉婉心頭一震,才想起來自己的打算。

“王郎君,今夜我幫你擋完刺客,你我之間的恩情可以兩清了吧。”

王戩一臉不明所以,“不知劉娘子是何意?”

劉婉看著他一副裝腔作勢的樣子就來氣,“天也快亮了,我該告辭了!”

王戩,“這麽早就走,忙碌了一晚,不先洗漱一番,再睡個回籠覺,我們再出發?”

劉婉,“王郎君,不是‘我們’,是我要告辭。我說過今晚過後,恕不奉陪。”說罷,轉身欲走。

王戩伸手攔住,“劉娘子不是該護送我上長安麽?”

劉婉,“這不是我該做得事。我看梁首領身手也不錯,長安距離洛陽不遠,王郎君有梁首領足矣。”

王戩,“這些刺客不殺了我不會罷休,梁首領他們抵擋不住,留在我身邊也是白白犧牲。所以我早決定,天亮以後讓梁首領他們先行離開。”

劉婉,“呵?那我就不會有危險?”

王戩,“劉娘子不一樣,劉娘子是帶龍雀刀的麒麟密使,又得克虜刀法真傳,等閑之輩不是劉娘子的對手。我只能仰仗劉娘子,才能平安抵達長安。”

“告辭!”劉婉不想再多費唇舌,轉身就走。

王戩突然拔出身旁梁首領的刀,“既然劉娘子不願仗義相助,反正遲早都是一死,與其死在賊人手上,不如我現在就自行了斷!”說完就要舉劍往脖子上抹。

梁首領等人驚呼,“王郎君!”幾名部曲一湧上前拉住他。

梁首領單膝跪下,五大三粗的兒郎竟然也紅了眼眶。“郎君體恤小人,要放小人一條生路,可郎君有難,小人豈能只顧自己逃生,小人不走,願誓死追隨郎君!”剩下的六人也齊齊響應。

王戩,“你們終究是敵不過‘九劍門’的刺客,何必為了我平白丟了性命,徒添了我的罪孽。讓大家陪著我死,不如我自己一個人死,還能救了你們幾人的命。”

梁首領突然叫住劉婉,“劉娘子!”

劉婉停住腳步。

梁首領,“當日華大俠在中原,曾以克虜刀法救過無數被欺淩的漢人,中原人至今都懷念他。王郎君他體恤仆婢,待人親厚,絕非壞人。小人雖不知劉娘子的師父是誰,但劉娘子既是克虜刀法傳人,為何不能像華大俠一樣鋤強扶弱,行俠仗義!”

劉婉緩緩轉過身來,默默地看著上演這番苦情戲的主仆幾人。

半晌,“讓我護送你上長安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須要說實話,你為何被人追殺?否則,我怎知我到底是行俠仗義,還是助紂為虐?”

**********************

屋內,王戩、劉婉二人相對而坐。

王戩,“要殺我的緣由並不覆雜。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殺我是有人不想讓我回家繼承家業。我父親是大族家主,我母親是他寵愛的姬妾,他二人都想讓我來繼承家主之位。可我父親的正室夫人膝下已有嫡長子,且她的母族強勢,他們當然不想讓我得逞,為了永訣後患,所以對我起了殺心。”

劉婉,“這些年你為何一人獨居?你父母為何不將你接到他們身邊保護?為何以前不殺你,讓你平平安安地活了一二十年,現在要來殺你?”

王戩,“那位夫人十五年前就曾派人刺殺過我和我母親,遇刺時我母親拋下我自己逃生,我和她就分開了,從那以後我就再沒法回家。幸好當時有忠心部曲護著我殺出一條生路,我才撿了一條命。”

劉婉聽到‘我母親拋下我自己逃生’時不由得心頭一跳。是怎樣的母親會在危險的時候,拋下親子獨自逃生?她不敢想象王戩當時經歷了什麽,看他神情淡漠,但語氣中似乎帶著幾分酸澀,她也跟著心軟下來。

王戩,“我流落在外,那位夫人起初並未停止追殺我,百般阻撓我回去。好在後來我又被義父收養,有他看護,我的境況才好了許多。再後來,我母親很快就生了第二個兒子。有了我弟弟牽制那位夫人的註意力,她又見我不敢回去,才放過我。”

講到此處,王戩突然面露嘲諷,“前些時日,我那素未謀面的弟弟去世了,那位拋棄親子的母親終於想起了自己還有個大兒子,所以動了接我回去的心思。那位夫人及其家族豈肯放過我,所以再度派人來殺我。”

劉婉,“所以‘王戩’不是你的真名?你到底出自哪一個大族?”

王戩,“義父十五年前救下我時,為了保護我,把我放在洛陽並替我偽造了個私生子的身份。我用‘王戩’這個名字活了十五年,早已是‘王戩’,而非曾經那個被遺棄的五歲幼童。所以‘王戩’才是我的真名。”

“至於其他的,都已不重要。名字也好,身份也罷,都是身外之物,唯有實實在在的人才最重要。就如你一般,也未必是真的麒麟密使,可我知道你是可以托付的人就夠了。”

劉婉撇了撇嘴。“我護送你上長安,你家在長安嗎?是想回去繼承家業?”

王戩,“那倒不是。我先前並未騙你,早在一個月前,有人通風報信說那位夫人將會買兇來殺我。我義父便傳信給我,讓我待在洛陽別動,他會派麒麟密使前來接應,想辦法幫我脫身。可那之後,就一直沒再收到義父的其他消息,也沒見到他派人來。”

王戩,“這些時日,許多事湊在一起,我總感覺將有大事要發生,有些事好像是沖著義父而來的。我從不稀罕繼承什麽家業,義父於我有恩,我只是擔憂他的境況,想去長安再見他一面。”

劉婉聽了王戩的話,怎麽和顧夫子說得話有幾分相似。“你義父是誰?難道是......”

王戩打斷劉婉的話,“有些事不便明說,相信之後你自會明白的。”

劉婉也不好再問。“還有個問題,你說刺殺你的是一個江湖門派,一個江湖門派為何會有‘弩箭’?”

王戩,“這正是我所擔憂的‘大事’。魏國近些年來在江湖上突然崛起了一個門派,叫‘九劍門’。這個門派對外宣稱‘收錢辦事’,只要給出令他們滿意的價錢,殺人越貨欺世盜名,什麽都可以幫買主完成。”

“九劍門的山頭立在何處無人知曉,本事卻不小,表面上做得是殺人越貨的勾當,暗地裏卻摻和了不少朝廷的事。單不說私藏弩箭,他們先前曾拿麒麟密使做文章,說王丞相統領的麒麟密使不是替聖上辦事,是專為維護漢人而設,後來又借此挑起了朝臣對漢臣的不滿,進而引發許多胡人反對胡漢同治。”

劉婉的心慕然一驚,“王丞相極力促成胡漢和睦相處,這門派卻專門和他對著幹。”

王戩點點頭。

天際逐漸泛青,夜幕漸漸褪去。

劉婉,“那王丞相就沒派人查過九劍門嗎?”

王戩,“當然有追查過,並且查到了不少事。你可知這個門派為何叫‘九劍門’。”

劉婉心裏翻了個白眼,我哪裏會知道,你們書生講話就喜歡故作高深賣關子。

王戩,“傳言創立九劍門的門主特別崇拜先秦四公子,喜歡用劍,有一手高超的劍術,自詡君子劍。他又效仿四公子禮賢下士,手下網羅了許多奇人異士,這些奇人異士中,有八人也是用劍高手。他便開宗立派,以九把高手劍命名‘九劍門’。”

“這九位用劍高手,除了門主,劍術由高至低,分別為左右二護法和六位統領。這些統領各有手下,專門接收九劍門分派的任務,替門主辦事。”

劉婉,“可知曉都是哪些用劍高手?”

王戩搖搖頭,“九劍門行事隱秘,甚少露面。至今流傳出來的,只有三統領‘逆鱗劍’、四統領‘焰尾劍’、五統領‘飛鷹雙翅劍’和六統領‘月明孤影劍’。其餘四位高手是誰,尚不得而知。”

劉婉,“月明孤影劍?”劉婉想起昨夜那位黑衣首領的劍法。

王戩,“你猜得沒錯,昨夜前來殺我的,當是六統領‘月明孤影劍’的手下。”

此時天光已大亮,旭日初升,晨曦篩過窗紗灑在案幾之上。

王戩看向一點點移上桌案的光影,“義父突然沒了消息,我擔憂他會不會是查到了九劍門的線索,而遭了他們的毒手。”

劉婉受顧夫子所托,要去長安見她的師公,魏國丞相王殷之。聽王戩這麽一說,也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再在外耽擱了,還得盡快去長安找到師公。當即道,“我們現在就出發,動身去長安。”

王戩卻道,“九劍門的人昨夜沒能得逞,絕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我。只要我們一出了門,說不定會立刻被他們盯上。他們手上有弩箭,且人又多,劉娘子可有把握能帶著我沖破他們的截殺,平安抵達長安?”

劉婉見王戩這樣問,卻一臉淡定,猜他定是已有辦法。“那王郎君可是有什麽好的辦法?”

王戩瞇著眼嘴角一揚,笑得像只狐貍,“做事情可不能單憑一腔悍勇,還要謀定而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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